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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方元未來的女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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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方元未來的女丞相

當然這些都是荒北經濟富裕後的虹吸現象之一。

南青收到結案報告, 她立即騰出時間接見大梁的商務團。

大梁商人早就等待已久,整理好衣冠,步伐自信踏入雁南王府, 在看見第二道門墻上掛著鎮北王的牌匾, 紛紛皆是一楞。

隨後還能看見丫鬟擦拭牌匾上隔著的一層透明琉璃, 有人好奇上去摸一摸,忍不住驚呼:“視之無物, 觸之如壁。”

話落,其他人紛紛上手, 有的人手沒洗幹凈,立馬在上面摸出印子。

可把丫鬟急壞了。她趕忙攔住他們:“各位賓客,請你們不要亂碰。”

結果,大梁商務團根本沒將丫鬟放在眼裏, 雖然制止住自己的好奇心,可眼睛卻不停地亂瞟。

丫鬟對著沒見過玻璃的大梁鄉巴佬們,暗暗翻了個白眼, 不過還是禮貌解釋:“這在我們荒北叫玻璃。”

“玻璃。”吳商人再次自卑地低下頭:“想必造價千金吧?”

丫鬟道:“工坊的大人們研制時確實投擲千金才獲得此物。”

“果真奢侈!不知產量多少?我國能否購買?”吳商人驚嘆道。

這下終於不像火車那種稀罕物可以讓人隨便坐了吧!

沒想到丫鬟還真以為對方要買,便趕忙推銷道:“目前五十兩一件,大概一米寬長一米二,這位異國的大人要是想要, 奴婢幫你喊玻璃掌櫃過來下單。”

此話一出。

吳商人傻眼了。自己只是客套而已。

丫鬟見他猶豫還以為他嫌太少,正要繼續推銷。

大梁商務團後方有人開口道:“便訂下一百塊送往我梁國。”

女子的聲音落落大方, 踏出自信的步伐,她一襲男士青竹長袍,身材卻玲瓏, 依然是異國女公子的打扮。

商務團的人紛紛側身讓路,連鄧世子都跟在她身後一言不發。

“勞煩這位姑娘去通知一下玻璃掌櫃。”女子風度翩翩地抱拳道。

饒是王府的丫鬟, 見過世面,再見此女子亦驚嘆不已。

沒想到除了荒北,梁國也有女官。

“是,您稍等。”

女子直接派人跟著交涉,反正今天的訂單一定要拿下。

吳商人有點心虛低下頭,剛剛都怪他多嘴,還得商務團第一筆開門紅,居然是跟個奴婢做的。

女子見他垂頭喪氣,則是不鹹不淡提醒道:“經過方才的插曲,你可看出什麽?”

吳商人欲言又止,還是硬下頭皮開口:“未曾想荒北商業化如此發達,連個奴婢都有經商意識。”

“真是可怕至極!他們還有什麽不能賣的?”

最後的一句嘲諷也不過是他的挽尊。

女子聞言頓時冷下聲:“若你只看到這一步,就早點回梁國,別再出來丟人現眼。”

“聽說你在火車站丟人現眼遭人發現身份了?”

話出,鄧世子心虛起來,他裝作淡定的樣子。

吳商人只能自己背鍋:“下次不敢了。”

“罷了,看見那東西確實會感到驚恐。”女子沒有繼續指責他大驚小怪失了顏面。

很快,陶金過來請眾人去大廳會見王爺。

南青已經擺好冰紅茶等人。

如今正值夏天,喝冰涼涼的冰紅茶剛好解渴,味道雖然不如現代工業品好,但勝在原汁原味。

等到大梁商務團進廳,女子與鄧世子首先跟南青行禮。

“大梁世子鄧參見晉王!”

“大梁商務女官藍鈴參見晉王!”

南青不留痕跡掃了一眼女子,心想,這就是陶金口中說的隱藏在商務團的大人物?

不過梁國在方元之前有女國相嗎?她怎麽不記得?

