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晴朗。

已經入冬，卻依舊適合說，“秋高氣爽”。

程志跟栗子，兩人，行走在遼闊的草原上。

“栗子，你說，如果你找不到你的‘王’了——”

程志的話，像是引起了天地的共鳴，一陣猛烈的秋風掃過，吹得草皮飛舞，一陣風撲來，沙土，迷了程志的眼睛。

“不要這樣講啊，栗子的‘王’肯定還在呢。”

栗子搖頭，本是一個很輕快的動作，卻被一片草葉粘住了頭發，顯得有些狼狽，加上栗子微紅的雙眼，任誰看，都像是，程志欺負了栗子。

“我不是說這個意思，我只是在想，你的王，有沒有可能，根本沒有把你呢？”

說到這裏，程志忽然想明白了什麽：

“因為，從你的語氣之中，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呢，幾乎所有的對話都是，栗子對王如何如何，然後栗子的王對栗子的姐姐如何如何——”

“嗯。”栗子點頭，大方地承認了這一切。

“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王’，會把栗子這樣優秀的女孩子，棄之不理呢？”

栗子搖頭：“不要這樣說‘王’啊，‘王’很溫柔的——大約，就像橙子哥哥這樣，總是為別人著想，而不管自己。”

程志笑了笑：“不屬於我的，自然不應該歸我，這等道理，並不那麽繁瑣吧。”

“可是橙子哥哥，”栗子卻是搖頭：“有些東西，明明是橙子哥哥應得的，就像，橙子哥哥你救了栗子，還救了不止一次，自然應當享受栗子的報恩的，這很正常，不是嗎？”

程志搖頭：“栗子你的‘幫助’，可是比一般的救命之恩要強多了，而且，說起救命的問題，你又不是沒有救過我。”

“可是栗子……”栗子搖頭。

“沒有什麽需要可是的，”程志笑了笑：“栗子，你應當還記得，你給我講的那個關於管仲的故事吧。”

“自然是記得的。”栗子點點頭：“栗子不會忘記的，跟橙子哥哥在一起的一切，栗子都不會忘掉的。”

程志笑了笑，沒有管栗子說了什麽，只是開始了自己的解釋：

“栗子，沒記錯，你說過，後世，有一些人的生命，是比國家還要貴重的，國可以亡，但是聖賢不能死——若是把管仲之流跟國家興亡放在一起，其實，任何一個人都應該選擇管仲，因為只要管仲這樣有大才華的人在，整個國家，就一定會興盛——而栗子，我總覺得，你就是這樣的，管仲一樣的人才。”

栗子閉上眼睛，搖搖頭：“所以橙子哥哥你救了栗子，也就是搶救出了這樣豐厚的財產，為此，栗子為橙子哥哥做什麽都是可以的。”

程志笑了笑：“栗子是想說說，摸一摸栗子的頭也是可以的嗎？”

栗子臉紅了：

“王說過，一切請求歸根結底都是在耍流氓。”

程志笑了笑：“如果換了三五年前，或許我對栗子你還是會有些非分之想的，然而現在，面對那些不屬於我的東西，我已經學會了看開了。”

“看開？”栗子對這兩個詞有些疑惑。

“是啊，看開了。”程志點點頭：“當一個人忽然獲得了跟他不相匹配的力量的時候，那個人一定會自我膨脹，然後自我滅亡的。”

“會這樣嗎？”栗子問。

“大抵，大多都會如此吧。”程志回應：“若不是我忽然反應過來，或許，我跟他們，並沒什麽太大分別的。”

“原來，橙子哥哥，竟然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呢。”栗子笑了笑，看著程志。

程志也笑了笑，看著栗子：

“沒有故事，說不準，我早就掀起工業革命的序幕，開始帶領大家從原始社會奔向共產主義了呢。”

夕陽之下，兩人對視，應該說是很美的。

然而，栗子並不看好這場戰爭，因為理智告訴栗子，這場戰鬥，她打不贏。

程志一直試著向栗子鼓勁，但程志心中也是沒有底氣的。

程志的沒有底氣，源自栗子，而最終，程志跟栗子的話語之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樂觀，以及壓在心底的消沈。

因為栗子也覺出了程志的不對。

兩人就這樣，一路彼此安慰，卻又下意識地傳遞著彼此的不安。

“我們晚上接著趕路嗎？”見天色已晚，程志忽然想起一個問題：“若是那魔王，在半夜摸到我們這裏，或許會很慘吧。”

“沒必要的。”栗子搖頭：“先休息一下吧，魔王已經要來了。”

若是換了別人，長途跋涉之後，短暫休息，後果或許是，再也站不起來。

而程志，走了幾個月，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行動，休息一個小時之後，便驅散了疲憊，在月光的照耀之下，看到了，遠方的那個身影。

“痛……”

那個身影，仍然是，無意識地嘶吼著。

“你……”程志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看向遠方那個一瘸一拐的身影，問：“你沒事吧。”

那個身影聽了程志的話語，遠遠地，就罵了出來：“你們，你們華夏人，沒有一個好東西，假惺惺地做什麽！”

程志搖頭：“從古至今，地域歧視都是一個大問題，而產生地域歧視的原因，或許只是偏見。”

“才不是偏見的！”那魔王怒吼：“若不是幾十年前，季歷舍生忘死地通知我們，說你們華夏要殺掉我們整個通商團，你以為還會有我們的今天？”

“季歷！？”聽到這個詞的程志，嚇了一跳。

季歷，在程志的一貫印象之中，只是一個，只見小利而忘大義的人。

但無論如何，程志，從未聽到季歷有“裏通外敵”的嫌疑。

“是啊，季歷，若不是大恩人季歷，到了冬天，我們或許便吃不上好糧食，若不是大恩人季歷，我們可能用不上青銅做的兵器或者弓箭——大恩人很仁慈的，要知道，大恩人冒著生命危險，給了我們這麽多，他所求的，只是駿馬。”

說到這裏，那個人影有些激動：

“你知道嗎，駿馬跑得快，但是吃得也多——通常對駿馬，我們都是殺了吃肉的，我們從未想過，能把駿馬賣出去換取財源，教給我們這一切的，只是大恩人季歷。”

程志聽了這個魔王說的這番話，不由得想到了當初在草原上聽到的那首歌

“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想來，這首歌，就是為了感激“季歷”，而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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