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第七節 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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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
或者說，這個世界的時間過得很快。
很快地，周公旦死了，姜家子也死了，一個個，程志曾經接觸過的人，或者至少是影響過程志的人，都隨著時間，一一去世了。
至於他們留下了什麽。
或許什麽也沒留下。
就連曾經計劃好的“公、監、侯、伯、子”的爵位體系，也因為武庚的“反叛”而宣告破產。取而代之的，是“公、侯、伯、子、男”這樣的爵位體系。
“監”已經不存在了。
畢竟，坐在“監”那個位置上的或許是貓，但貓“監”的，是魚。沒有貓能受得住魚的誘惑。
……
“這個世界的時間過得好快呢。”
程志有些驚訝，因為，照這個速度進行下去，大約，用不了幾天，這個世界就能發展成現代社會的樣子，而大抵再用幾天，這個世界就會比現代社會發達幾千年。
古代，一千年只是一段漫長的時光，一段未止的王朝輪回，而現代社會，一千年，能帶來許多翻天覆地的改變。
或者，改變，根本用不了一千年。
而程志，正是在為這一點擔憂，
或者說，感到好奇。
“接著看故事嘛——”栗子笑了笑，看著程志，有些俏皮地說：“反正栗子是不會告訴橙子哥哥的，畢竟栗子的答案太離譜也未必正確，如果橙子哥哥真的要問栗子，那麽栗子假裝自己不知道好啦。”
程志搖了搖頭。
而栗子的影像之中，再也沒了任何一個熟悉的面孔。
但還是有不少熟悉的人。
比如那些，走到哪裏都不忘仗著自己博聞強記來吹牛的人：
【啊啊啊，如今真是世風日下啊，你說，這‘名分大義’，為什麽就不能約束旁人呢？】
或許，對一般人來說，聽到這種雲山霧罩的話語，大家的第一反應都是，靜靜坐在一旁，欣賞別人吹牛的技巧。
然而，卻有人，聽了這話，深有所感：
【是啊，如果大家，都按照名分大義，謹守自己應當遵守的道德規範，想來，整個世界，就不會有紛爭，人人的生活，都是幸福美好的。】
【啊啊，你這話說得很有學問啊，是我小瞧人的智慧了。】
【怎麽？】
【你知道嗎，現在的人，起名字太隨意了，前些日子，我走在大馬路上，聽說有一個名人，姓名叫什麽‘泥鰍’還是什麽的，真不知道這名字是怎麽取出來的。】
吹牛的人這樣講，而那個若有所思的人則是搖搖頭：
【區區不才，姓孔，子氏，名丘，字仲尼，或許你口中的那個什麽‘泥鰍’說的就是我本人。】
【啊，抱歉，是我冒犯了。】
【沒事的，家慈（指母親）取名字的時候沒有想太多，只是想取一個賤名好生養，若你不嫌棄，便叫我一聲‘孔子’好了。】
【啊，這真的好嗎？按照名家的觀點，直呼姓氏是完全不禮貌的行為啊。按照名家觀點，稱呼姓氏而不稱呼姓名的原因，多半是因為，對姓氏比對姓名更熟。通常情況下，只有長輩對晚輩才會出現這種情況——通常講，長輩熟識晚輩的父母，因而在稱呼的時候直呼姓氏，稱呼母姓父氏的——若我直接稱呼你‘孔子’，豈不是在占你便宜？】
【哪裏哪裏，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果真的按照‘達者為師’的觀點，你當我的老師，那是綽綽有餘了。】
【怎麽會，我肚子裏有幾兩墨水我又不是不知道……】
【哈哈，你應該知道的，‘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這便是做學問的正確態度啊。】
