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志，帶著滿滿的思緒和回憶，久久不能入睡，

等真正睡下，卻也睡不踏實，

天還沒亮，就起來了。

本來，程志以為，自己應當算是起得早的了——畢竟在學校的時候，幾乎沒有天不亮就起的。

然而，程志起來的時候，卻發現采薇父女二人已經醒了，正收拾著柴禾準備做飯。

看到忙碌的父女二人，程志笑了笑。

或許是他們弄出的聲響驚醒了程志，或許是飯香把程志從睡夢中拽了出來。

然而無論如何，程志也不能因為這一點吵鬧而責怪他們。

於是程志跟他們到了謝，同時，由於不想麻煩他們，程志順便準備跟他們道別。

然而，在采薇父親再三挽留之下，程志還是在這裏，吃了一頓早飯。

至於栗子，采薇其實也是知道的，栗子跟采薇一起住過幾日，那時候，采薇就知道，栗子是不吃飯的。

……

吃飯時候，程志忽然想起一個問題，便問采薇：

“采薇，話說，你對西吉的印象究竟怎麽樣呢？”

采薇搖頭：

“我不知道，我對華夏很熟，畢竟我生於此長於此；我對鬼方也很熟，畢竟這幾年我也曾在北邊的軍隊中歷練過——然而，對西吉，我是一點感覺都沒有的。”

“你們這麽靠近西吉，怎麽可能連他們的風評如何都不清楚呢？”程志有些好奇：“無論如何，也應該能看出來一些吧。”

采薇點點頭：

“是能看出來一點的，西吉人呢，很純，他們只喜歡組織生產悶頭種地……”

“這是好事情啊——”程志聽了采薇這樣講，有些疑惑：“為什麽總感覺你的話語之中，包含的卻是一種惋惜呢？”

采薇笑了笑：“或許是西吉的生產方式太落後了吧，據我了解，他們采用的好像還是人力耕地，都沒有用牛耕地的念頭……”

“為什麽他們不用牛呢？”程志問

采薇笑了笑：“或許是牛肉太好吃，或許是耕牛太貴——這種事情誰說得清楚呢？”

程志搖頭：“所以西吉除了民風淳樸之外就沒有其他任何有點了嗎？”

采薇搖搖頭：“不清楚，但看上去的確是這樣。”

“那——”程志搖頭：“為什麽西吉四處征伐而人民卻不反對呢？”

“或許是因為，我們的‘王’，把一切都設計得太美好了吧。”

說這句話的，不是采薇，而是栗子：

“橙子哥哥，關於西吉的問題，栗子其實是知道一點的，這西吉，其實主要的優勢就在於一個‘陌生’，而華夏正統的劣勢就在一個‘太熟悉’——我們太熟悉華夏了，因而，當我們看到有些事情跟我們想象得不一樣的時候，我們總會講，說華夏出了什麽問題——而同樣是出了問題的國外，由於我們不熟悉，我們總會感覺，國外比國內好很多——然而，若是把國外的故事放到華夏，或許，毫無違和感，畢竟兩邊都是人，而‘王’說過，‘人都很像的’。”

“陌生麽？”程志搖搖頭：“為什麽，大家不看仔細些呢？”

“或許是因為‘古我先王’的規劃太激進，以至於浪費了國家的信用吧——”

栗子笑了笑，舉了一個例子：

“就比如，國家有一個項目，要橙子哥哥去工地上三天工，談價錢的時候說好的是每天三百到一千百大洋，結果三天工作幹完，橙子哥哥卻只收到總計一千大洋的薪水，這時候橙子哥哥肯定會生氣，會鳴不平，會說，為什麽說好的三百到一千的薪水，只給了下限沒有向上限靠攏——”

“然而不會有人想，若是沒這種項目，對許多人來說，一天，無論如何也是賺不到三百大洋的。”

“其實，華夏只是曾經畫餅畫得太美，以至於沒有人現在的餅究竟能不能吃下去。”

“相比而言，或許，西吉是那種，說好一天二十大洋，幹完活卻誇獎你活兒幹得不錯又多給你四十湊了個整——然而，西吉的小家子氣，無論如何也比不上華夏的正統氣派的。”

“為什麽這麽說呢？”程志有些疑惑：“而且栗子你舉的這個栗子也太理想了吧——世界上怎麽可能有那種畫餅的比幹實事的賺錢還要多的呢？”

“這種餅多得是啊——”栗子笑了笑：“橙子哥哥，不要忘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就是一種畫餅的畫法呢——橙子哥哥你說，有什麽賺錢的方法，能跟‘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相比呢？”

程志搖頭：“明明陳勝吳廣是很偉大的人物的。”

栗子也搖頭：“陳勝吳廣可以說厲害，但決不能說偉大——橙子哥哥，你應該知道《史記》裏面《陳涉世家》的描述的，開頭寫人物生平，中間寫起義過程和結果，尾巴上抄好幾段評論，歸根結底，只是想實事求是地論證一下，雖然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很偉大，然而，歸根結底，喊著‘狗富貴無相忘’的陳涉，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人物呢。”

說到這裏，栗子燦爛地笑了笑：

“栗子很喜歡太史公這種風格呢，寫的是《陳涉世家》，末尾評述卻是抄的秦朝人的文章，或許太史公是想告訴我們，不讀好書，連造反都不成吧。”

程志搖頭，把這個本應是自己熟悉的話題斷下，而後硬生生把栗子拉遠的話題扯了回來：

“所以，現在西吉做的事情，就跟陳涉一樣嗎？”

采薇搖頭：“陳涉是誰？”

程志笑了笑：“那是一個很有趣但是很長很長的故事了。”

說完，程志又轉頭看向栗子。

栗子笑了笑：“並不一樣，陳涉是巧立名目，喊什麽‘大楚興陳勝王’，歸根結底只是想避開那句‘度已失期，失期法皆斬’，然而西吉做的要光明許多——西吉是為了報仇，報幾生幾世累積下來的血仇。”

“報仇？”程志有些疑惑：“這怎麽說？怎麽剛剛還在說國事，現在就扯到報仇之上了呢？”

“報仇啊——”采薇聽到這裏，忽然想起來了什麽，便補充說：

“西吉跟整個華夏是有血海深仇的呢。”

采薇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掰著手指，比劃著數字。

“首先，或許應該，從亶老頭的時代講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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