應該是歷史發生改變,暫時推出來的人物吧。

“兩位請坐。”南青立即讓陶金給大家倒茶。

只見陶金將玻璃仿茶壺端出來,先是倒出冰塊,再泡上一杯溫茶,有奶茶,冰紅茶,茉莉花茶,綠豆沙糖水等等飲品,隨著其他丫鬟端了上來,負責分發到商務團成員手上。

有人摸到冰涼的玻璃,驚奇反覆揉搓。

也有人嘗嘗裏面是不是冰?結果真的是冰。

剛好夏天,一群人盛裝而來早就熱得快冒煙,正好可以喝冰飲解暑。

藍鈴毫不猶豫請教道:“王爺,夏天有冰真是令人稀奇。不知是如何制作的?”

南青聞言有點哭笑不得,他們真以為自己神通廣大,連冰塊都能制造出來。

不過尋常人觀看了火車和玻璃,很難不這麽想。

於是她主動打破大家對她什麽都能造的刻板印象:“藍大人,鄧世子,這冰自然是冬天儲存,夏天用的。”

冬天?藍鈴顯然不信。

雁南王都能不靠馬匹,只用火力驅動百噸鐵車,還有什麽做不到的?果然是不想洩露了秘方。以後好賺一筆。

而鄧世子更是半真半假的口吻開玩笑道:“王爺,您不會是撒豆成兵的神仙吧?不然大夏天怎麽能輕易把冰拿出來?”

而且還是如此完好的冰!他們大梁也有儲冰宮,一到夏天貴人們都可以喝到冰飲,可基本是不成型的冰沙,或者已經融得差不多的半冰半水。

鮮少這種像在冬天鑿出來,直接送到夏天的成品。

南青自然不可能告訴他們自己是用保溫瓶原理儲冰的。

現在玻璃發明出來了。不僅用來裝窗戶,防曬照光,還能做燈泡,保溫瓶,甚至保溫棚。

那麽她只需要在地下挖個冰窖,用保溫棚原理再做一個個木雪櫃,再把冰堆積在一起,堆成山,這樣外面的冰融化了,裏面的冰還完好無損。

自然就能提取出完整的冰塊。

“既然你們喜歡,回去的時候,本王送你們一些保溫瓶和煤油燈吧。”南青揮揮手就灑擲千金。

讓大梁商務團面面相覷,暗地驚訝,晉王果真財大氣粗。

藍鈴則好奇問:“保溫瓶與煤油燈是何物?”

南青自然不會錯過此次銷售機會,她讓陶金將準備好的東西帶出來。

大廳突然降下竹簾,擋住外面透進來的光線,再關門時,還用紙張糊住玻璃門。

眾人這才錯愕發現,原來門也有玻璃!

“大家別慌,本王只是讓你看看煤油燈的效果。”南青安撫道。

不一會兒陶金兩手捧著一盞燈出來,上下分兩層,仿佛一個倒計時沙漏,她在上面用火折子點燃燈芯,接著就用燈罩蓋好。勾著手柄提了起來。

火光透過玻璃金光閃閃發出溫暖的色彩,陶金再稍微調小一點,光瞬間變成一盞仿佛螢火蟲般的筒子。

藍鈴眼睛閃過一絲驚艷,開始觀察煤油燈的構造,發現與底部裝的東西有關。

鄧世子已經被燈迷得要去上手,陶金適時避開他的爪子。按下小機關熄滅了燈芯。

展示完畢後,煤油燈被放在藍鈴手上。

藍鈴盡管故作淡定,但她的手已經開始愛不釋手撫摸燈身。

“王爺的東西,果真的都是鬼斧神工之物。”

“不知這一盞燈要多少價格才能售賣?”

