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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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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安婭第二次坐上救護車, 第一次坐救護車是她自己, 她是躺著的那個,但是現在,躺著的那個人是她爸爸老安。

幸好因為景區附近就有一個醫院, 所以救護車到得很快, 安媽媽整個人慌得六神無主,安婭讓小姨一家開車送她醫院, 安婭作為家屬跟著救護車上來了。

安婭想起第一次坐救護車的經歷, 那是一段很糟糕的經歷, 因為在她之後,她經歷了一個人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熬過那段又恐懼又痛的時間。

那個時候她剛好看了那部‘滾蛋吧, 腫瘤君’的電影,整個人都很恐慌,很怕讓本身她就覺得很虧欠的爸媽體會那種中年喪子的場景。

幸好是結果是好的, 所以到最後爸媽都不知道,她曾經有過那段經歷, 她想這樣子也挺好的, 不會讓爸媽擔心。

老安顯得有點狂躁, 醫生和護士按著他, 給他吸氧,醫生說可能是急性心梗,具體要等到了醫院才知道。

安婭看著臉色蒼白的老安, 安婭心裏亂糟糟的, 還有他頭上的皺紋和耳邊的白發, 安婭才陡然有一種老安真的老了的感覺。

在這個之前,老安對於安婭就是一座大山,總是沈甸甸的壓在自己身上,老安很古板,條條框框讓安婭被壓得喘不過氣。

年少時的安婭總想做孫猴子,從老安的五指山裏逃出去,現在而立之年再看,才發現老安原來也是會老會垮下。

在安婭失神的時候,救護車已經到醫院了,救護人員推著老安進了急救室,安婭去給老安掛號和繳費。

她剛剛走到掛號處,就看到陳瑾站在那裏,安婭楞了一下,陳瑾走過來:“剛剛在山上的時候就看到你那邊出事了,我姑父是這家醫院的副院長,我會讓他那邊安排好的醫生,伯父會沒事的,別擔心。”

涉及到老安,安婭現在也不在意是不是要跟她保持距離了,感激的點頭,說:“嗯,謝謝。”

因為有陳瑾這個後門,安婭沒有排隊,直接找人弄好了掛號和繳費,然後坐在急救室門口,沒多久,小姨一家和安媽媽也到了。

安媽媽眼睛都是紅的,看到安婭,聲音都帶著哽咽,說:“囡囡,你爸怎麽樣了?出來了沒有啊,這個老家夥,怎麽突然就倒下了……”

安婭也很擔心,但是現在她不能亂,她抱著安媽媽,說:“媽……沒事的,不怕,爸爸會沒事的……”

小姨一家也很著急,但是大家現在都只能等結果,對於安婭和安媽媽來說,雖然不過一兩個小時,但是這個時間其實很漫長,漫長得安婭覺得有點頭脹。

幸好這個過程沒有多久,醫生出來了,說送來得及時,情況穩定下來了,但是要詳細檢查一下有沒有病因,現在建議轉到醫院的病房。

聽到老安情況穩定了,安媽媽才松一口氣的趴在安婭身上,安婭也眼眶熱熱的,一切都會好的。

大概有陳瑾的幫忙,老安轉到病房之後,負責他的醫生還是個主任醫生,安媽媽在病房陪著老安,安婭就讓小姨他們回他們家幫老安收拾住院的東西,安婭去給老安辦理住院的手續。

等她填了一堆表格和繳納了押金之後,走出來,只覺得那種窒息的感覺慢慢消散,她渾身顫抖著厲害的靠著墻。

其實她比安媽媽還要恐慌,但是她不能表現出來,因為安媽媽已經慌了,如果她也慌,這個家就垮了。

她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閉上眼睛讓自己緩過來,再一睜開,就看到陳瑾跑過來自己面前,陳瑾看著她,擔心的說:“沒事吧。”

安婭搖頭:“沒事……”

陳瑾看她臉色不好,把手裏的熱奶茶遞給她,說:“你折騰了半天了,喝點奶茶暖暖吧。”

安婭確實覺得胃有點空空的,她低血糖,一餓就容易頭暈心慌,所有也沒有抗拒的接過,說:“謝謝。”

安婭等自己緩過來,臉色沒有那麽差了才回到病房,陳瑾跟著她去病房跟安媽媽打了招呼之後才走的。

老安晚上九點多的時候醒了,有點虛弱,安婭那顆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了一點,晚上需要陪床,陳瑾找人安排的病房是單人間,邊上可以放一個陪護床。

安婭本來想她留下來,但是安媽媽說讓她回去睡覺,明天再過來,安婭看安媽媽細心的給老安擦著臉,嘴裏還抱怨指不定就是老安平時運動少才發病。

老安這會兒懟不了她,大概也感覺到了安媽媽的不安,用夾著心跳監護器的手捏了捏安媽媽的手指,告訴她,自己的挺好的。

看著他們這樣子,安婭也不想讓他們分開,就自己回了家,等她到家的時候,在洗澡的時候,只覺得臉上熱熱的,不知道是熱水還是眼淚。

她洗了很久,感覺自己被浴室的水汽弄得要窒息了才出去,等她出來的時候,已經十二點了,李季下課了。

李季按了視頻,接通之後,安婭把手機支在床頭的,她靠在枕頭上閉著眼,李季以為她是今天爬山累了,就沒有吵她,安婭是覺得沒必要跟李季說,因為哪怕說了,李季也做不了什麽,還讓她擔心。