【受教。】
……
程志努力辨認著最後那句話，搖了搖頭：
“孔子竟然是這樣的人？”
“或許吧。”
栗子笑得很是燦爛：
“畢竟，歸根結底，孔子也是人的。”
說話之間，畫面流轉，孔子，已經有了學生，在學生結婚的那日，孔子應邀而來，學生知道孔子喜歡吃肉，想給孔子做幾道菜……
然後，孔子看著一盤，一面夾生泛紅而另一面跟黑炭一樣的肉，皺了皺眉頭。
隨即，孔子笑了笑，問學生：
【這萬事萬物，總是蘊含著大道至理的。你說，前些日子在河上的時候，我們曾感嘆說，‘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那麽，面對這盤肉，你又有什麽感觸呢？】
【這……】學生搖頭：【或許應該說，‘君子遠庖廚’吧……】
……
畫面又一次變換，孔子，已經是垂垂老矣，躺在床上，已經是不行了。
學生們看著孔子，都有些悲傷，而孔子，卻是強打起精神，笑了笑：
【哈哈，哭什麽，你們的老師，已經準備探索死後的世界了。你們不要悲傷，逢年過節的，如果想起老師，便去祭祀一番好了。祭祀的時候，如果能帶肉來，最好不過——當然，不要做熟，畢竟——】
說到這裏的孔子看了看身旁的學生：
【畢竟，‘君子遠庖廚’嘛。】
……
時光再一次流轉。
距離孔子，又過了不少年歲。
【孟先生，我有一個問題要來問你，為什麽大家稱呼孔仲尼的時候，都稱呼為‘孔子’呢？】
【大約是出於尊敬吧。】
這個回答，完全拋棄了，名家所謂的，“直呼姓氏不禮貌”這一個本應傳承下來的結論。
【是這樣嗎？看來我對‘避諱’的理解，完全理解錯了呢。】
【你說避諱啊，很簡單，一般長輩可以直呼晚輩姓名，而晚輩不能直呼長輩姓名，這就是‘避諱’，至於為什麽，古人傳下來的東西，誰都說不準的。】
【是這樣啊，謝謝孟老師……孟老師你真的是太厲害了，幹脆，以後，我就跟稱呼孔子那樣，稱呼您一聲‘孟子’吧。對了，孟子，我有一句話不明白，為什麽《尚書》記載周朝開國的那場大戰，是‘血流漂杵’呢？】
【唉……盡信《書》不如無《書》，以至仁伐至不仁，何致血流漂杵？】
……
畫面再次轉換，而畫外音，一直保留了一個回聲：
【盡信《書》不如無《書》】
【盡信《書》不如無《書》】
【盡信《書》不如無《書》】
畫面轉換完成之後，是一個青年，一手握劍，一手持酒壺，高談闊論：
【一百年前，我曾親眼看見孔子在魯國搞司法，幹了七天，咦——殺了一個少正卯。】
【話說，孔子為啥殺少正卯呢？孔子表示，世界上有五種陋習，就連小偷和乞丐都不屑與之為伍】
【第一就是像孟子那樣“心達而險”，明知“天時”“地利”更重要卻硬生生去給“人和”站臺】
【第二就是像孟子那樣“行僻而堅”，見完（魏國的）梁惠王之後為了自己的名聲出門就嚎了一嗓子“望之不似人君”】
【第三就是像孟子那樣“言偽而辨”，明明周克商是一段艱難而漫長的旅程卻偏偏說什麽“盡信書不如無書”“以至仁伐至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也”】
【第四就是像孟子那樣“記醜而博”，明明商朝對中國古代做了那麽大的貢獻到頭來孟子只評價一句“聞誅一夫紂”】
【第五就是像孟子那樣“順非而澤”，把他那套思想整合成“義”然後接著“義”的旗號為非作歹。】
【此五者，有一於人，則不免君子之誅，而少正卯兼有之，故居處足以聚徒成群，言談足以飾邪熒眾，強記足以反是獨立，此小人雄桀也，不可不誅也——】
【同學們，有興趣跟我一起討伐孟子的，站出來！】
……
沒有人站出來。
