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受德這邊，西吉那裏，似乎，更是紛亂了些。

紛亂的原因，並不只是打贏了仗，更多的是，西吉的大王，的確老了。

“駭殺孤家！駭殺孤家！”

這話，是老大王，臨死前的幾日，逢人便講的話語。

至於，更多的，老大王也沒有說。

西吉的大臣們，都說，老大王真的已經老了，實在是太老了。

在西吉，“老”是好的，因為“老”往往代表經驗豐富，人越老，便越有經驗學識，便越有可能安撫眾人平安地度過水旱蝗湯。

然而，凡事，過猶不及。

“老”字加上“太”字，便是太老了，以至於，老得不中用了。

不中用了，也就沒有利用價值了。

大抵因此，十日之前，在姜家子最後一次覲見老大王的時候……

沒有人聲稱自己看到了蠟燭影聽到了刀斧聲。

然而，事實如何，或許，除了姜家子和那個新的大王，剩下的，誰都不知道了吧。

大抵也因此，老大王是草草下葬的。

葬下老大王之後，原本新王要披麻戴孝三年，也被精簡成了三日。

三日之後，整個西吉，就在一片“覆仇”聲中，開足馬力，動了起來。

至於為什麽說“覆仇”，很簡單，若不是老大王被華夏關了七年，老大王現在自然還是身體康健，萬事順心，隨心所欲不逾矩。

這“若不是”，是姜家子跟西吉的正太大王一起講的。

具體發生了什麽，他們心裏也清楚。

然而，他們卻是拍著胸脯說，自己所思所想都是事實，沒有這個“若不是”，大抵便沒有這樣的私下串聯，也就沒有所謂的莫須有的“燭影斧聲”。

晚上，小正太大王悲苦地飲著酒，意氣風發的姜家子歡樂地飲著酒。

小正太在想，若是自己不喝酒，說不定，自己便要步老大王的後塵。

而姜家子卻是想，酒是一個跟親近之人敞開心扉吐露真情的工具，若是喝得少了，怠慢了小大王，讓小大王給自己穿了小鞋，或許會很糟糕。

兩人，貌合神離，各懷鬼胎，卻依然是在這裏和和氣氣，慢慢喝酒。

當然，和氣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小正太已經有點不勝酒力了：

“姜家子吖，我想問你一件事情，你說，你會不會像伊尹那樣，把不聽話的我趕走呢？”

“不會的。”姜家子搖頭：“我做不到這一點，我的威望遠不如老大王，也不如你，我是不可能把你趕走的，這個世界上，也不可能有任何人，把你從你的位置上趕走的。”

小正太聽了這話，只是搖頭：“可是我父親，難道不是……”

“並不是，”姜家子笑了笑：“你的父親沒了，還有你——如果你也不在了，整個西吉，便沒人可以擔當起大王這個重擔了。”

“原來是這樣嗎？”小正太忽然發現，自己剛剛的話實在有點危險，便對姜家子道了歉：“姜家子吖，你說得很對呢，謝謝你為孤家解惑了。”

從這一刻開始，小正太，搖身一變，真正地，成了，稱孤道寡的“孤家”。

而姜家子，聽了這話，輕輕笑了笑，微醺著喃喃自語道：

“我的抱負，我的理想，終於要實現了啊。”

“我終究，要成為伊尹那樣的人了啊。”

姜家子的話語，把小正太嚇了一跳：

“姜家子——”

姜家子轉過頭看了小正太一眼。

小正太卻忽然意識到，“伊尹”並不是“伊尹放太甲”的伊尹，而是被稱為“阿衡”的伊尹。

所謂“阿衡”，重點在於一個“衡”字，所謂“治大國如烹小鮮”，這個“衡”，便是像掌勺的廚師那樣，水多了加米米多了加水。

看似誰都能做的工作，然而，只有大廚才能保證在鍋滿之前找到平衡。

很顯然，姜家子就像是一個廚子。

一個別出心裁的廚子。

雖然姜家子並不知道，該往鍋裏放多少水，放多少米——但姜家子知道，無論是水還是米，都是比較多的。

姜家子做的，只是，浪費一部分水和米積累經驗，然後用剩下的水和米做出可口的飯菜。

西吉，或許，離了大王，只會混亂一陣，而後，便是沒了父死子繼，也會有兄終弟及。

然而，若是沒了姜家子，或許，西吉，分崩離析，就在當下。

畢竟姜家子的軍隊，換了其他人，或許誰都壓不住的。

並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掌握住一支百戰百勝的軍隊的。

……

或許是小正太想了很多，又或許只是小正太被姜家子的那一眼嚇住了，小正太慌忙說：

“……謝謝。”

姜家子聽聞，笑了笑，回應道：

“今日我們都喝了不少酒，關於發兵的事情，便明日再議吧。”

“發兵？”小正太有些疑惑：“不是，我們都已經把崇虎打死了麽？”

“現在可是千古未有萬年一遇的大好機會，若是浪費掉了，我們會心疼一輩子的。”

“為什麽這樣說呢？”小正太揉著有些發暈的腦袋問道。

姜家子笑了笑：“華夏正在征東夷，北邊的人方咱們也聯系好了，這次，是咱們三家一起進攻華夏，天時地利，都站在我們這邊呢。”

小正太點點頭：“話說，姜家子吖，這次，不會再發生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故事了吧。”

姜家子笑了笑：“不會了，崇虎幫我們開發了一項新戰法，用火牛沖陣——這戰法，簡直絕了。”

小正太搖頭：“是啊，絕了——咱們西吉的牛都快絕了，你不知道嗎？”

“這……”姜家子搖頭：“不過還好我們有備案的。”

“備案？”小正太笑了笑，又揉揉腦袋：

“軍事上的事情我不懂，就全權交給你了。”

說罷，小正太就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蓋上被子閉上眼睛休息了。

沒人知道，這個小正太在想些什麽。

唯一可能知道這件事情的姜家子，卻被小正太拋來的大蛋糕晃暈了眼睛，失去了警惕。

然而，唯一可以確認的是，這一日之後，小正太對自己的稱呼，一律變成了，

“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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