於是,兩個人都在用為了對方好心疼對方的方式,默默無言的通過一個小小的視頻來感受對方的存在。

第二天早上,安婭一大早就起來,去菜市場買了瘦肉熬了點粥,就去醫院了,休息了一天,老安看起來有精神多了,倒是安媽媽雖然看著疲憊,但是眼裏是喜悅。

老安有精神了,看到安婭的粥,還說:“讓你在家好好的不要,這在外面,什麽都要靠自己,非找找罪受。”

安媽媽習慣性的就護短,說:“閨女獨立是好事,難不成你還想我一輩子伺候你們婦女兩。”

老安早上還要去檢查,安婭就讓安媽媽先回去休息,畢竟,安媽媽昨晚陪夜了,加上心裏有壓力又怕,所以睡得不好。

安媽媽看老安活蹦亂跳的,也不糾結了,就先回去了,說下午再過來。

安婭就陪老安去做檢查,老安去做心腦血管造影和彩超的時候,安婭等在外面,擡頭看到,陳瑾又出現了。

安婭有點驚訝,說:“你怎麽來了?”

陳瑾坐在她邊上,說:“擔心你,就過來看看。”

她說得很直白,安婭楞了一下,然後低頭笑了笑沒有說話。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沈默了,過了一會兒,安婭才說:“我爸住院的事,謝謝,等改天請你吃飯。”

陳瑾笑著說:“好啊,那我得吃頓大的。”

她說得很頑皮,微微笑的時候,臉上還有個淺淺的酒窩,安婭想起兩個人很親密的時候,自己就很喜歡看她笑,她總是笑得很溫柔很好看。

可以說那個時候,陳瑾是安婭的女神,如果她不是妄想瀆神的話,大概她們會一直關系很好吧,不會像現在這樣子,尷尬裏帶著無言的生疏。

說到底,是年少時的安婭在最美好的年華裏碰到了不怎麽合適的人,然後自己自導自演了一場關於青春的無病呻|吟。

想到這裏,安婭忍不住苦笑起來,陳瑾看她這樣子,說:“怎麽了?”

安婭搖頭,說:“就想起以前的一些事,覺得自己挺幼稚的。”

陳瑾有點驚訝她主動提起以前的事,她抿了抿唇,最後小心翼翼的問:“丫丫,當年,是因為我……你才突然消失的嘛?”

面對當事人再提起當年的事,如果是這個之前,大概安婭會覺得痛徹心扉,但是經過了李季同學的出現、經過了跟陳瑾幾次碰面、又經過了老安的時間,還有將近八年的沈澱,安婭只覺得,那種感覺淡淡的,雖然有點痛,但是沒有預想的那麽痛。

她輕輕的吸了口氣,然後搖頭,說:“因為什麽都不重要了,都過去那麽久,不管什麽,我們都要放下和釋懷了,不是嘛。”

聽到她這麽說,陳瑾只覺得心一痛,她下意識的抓著安婭的手:“不是的,丫丫……”

握手的瞬間,兩個人都楞了一下,然後安婭快速的抽回自己的手,陳瑾意識都自己的突兀,說:“抱歉……”

安婭搖頭,正好檢查的門開了,安婭站起來去把老安推出來,老安看到陳瑾還挺高興,覺得陳瑾很有心。

安婭和陳瑾送老安回病房,陳瑾出去了一會兒,帶了兩大袋子水果和探病禮盒進來,老安更加不好意思了。

但是陳瑾總是很有禮貌而且很敬重老安,老安誇著她是好孩子,然後跟安婭說記著這個禮,啥時候有機會得要回敬的。

陳瑾待了一會兒,老安覺得讓一個跟自己女人一樣大的姑娘跟老頭子待在一起不好,反正他這會兒沒事,就讓安婭跟陳瑾出去走走說說話。

安婭看他架著老花鏡拿著手機開始玩起微信跟老朋友嘮嗑起來,就送了陳瑾下樓。

兩個人走在住院部的小花園裏,安婭沒有說話,兩個人隔著半個步子的距離無言的走著,陳瑾開口說:“丫丫,當年,對不起……”

安婭搖頭:“幹嘛說對不起。”

陳瑾很想說當年如果不是我……但是看到安婭一直在避而不談,自己說了,無異於揭安婭的傷疤,她也跟著搖頭,兩個人又沈默了一會兒。

陳瑾說:“我畢業之後在帝都工作了一年,然後就被公司外派到澳洲了,後來家裏人移民了,我就跟著留在墨爾本,幾個月前才回來的。”

安婭看她說起這幾年的事,說:“挺好的啊,讀書的時候,你不是很想出去看看。”

陳瑾想起那個時候,緬懷的笑了笑,說:“對啊……你呢?這幾年怎麽樣?”

安婭:“就一直在S市啊,在幾個外企裏跳了三次,現在是B公司的項目總監。”

陳瑾忍不住說:“挺了不起的,我那天重新回到會場還聽到她們說你是B公司近年來最年輕的總監級別的人物。”

安婭:“那只是彩虹屁而已,大概是運氣好吧,我原本的老板移民了,所以就升上去了。”要不然,以她的資歷,在外企來說,起碼還要熬兩三年才能到總監。

陳瑾:“那也是你有能力才能接得住這個運氣。”

安婭皺了皺鼻子,說:“你現在在哪個公司?”

陳瑾:“現在自己出來弄了一個對外的置業公司。”

安婭有點驚訝,說:“陳總。”

陳瑾被她頑皮的模樣弄笑了:“安總。”

說完兩個人都笑了,感覺自從見面之後那種尷尬在無形中慢慢的變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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