她是個機靈的女人,不會看不出南青特地展示的目的。

南青則是賣了個關子:“不急,你們順便看一下我們荒北的保溫瓶。”

陶金很快拿出七八十年代常見的老式把手溫水壺。外面還套著一層木筒,木筒子是防止裏面的膽心摔碎。

保溫瓶打開,到處一粒粒冰塊,雖然有點融化的跡象,但依舊在杯子內冒著絲絲的涼氣。令人清爽。

“此物無論是冷的還是熱的,皆有六個時辰的保溫效果。”

隨著南青介紹,陶金又拿出裝有熱水的保溫壺,倒出來的水還冒著熱氣,讓人覺得酷熱。

商務團的人紛紛圍了過來,具體觀察這個保溫壺。

陶金還不忘介紹道:“諸位大人,晚上你們帶回去可以試一試。”

之後她就按照南青的吩咐每人送了一個保溫壺。

還沒開始談兩國之間的貿易來往,南青就出手大方博得在場生意人的好感。

就連鄧世子抱著自己的保溫瓶,開始裝冰紅茶。還當著其他人的面,咣咣裝滿一壺,然後蓋上木塞子,流出來一點點,他還扭過頭去舔掉。

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被發現,他還厚著臉皮道:“本世子只是要驗證一下保溫壺的效果罷了。”

其他人紛紛撇開眼當作沒看見。

南青見此,會心一笑。

看來古人也喜歡肥宅水。

“藍大人,等你們滿意後再來尋本王如何?”南青並沒有主動跟他們交流商務。

對他們來說,這不過是兩國之間的客套,無非就是打探對方的信息。

現在她都把產品擺在面前,不整職場那套十分直接。

讓藍鈴不得不改變策略,主動道:“王爺所言極是,產品好,才是打開兩國之間貿易的好彩頭。”

“方才藍某已預定一批玻璃,如今還有意購買一批煤油燈,與貴地近日盛行的紡織布料等等暢銷品。”

“好,既然你們不急著離開荒北,就先住一段時間。”南青讓陶金拿十張車票過來直接送給藍鈴。

藍鈴收到東西,自然要禮尚往來。

“來而不往非禮也,請晉王也收下我國的綿薄之禮。”

說是薄禮,實際商務團擡進來的東西十分龐大,要用十個人輕輕擡到大廳內,而且還很喜慶地用紅布遮擋起來。

此物有一米五高,頂部圓潤,底部則是一個平扁支架。

當南青掀開紅布,一樽雕刻精美細致的黃金地球儀擺在自己面前。

她承認自己有瞬間驚嘆,不是因為黃金,而是地球儀!

與前世的地球儀不同,南青仔細觀察,還能發現隸屬中原的土地面積,目前只是一片海棠葉子,中間劃分楚漢河界,分別就是被西域喻為的南北朝。

北朝是大姚,南朝是大梁。

同是中原人卻分開數百年。

盡管南北中原人已經衍生出不同的習俗,但百變不離其宗,度衡量單位還是共用著一套,只是家國不同姓罷了。

南青還在上面開始找出海港,果然就在大梁靠海的境內,與前世的位置有些類似,但還是有區別。而且名字叫蛟城

她特地點了這個位置問道:“你們如今會在這裏設出海港嗎?”

“據說蛟城乃千年商都,當年南梁未分裂前,聚集不少外洋商人,發展出各種琳瑯滿目的商品,為南梁創收過近一半的稅金。”

藍鈴沒想到她會對蛟城感興趣,她解釋道:“蛟城仍是我大梁商業發達的地區,可惜附近山林瘴氣過多,陸上交通不便,目前只有海路還方便些。”

此話一出。

南青就納悶了。明明靠近海,按理說應該熟知航運與水性。

那為什麽上次路過汾城的大梁軍隊船只,怎麽一個個跟旱鴨子似的?

當然她不會露骨戳人家傷疤。

“海路,剛好可以繞到一座島,然後從陸路穿南梁回國,縮短不少距離。”南青通過地球儀清晰發現大梁為什麽要貿然打下南梁都的原因。

就算因為更近的內海在大姚境內,剛好是北邊大皇島。

大皇島離大姚的重兵區太近。大梁肯定不敢輕易在重兵區賭一把航線。

取而代之的就是南梁都。

而且南梁都靠近周天城,周天城又靠近汾城,汾城又靠近荒北,現在周天城明面是老太君的,背地裏早被她掌控了。所以相當於大梁就在她旁邊當著虎視眈眈的鄰居。

只不過,這個鄰居暫時心懷鬼胎,沒有立即打荒北的主意。

南青適時收回手道:“蛟城是個好地方,不知道那邊經濟是否像幾百年前那麽發達?”