璀璨的商朝，最終，只留下了一句，“盡信書不如無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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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這個世界的時間過得很快。
很快地，周公旦死了，姜家子也死了，一個個，程志曾經接觸過的人，或者至少是影響過程志的人，都隨著時間，一一去世了。
至於他們留下了什麽。
或許什麽也沒留下。
就連曾經計劃好的“公、監、侯、伯、子”的爵位體系，也因為武庚的“反叛”而宣告破產。取而代之的，是“公、侯、伯、子、男”這樣的爵位體系。
“監”已經不存在了。
畢竟，坐在“監”那個位置上的或許是貓，但貓“監”的，是魚。沒有貓能受得住魚的誘惑。
……
“這個世界的時間過得好快呢。”
程志有些驚訝，因為，照這個速度進行下去，大約，用不了幾天，這個世界就能發展成現代社會的樣子，而大抵再用幾天，這個世界就會比現代社會發達幾千年。
古代，一千年只是一段漫長的時光，一段未止的王朝輪回，而現代社會，一千年，能帶來許多翻天覆地的改變。
或者，改變，根本用不了一千年。
而程志，正是在為這一點擔憂，
或者說，感到好奇。
“接著看故事嘛——”栗子笑了笑，看著程志，有些俏皮地說：“反正栗子是不會告訴橙子哥哥的，畢竟栗子的答案太離譜也未必正確，如果橙子哥哥真的要問栗子，那麽栗子假裝自己不知道好啦。”
程志搖了搖頭。
而栗子的影像之中，再也沒了任何一個熟悉的面孔。
但還是有不少熟悉的人。
比如那些，走到哪裏都不忘仗著自己博聞強記來吹牛的人：
【啊啊啊，如今真是世風日下啊，你說，這‘名分大義’，為什麽就不能約束旁人呢？】
或許，對一般人來說，聽到這種雲山霧罩的話語，大家的第一反應都是，靜靜坐在一旁，欣賞別人吹牛的技巧。
然而，卻有人，聽了這話，深有所感：
【是啊，如果大家，都按照名分大義，謹守自己應當遵守的道德規範，想來，整個世界，就不會有紛爭，人人的生活，都是幸福美好的。】
【啊啊，你這話說得很有學問啊，是我小瞧人的智慧了。】
【怎麽？】
【你知道嗎，現在的人，起名字太隨意了，前些日子，我走在大馬路上，聽說有一個名人，姓名叫什麽‘泥鰍’還是什麽的，真不知道這名字是怎麽取出來的。】
吹牛的人這樣講，而那個若有所思的人則是搖搖頭：
【區區不才，姓孔，子氏，名丘，字仲尼，或許你口中的那個什麽‘泥鰍’說的就是我本人。】
【啊，抱歉，是我冒犯了。】
【沒事的，家慈（指母親）取名字的時候沒有想太多，只是想取一個賤名好生養，若你不嫌棄，便叫我一聲‘孔子’好了。】
【啊，這真的好嗎？按照名家的觀點，直呼姓氏是完全不禮貌的行為啊。按照名家觀點，稱呼姓氏而不稱呼姓名的原因，多半是因為，對姓氏比對姓名更熟。通常情況下，只有長輩對晚輩才會出現這種情況——通常講，長輩熟識晚輩的父母，因而在稱呼的時候直呼姓氏，稱呼母姓父氏的——若我直接稱呼你‘孔子’，豈不是在占你便宜？】
【哪裏哪裏，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果真的按照‘達者為師’的觀點，你當我的老師，那是綽綽有餘了。】
【怎麽會，我肚子裏有幾兩墨水我又不是不知道……】
【哈哈，你應該知道的，‘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這便是做學問的正確態度啊。】
【受教。】
……
程志努力辨認著最後那句話，搖了搖頭：
“孔子竟然是這樣的人？”
“或許吧。”
栗子笑得很是燦爛：
“畢竟，歸根結底，孔子也是人的。”
說話之間，畫面流轉，孔子，已經有了學生，在學生結婚的那日，孔子應邀而來，學生知道孔子喜歡吃肉，想給孔子做幾道菜……
