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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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志,自地鋪上爬了起來。

並不是在床上。因為程志沒有床。

或者說,這間屋子,並沒有能夠放下一張床的地方。

程志揉了揉腦袋,對自己腦海之中模模糊糊的一切,都是十分的茫然,自言自語道:

“果然是夢嗎?”

說完,程志擡頭,看了看那空無一物的電腦桌,搖了搖頭:

“大約,不應該再這樣下去了吧。”

程志的自言自語,聲音很小。甚至,沒有蓋住那同樣很小的,門外的人輕輕敲門的聲音。

“砰、砰、砰——”

敲門的聲音很輕,但很規律,很有禮貌地,既能讓人聽見,又不讓人覺得被打擾。

程志聽得敲門聲,站了起來,邁開右腿走了一步,來到門前,伸手扶住門把手,先用力向上提,再微微向前推,最後才是轉動門把手。

按照房屋原主人的描述,曾經,這扇門出了毛病,鑰匙被擰斷在鎖眼之中。找來鎖匠,嘗試半天,只是取出了鑰匙,卻未能把那緊鎖的大門打開。

鎖匠大約忙了半個小時,一直沒有結果,在房屋原主人想要拆門的時候,房屋原主人的孩子回來了,他拿出鑰匙,先是插進去,然後按住把手,先向上,再向後,最後才是擰動鑰匙。

門應聲而開。

對於老舊不堪的門而言,這,是唯一能夠打開它的方式。

而在這裏住了許久的程志,對於此道,很是嫻熟。

門外的,宛若夢中人。

“你是……哪位啊?”

看著那個熟悉的面孔,程志並沒有叫出聲,而是問了一句。

“橙子哥哥對栗子就是這樣轉過臉就忘了嗎?”

很顯然,答話的,正是栗子。

“栗子!?”

程志有些吃驚:“難道,剛剛我所經歷的一切,都是真的?”

栗子笑了笑:“是的,都是發生過的。”

栗子的話語很是精巧,回答時候用的,並非“真的”,而是“發生過的”。

“真的”,代表一種事實,一種或許未知的事實。

一如判斷某一個給定的合數是否有素因子屬於某一個區間。

看上去,這種確定性的命題,要不然就是“真的”,要不然就是“假的”——然而問題是,我們並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這時候,無論肯定“這個合數在這個區間有素因子”還是用否定,說“這個合數在這個區間並沒有素因子”,我們都沒有絕對的把握保證自己說的是正確的。

於是,栗子做的,只是避開了關於“真實性”的回答,而是給出了一個描述性的答案。

一個類似“把那個區間裏面所有素數乘起來然後跟我們想要的那個合數求最大公約數看看結果是否不為1”這樣的回答。

講道理,如果我們真的能把所有區間中的素數乘起來,然後跟那個合數求最大公約數,答案如果不是1,那麽這個合數一定在這個區間之中有一個素因子,反之,如果結果是1,那麽那個合數在這個區間之中一定沒有素因子。

看上去這種做法沒有問題,然而最大的問題就是前提,或者說第一步——如何“把區間之中所有的素數乘起來”。

如果合數很大,而且整個區間也很大,那麽,這種做法,一定會出問題。

就比如,普通電腦每秒大約只能做幾十億次運算,就算是超級計算機,運算速度也是可以被“萬億億”這種數量級限制住的。

然而,一個區間之中素數的數目,完全可以做得比“萬億億”,要大很多。

畢竟素數無限多。

歸根結底,栗子的行為,只是一種“規避”。

而程志,自然聽到了這種“規避”。

於是程志下意識地,看向了電腦桌。

“橙子哥哥,你是準備上網查一下資料嗎?”栗子看著有些發楞的橙子,笑得很是開心:“查資料什麽的,明明直接找栗子就好了嘛。”

“其實我很好奇,”程志說:“我們經歷的那個商朝,跟真正的商朝,到底有多相像呢?”