話畢,大梁商務團集體沈默了。

就連鄧世子抱著自己的快樂肥宅水都不快樂了。

還是藍鈴惋惜嘆氣:“大梁有愧於前人,並未完全掌握整個蛟城。”

“領海邊幾個省府都是聽調不聽宣,假意服從,實際背地裏與領海島寇勾結,私建國中國,倒賣人口、謀害同胞。”

對於這種對外的事南青聽完,都不免皺眉:“島寇?可是一個附屬島國?”

南青開始找那個毛毛蟲地形,發現沒有找到,反而在旁邊葉片角落找到一個四面環海的島。

“是一個叫大奧的島國。”藍鈴有點驚訝晉王不會不知道周圍的附屬國吧?

南青若有所思盯著這個叫大奧的島,上面標註九十萬公裏,是一百座大島和數千個小島組成的聯盟國。

看來和前世不同,但代表的位置與地緣還是挺像的。

只不過這個大奧更強罷了。

這會兒鄧世子放下自己的肥宅水,嘆氣道:“我們大梁與蛟城陸地區的同胞,習俗一樣,同宗同源,令人可惜的是他們卻奉小小的大奧為宗主國。”

“大梁派兵幾次三番勸導,都無濟於事,並且蛟城山區的子民極其擅長打游擊,還有大奧所產的鳥銃,時常打得軍隊措手不及,不敢深究。”

“還是大姚的地界好!全是內陸,除了旁邊的突族為隱患,後方都是自己人。”

南青尋思自己還想要出海口呢!她靠近大草原全是內陸,出個海挺麻煩的。

於是她想了想直接與藍鈴和鄧世子道:“不如我們合作吧?你們有海地優勢,我則有陸地優勢,聯合一起肯定能成事。”

藍鈴直接打斷這個設想:“怕是不能越過大姚皇帝與您直接在政治上有來往。”

“只是簡單的做生意而已。”南青道。

鄧世子意識到自己剛剛多嘴了。於是他補救道:“罷了,大奧正逢國力興盛,我們還是別以硬碰硬。不如我們談談陸地生意。”

明顯是有意避免南青提起出海口一事。

南青雖然心裏有疑惑,但還是暫時壓下來。

她道:“正好南梁都與周天城很久,我們兩國就從這裏開始貿易吧。”

“正好你們輕車熟路。”

一句輕車熟路,讓商務團的人紛紛眼神亂瞟,心虛不已。

南青倒沒有譏諷他們的意思,便解釋道:“在商言商,不談政治!”

同樣是一句話緩解了尷尬。

讓藍鈴意識到這位晉王,或許真的沒有帶一點政治傾向,只是單純想與他們做生意。

於是她便主動試探道:“王爺,可否賣我們一些煤炭?”

此話一出。

鄧世子都驚了。

他們雖然是為了煤炭過來,可基本不奢望晉王會跟他們做這種傷國本的生意。

就算晉王敢,大姚也不會輕易讓生意成功的。

藍鈴也覺得可能性低,但她盯著晉王,心底總感覺可以試試?畢竟晉王如此睿智冷靜,談什麽都好說,不帶任何旁外的私人情緒。

南青沒有直接答覆,而是問藍鈴:“藍大人,在本王回答之前,你能回答本王一個問題嗎?”

“晉王請!”藍鈴心下警惕起來,已經打算見招拆招。盡量避免梁國的信息會過多洩露。

結果南青捏著下顎問道:“你是大梁的女官?就任何職?還有你這身衣服是從哪裏訂做的?”

不得不說大梁的衣品真不錯!

女官的制服穿在藍鈴身上,既有官威,又貼頸修身,突顯了苗條的腰,小一號的官帽完全成為秀發高雅的裝飾品,衣袖的祥雲飛鶴更是栩栩如生。

她突然想給荒北的女官們定制一套。

而藍鈴露出錯愕的表情,她剛以為晉王會問什麽國家大事,結果就只是好奇她?