然後，孔子看著一盤，一面夾生泛紅而另一面跟黑炭一樣的肉，皺了皺眉頭。
隨即，孔子笑了笑，問學生：
【這萬事萬物，總是蘊含著大道至理的。你說，前些日子在河上的時候，我們曾感嘆說，‘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那麽，面對這盤肉，你又有什麽感觸呢？】
【這……】學生搖頭：【或許應該說，‘君子遠庖廚’吧……】
……
畫面又一次變換，孔子，已經是垂垂老矣，躺在床上，已經是不行了。
學生們看著孔子，都有些悲傷，而孔子，卻是強打起精神，笑了笑：
【哈哈，哭什麽，你們的老師，已經準備探索死後的世界了。你們不要悲傷，逢年過節的，如果想起老師，便去祭祀一番好了。祭祀的時候，如果能帶肉來，最好不過——當然，不要做熟，畢竟——】
說到這裏的孔子看了看身旁的學生：
【畢竟，‘君子遠庖廚’嘛。】
……
時光再一次流轉。
距離孔子，又過了不少年歲。
【孟先生，我有一個問題要來問你，為什麽大家稱呼孔仲尼的時候，都稱呼為‘孔子’呢？】
【大約是出於尊敬吧。】
這個回答，完全拋棄了，名家所謂的，“直呼姓氏不禮貌”這一個本應傳承下來的結論。
【是這樣嗎？看來我對‘避諱’的理解，完全理解錯了呢。】
【你說避諱啊，很簡單，一般長輩可以直呼晚輩姓名，而晚輩不能直呼長輩姓名，這就是‘避諱’，至於為什麽，古人傳下來的東西，誰都說不準的。】
【是這樣啊，謝謝孟老師……孟老師你真的是太厲害了，幹脆，以後，我就跟稱呼孔子那樣，稱呼您一聲‘孟子’吧。對了，孟子，我有一句話不明白，為什麽《尚書》記載周朝開國的那場大戰，是‘血流漂杵’呢？】
【唉……盡信《書》不如無《書》，以至仁伐至不仁，何致血流漂杵？】
……
畫面再次轉換，而畫外音，一直保留了一個回聲：
【盡信《書》不如無《書》】
【盡信《書》不如無《書》】
【盡信《書》不如無《書》】
畫面轉換完成之後，是一個青年，一手握劍，一手持酒壺，高談闊論：
【一百年前，我曾親眼看見孔子在魯國搞司法，幹了七天，咦——殺了一個少正卯。】
【話說，孔子為啥殺少正卯呢？孔子表示，世界上有五種陋習，就連小偷和乞丐都不屑與之為伍】
【第一就是像孟子那樣“心達而險”，明知“天時”“地利”更重要卻硬生生去給“人和”站臺】
【第二就是像孟子那樣“行僻而堅”，見完（魏國的）梁惠王之後為了自己的名聲出門就嚎了一嗓子“望之不似人君”】
【第三就是像孟子那樣“言偽而辨”，明明周克商是一段艱難而漫長的旅程卻偏偏說什麽“盡信書不如無書”“以至仁伐至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也”】
【第四就是像孟子那樣“記醜而博”，明明商朝對中國古代做了那麽大的貢獻到頭來孟子只評價一句“聞誅一夫紂”】
【第五就是像孟子那樣“順非而澤”，把他那套思想整合成“義”然後接著“義”的旗號為非作歹。】
【此五者，有一於人，則不免君子之誅，而少正卯兼有之，故居處足以聚徒成群，言談足以飾邪熒眾，強記足以反是獨立，此小人雄桀也，不可不誅也——】
【同學們，有興趣跟我一起討伐孟子的，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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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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