栗子笑了笑:

“記得商湯打夏桀的時候,是用過妹子做間諜的。本來栗子還想找找相應的資料,然而無效的垃圾信息太多,栗子怎麽找也找不著……只記得有一種說法好像是,商朝女性地位高的緣故是商朝的妹子為商朝建立做了很大貢獻……找不到哪只妹子是間諜的原因大約是,妹喜太出名了,而顯然妹喜不應該是間諜的……”

“所以?”程志有些疑惑。

栗子搖頭:“真正的歷史,其實我們已經看不見了。我們只能從一些邊角料,來反推那個時代,究竟發生了什麽了。某種程度上,橙子哥哥經歷的,或許比這些歷史,距離真正的商周,還要近一些呢。”

“怎麽可能?”程志有些疑惑:“歷史的質量真的有這麽差嗎?”

栗子笑了笑:“至少,真正的史料,並不是那麽輕易地就能讓你看到的——”

說完,栗子背過手,作搖頭晃腦狀,開始背起了文言文:

“文王曰:‘吾欲用兵,誰可伐?密須氏疑於我,可先往伐。’管叔曰:‘不可。其君天下之明君也,伐之不義。’太公望曰:‘臣聞之先王伐枉不伐順;伐險不伐易;伐過不伐不及。’文王曰:‘善。’遂伐密須氏,滅之也。”

“這……”程志有些吃驚:“這是什麽?”

“提示一下,太公,商周時代,又有幾個文王,幾個太公呢?”

“栗子你說的是……姜子牙?”程志有些疑惑。

“是啊,這篇文章說的就是他跟文王的故事。”栗子笑了笑:“雖然說,這段話的出處是《說苑》,可信度大約跟《孔子誅少正卯》相仿,然而或許,這也是某種程度上的事實吧,畢竟不如此解釋不來文王為什麽被囚禁了七年——當然啦,就算鍋扣錯了也不冤,反正大約就是文王孫子的孫子的孫子,周恭王,又一次滅了密國。”

“這……”

聽了這個描述,程志搖了搖頭。

“其實栗子好像還漏掉了一些東西呢,橙子哥哥,你知道,為什麽受德不喜歡膠鬲嗎?”

程志搖搖頭:“不清楚,不過如果沒記錯,語文書裏面是有膠鬲這個人的。所謂‘膠鬲舉於魚鹽之市’,可是出自《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的篇目呢。”

栗子笑了笑:

“橙子哥哥,你真的覺得,於魚鹽之市的,可以跟其他幾個一樣,用‘舉’來並列嗎?”

程志搖頭:“我不清楚,從未想過。”

栗子笑了笑,搖搖頭:“橙子哥哥,你看了這個,就明白了——”

說話之間,栗子便放映起了動畫【

·“我記得,我已然離家三年多了吧”一個將軍看著懷孕待產的妻子,滿面狐疑。

·“啊——我,嗯——我懷孕也……”那個妻子滿面痛楚,卻還在淒厲的爭辯:“也三年多了……”

】“無怪乎李靖要砍了哪咤”程志笑了笑,而栗子卻是滿臉通紅:“栗子放錯篇目了呢——”

說話間,動畫的畫風一轉,變得嚴肅了起來。【

·“臣竊以聞,東海苦而多鹵,鹹而多鹽。若攜天威惶惶,征‘人方’,可得沃土以養萬民,得鹽鹵以興工商。”說話的,是一個肥頭大耳滿面流油的重臣。

·“善。”王位上的年輕男子,聽到這個消息,興奮地點了點頭。

】“這是……”程志忽然覺得,王位上這個男子有些面熟,而畫面飛速閃爍,轉眼間,那對話的二人便憑空年長了幾歲【

·“鬲,予告汝,訓汝猷,黜乃心,無以私利劉我民。”說話的,是那個曾經說了“善”字的,已經不再年輕的王:“古我先王……”

】畫面,至此戛然而止。

而程志,忽然意識到,這就是一切終結的開始。

如果,如果當年商朝沒有幾次東征人方,空耗國力,或許商朝的軍隊,就能抵擋得住西邊的進攻

——甚至或許西邊壓根便不會叛亂。

新上任的受德,被膠鬲利誘一番,自然中計,等反應過來,一切都太遲了。

程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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