當即她看向鄧世子。

鄧世子反而露出暧昧的目光在她和晉王身邊打轉,眼珠子轉得,都知道他在想什麽了。

藍鈴頓時沈下臉道:“藍某的衣服乃內廷尚衣宮所制,官職則屬於外派官,不參與朝廷大政。”

南青聞言有點失望,還以為大梁那邊已經開明到女子都能入朝為官,結果還是要等到新朝。

於是她也沒多大興趣道:“能否賣給本王你們的制服設計圖?在我們荒北有很多女官各有品級,但官袍都比較普通,以至於常有人分錯她們的官職。”

偏偏她在設計方面,沒什麽眼光。

讓春紅來,春紅那邊還有草原貴族的單子,根本沒時間理她。所以女官服一直拖著沒定制。

“這是小事。我會請我國繡娘為荒北女官定制。”藍鈴毫不猶豫答應了。

同時她眼底很明顯閃過一絲失落,一絲在晉王身上窺見的情緒。

晉王似乎很在意荒北的女官,並非是以選美選妃的目光,而是根據能力。否則怎麽會提及官職品級?

藍鈴悄悄起了私心,再次詢問:“王爺對女官的選拔,一般是經過什麽標準?您手下的女官才會如此出類拔萃。”

鄧世子聞言不讚同朝她投以目光。覺得她問了多餘的事。

南青反而很感興趣回答這個問題:“本王這些女官,有的是自己有能力立功升官的,有的則是通過基礎的培訓,下派到合適的崗位。”

“也就是說並未經過科舉的女官?”藍鈴心中嘆息,果然女子還是無法通過科舉入朝為官。像晉王這種賢明主子,臨時選拔,固然能培養好女官。

但因為沒有進入系統性,即便現在出了女官,未來女官群體也不可再續。

斷代後,女子的地位還是與從前那般被束縛於後院,落得歷史一句輕描淡寫的評價:僅此而已。

南青不知道她在失望什麽,還是盡量滿足她的提問:“雖未經過科舉,但有筆試與面試,之後就是投放基層實踐,基本這樣起來的官吏,不會是平庸之輩。”

“都是各方實用型人才。”

此話一出,藍鈴黯淡的眼底再度起了幾分光芒。

餘下她沒有再問。因為鄧世子與其他人已經不耐煩了。

盡管此次出使,太子殿下讓所有人都聽命於她。但她不過是只是個特派官,沒有任何品級,更沒有任何前途。

哪怕她貴為國相,在大梁也只是眾人眼中,太子定好的後宮妃子人選。日後只會進入椒紅的墻院管理後宮事務。

鄧世子不忘提醒道:“王爺,若是不方便出售煤炭,我們也不強求。”

商務團其他人也是這麽想的,大家都已經熄了心思。

藍鈴同樣不再期盼。

然而南青摸清他們之間的情緒後,她支起下顎道:“誰說本王不賣煤炭?只是貴了點,不知道你們買不買得起?”

一語激起千層浪。

大梁商務團紛紛擡頭,驚奇地望著南青。

藍鈴眼底也閃過一絲亮色,心想,這晉王的為人處世與真性情,令她好生歡喜!

可想到晉王是大姚的人,又不免可惜他不是大梁的王,否則該有多好啊?

念頭一閃而過,讓藍鈴迅速搖搖頭,暗自責怪自己異想天開,太子殿下已經是我國賢主,自己竟然還敢肖想他國的賢王。

真是不知足!

當黑山那邊聽說晉王要將煤炭賣給梁國。

突族部首晉華蘭,便挺著大肚子來見南青。

南青幾乎嚇壞,她趕忙扶著她坐下來,詢問:“何事那麽著急?劉衡呢?沒陪你?”

晉華蘭匆匆行禮,主動道出自己來的目的:“殿下,聽說您要賣煤炭給梁國?”

南青還以為什麽事,讓她如此緊張,就毫不猶豫點頭。

“不行!”晉華蘭顧不得身份堅決反對煤炭賣給梁國。

“您不知道梁國的煉鐵術快超越荒北?而且他們的高溫爐比我們先建起,現在就差煤炭了。”

她挺著肚子站起來,一針見血道:“一旦他們掌握精鐵,三方的平衡勢必會被打破,何況大梁近日鬧島寇,才迫不得已與大姚暫時結盟。一旦島寇消滅,他們勢必會反撲。”

“您絕不能相信他們!”

旁邊候著的陶金認為晉夫人說的沒錯。大梁狼子野心剛奪走南梁都,現在因為邊患又恬不知恥跑來求和,簡直是個厚臉皮!

南青還以為她有什麽大事。

原來是因為煤炭!

她再次扶晉華蘭坐下,解釋道:“本王做這單生意,自然是有自己的理由。”

說著,她轉身去書桌翻出一封邀請函,粗狂又霸氣的封紋,正是蒼鷹圖騰。

晉華蘭一眼就看出是大草原真正的大突人!

像他們這些散居在中原的突人,在大草原人面前身份也只能算個三等人。

“大部汗請您去參加壽宴?可和賣煤炭有什麽關系?”

南青耐心解釋道:“大梁歸還周天城那一刻開始,本應該繼續北上進攻,卻中途談判求和,本身就是因為邊患而產生的無奈之舉。”

現在大梁跑過來跟大姚釋放友好信息,分明是想聯盟抗突。

盡管大梁此前的舉動令人不恥,可面臨外敵,唇寒齒亡的道理,她還是能理解的。

何況岳父大人留在大梁不正是想要撮合兩國一起抗突?

關乎抗擊島寇一事,同樣事關緊要,所以大梁才會冒著挑起兩國之間的戰爭拿下南梁都。

大姚在內陸是無法體會到大梁國境的隱患與痛苦。

大梁不僅有很長的陸地國境,還有更長的國海線,都是中原人歷朝歷代開拓出來的心血。

不能因為分裂就損害本民族的基本盤。

那樣即便統一,也會備受歷史與後人的批判。

國共為了本族利益都能合作,大姚與大梁為什麽不能合作?

南青倒不是在誇讚大梁,而是不想跟南北宋一樣,搞出個聯金滅遼,聯蒙滅金的戰略錯誤,導致腹背受敵,中原大亂。

到時候她的荒北也別想安寧。所以唇寒齒亡說的不是大姚,反而是荒北!

至少大梁現在身先士卒去抗突,這種決策本身就是正確的。

“本王也不想大梁利用抗突的事,洗白自己侵略大姚的事實。”南青親自給晉華蘭端了杯熱水送到她手上。

晉華蘭接過時,明顯能感覺南青抓著茶杯緊了緊,似乎在暗示什麽。

“老劉家和你們晉家的崽,以後是想生在亂世,還是活在眼下的和平?”

晉華蘭沒想到王爺會如此比喻,她無奈反問:“如果是您和王妃的孩子呢?”

此話一出。

直接打得南青一個措手不及。

她楞在原地,明顯有些失神,隨即背過身去嘆氣道:“無論是你的孩子,本王的孩子,荒北子民的孩子,他們都一樣重要。”

“那臣婦明白了。”晉華蘭最後還是選擇妥協了。

果然如劉衡所描述的一般,殿下看似胸無大志,無逐鹿中原的野心。實際她的大局觀與大義,早就有越過兩國看向更遠的未來。

晉華蘭離開王府後,南青將草原邀請函丟在桌上。

要是她沒記錯,老部汗年底就會死,新繼任的年輕部汗是個有虎狼之心的人。

盡管大草原的勢力日漸強大,但老部汗還是秉持著持續發展的戰略,表面臣服大梁與大姚,實際背地裏早就自立為王。

就等著中原衰落的一天,逐鹿中原,稱霸中原!畢竟這是大草原歷代都 在追求的夢想與夙願。

而新部汗就沒有老部汗有長遠的目光,不過絲毫不妨礙他未來會沖進中原大肆屠城的事實,並且帶來深遠的影響,就是因為他親手攻破了草原眾部落對中原強大的濾鏡,使得後來連個小部落都垂涎入中原當一方霸主。

開始對中原人進行大大小小的屠殺。

盡管後來大梁抗住了。沒讓中原人淪為兩腳羊,但大梁在百年內還是無法一舉殲滅突人這個心腹大患。

“陶金有沒有覺得本王很天真?”南青突然一問。

打得陶金措手不及:“奴婢雖不理解,但王爺肯定不會損害自己的利益。只是大梁日後還會是我們的敵人。”

南青道:“大梁是內部矛盾,咱們再怎麽打都是一家人,而現在的大草原就不同了。始終都是外部矛盾,壓過內部矛盾。”

“他們不像荒北的突族,已經歸化融入我們。”

“何況大梁太子能及時從內部戰爭抽身,就足以說明,他也是一位擁有憂患意識的明君。”

陶金貌似懂了後,點了點頭。

她也不想像晉夫人那樣反對王爺。這樣王爺太可憐了。

“王妃有沒有什麽意見?”

“當然沒有,她看得比我遠多了。”南青提起老婆還滿臉自豪的樣子。

陶金抽了抽嘴。

之後南青就命令陶金去香香館,刊登關於賣給大梁煤炭的消息與解釋為什麽賣給他們的前因後果?

輿論方面她不僅要抓,還要教荒北的居民生在和平年代,也要有憂患意識。

陶金十分吃驚,殿下居然沒有像傳統君主那樣愚昧百姓,反而是開化百姓。畢竟在她看來,這件事告不告訴百姓,百姓都不懂得國家大事。

又何必浪費時間呢?

不過盡管疑惑,她還是去照辦了。

不出意外,下午香香館聯系各大說書樓的掌櫃,掌櫃通知說書先生們插播關於大梁商務團買賣煤炭一事。

一個古代版的新聞聯播就這樣誕生了。

鎮北府的居民們作為輿論市中心,自然收到的影響最大。

很多人剛下工回家吃完飯,想著晚上出來聽聽書,消遣消遣。

結果說書先生在高朋滿座後,直接宣布買賣煤炭一事。

果然居民們都不理解,為什麽要倒賣煤炭給梁國?梁國可是敵人?

可當說書先生開始各顯神通,利用講故事的方式,傳播梁國是中原人,是內部矛盾,大草原突人才是外部矛盾,真正的敵人。

外部矛盾大於內部矛盾。還有諸多外部矛盾的利害通通都陳述一遍。

如今大梁抗突,還要抗島寇,內憂外患,已經無力再與大姚對抗。

這時有抖機靈的人站出來建議:“大梁被雙面夾擊,咱們為何不能趁機躲回南梁都?再趁機南下,統一大梁?”

直接把說書先生整懵了。

作為春一居的說書先生,他對著文稿翻來覆去,都沒找到相應的解釋。

頓時陷入兩難的境地。

提問的人趁機道:“我看,王爺根本是為了與梁國做生意,才編出故事來哄我們的,大梁內憂外患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咱們剛失去南梁都,憑什麽幫他們!”

一針見血的話語,使得原本被說服的居民都面面相覷,認為提問的人所言極是。

說書先生頓時緊張掃向屏風後的掌櫃,掌櫃自己面對這種突發情況都傻眼了。該如何解釋比較好?

就在臺上啞口無言,臺下的唏噓聲逐漸響起,一道道:籲!類似的譏諷聲打趣聲響起。

提問的人正是從岐北過來的士子,王偉禾。

王偉禾本來是途徑鎮北府,再去周天城,然後坐船直接去京城參加科舉的。因為鎮北府實在太豪華,他沒忍住多住了兩天。

吃了很多好吃的,喝了很多沒喝過的,覺得鎮北府的人幸福極了。

可當聽見庶族之輩,草民盲流,居然開始插手國家大事,他自然是十分不屑提出一針見血的問題。

同時挑釁晉王的威嚴!

有本事晉王抓他。

對於這種追求名利的士子,若是晉王殺了他,只會讓他出名。更顯得晉王是為了生意,無利不起早,才會編詞愚弄百姓。

自以為清醒的士子王偉禾甚至還指出:“在我看來,晉王早就利欲熏心,和大梁勾結在一起,他出賣國家利益都要與大梁謀取私利。”

“若不然,怎麽不讓大姚直接和大梁做生意?怕是晉王根本沒與京城那邊通氣,新帝尚蒙在鼓裏,此行為不是通敵賣國是什麽?”

此話一出居民們頓時緊張起來。

為士子給晉王扣出賣大姚的帽子感到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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