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習，結束了。

無論是新兵，還是老兵，都興高采烈。

演習場上，沒有真正的勝敗，只有身邊的戰友。

友誼第一，比賽第二，或許是在說，友誼，都是用比賽打出來的。

結束演習，程志，享用了崇虎的晚餐，便回去找栗子了。

而崇虎，則是掏出一疊紙，拿著青銅，寫起了餃子大小的大字。

顯然，紙是程志發明的，而由於鉛筆在軍旅之中太容易弄斷筆頭，崇虎，更習慣，直接拿一段青銅來寫字。

雖然青銅寫下的字不像直接用鉛筆那樣明顯，也不像那些蘸墨水的筆那樣遇到風吹雨打就失效，

然而，青銅，在打仗時候，用於記錄，是很方便的。

士兵，或者將軍，打仗時候，或許會忘掉紙筆，卻忘不掉兵器。

或許因此，一些青銅制成的短匕，在程志“發明”了“紙”這種記錄方法之後，多了一個新的用處——寫字。

而崇虎，提匕，寫了起來【

·今日，九月，甲子日，是一個不尋常的日子。

·從鬼方那裏打仗賺回來的，或許是前朝後裔的，程家子程志，做了一件或許是驚天動地的事情。程志他帶著訓練了不到兩周的新兵，用了一些神奇的武器，把我的軍隊打敗了。

·或者說，若不是演習，我的軍中，最精銳的一批老兵——

·就死光了。

·面對這一切，我很迷茫，我並不確定，程志的做法是否真的正確，因為我本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一種，能讓綿羊搖身一變成為虎狼的武器。然而事實是，這樣的武器的確存在，而且清晰地展現在了我的眼前。

·在得到了那個結果的一瞬間，我想了很多，最後，卻迷茫了。

·就像先王遇到了一個號稱能長生不死的游方道士，獻上了長生不死藥一般。

·還記得先王的操作很眩目——先王說，自己活夠了，不想活更久了，於是先王讓那個游方道士自己吃下了長生不死藥。

·然後，先王死了，在先王的即位者想找到那個游方道士要不死藥的時候，聽聞——

·那個游方道士老死了。

·或許，現在，程志的這種發明，就跟不死藥一樣，唯一的區別只是，程志的不死藥，似乎真的可以長生不死。

·很可惜，先王只教給了我們，如何面對假的不死藥的誘惑，卻並沒有教會我們，面對真的不死藥，該怎麽處理。

·或許，我們真的應該像先王那樣，守著法度，不逾越半步。

·——只是，先王守的法度，利害都在自己，而軍隊的法度，無論利害，跟我都沾不上太大關系。

·反而是那群奮勇直前的士兵，他們，跟我們遵循的法度，息息相關。

·我不知道該如何去想，該如何去面對

·說到底，寫這封信，只是我的一種直覺，我不知為何而寫，也不知究竟因何，要寫這封信。停筆細想，或許是我的直覺告訴我，一切都太好了，太美妙了，太順利了——

·太不真實了。

·前些日子，出門打獵。森林裏的獵物，並不像往日那般平靜。或許應該按照按照附近村子裏面老人迷信的說法進行解釋吧。

·山崖上有一種花，似乎是叫龍膽草的，往常，那龍膽草，都只開四五朵花，今年不知怎麽，一連開了十幾朵。村民說，或許這是一種預兆——

·有大災難的預兆。

·對於這個，本來我是不應該信的。身為軍人，只應該相信來自虎符的命令，還有自己手裏的刀槍。然而，近些年怪異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西方一直秣馬厲兵。

·北方則是習慣性地，每年秋天侵略一次。

·我不知道，這樣的僵局，還要維持多久。我希望，整個世界能發生一些改變。畢竟，在這個世界，或許，我們可以一直生活得很幸福，然而蕓蕓眾生，總是受苦受難的一方。這不正常，也不應該。只是，如今的我，並沒有更好的方法，我試著，用一些不那麽陽光的手段，讓國民更安全，而讓草原上的鬼方自己內戰。

·這樣做，或許會有效果，但，需要面對的，第一個就是，自己的良心。

·或許，就像季歷那樣，雖然成功地殺掉了許許多多的方外蠻夷，卻終究是做了錯事。作為一名軍人，我相信，人心是向善的，我也相信，若不是季歷的貪功冒進，我們或許是可以和睦相處或者幹脆合為一家的。然而，您說過，歷史並不能做假設，而如今，或許我們與他們，只能是兵戎相見。

·於是，我用了，自己也不確定會怎麽樣的，或許只是拙劣的計謀。

·把敵人中，卑劣的送走，而把那些或許正義的殺掉。

·敵人應當不會反攻我們，因為他們本來就打不過，而我們也不會再給他們活命的機會。

·也因此，為了活命，為了生存，他們只能去掠奪，曾經的同族。

·這等策略應當是對的，因為邊境平靜了好久，或許這一年，他們已經沒有能力再來攻打我們了。

·然而，做了這等事情，又看到了一些不好的預兆之後，我總覺得——

·或許，我真的做錯了什麽吧。

】

寫完信，崇虎把信折起來，放在皮墊之上，拿一塊大約應該被稱為“虎符”的碎片壓了一下，又找了一個寄信用的布袋把信裝好，之後，崇虎從懷裏掏出了另一塊虎符，在房間中，一邊踱步，一邊自言自語：

“這封信，到底要不要寄出去呢？”

或許應當說明一下，這裏的“虎符”都是三塊，而非兩塊。

若只有兩塊虎符，萬一虎符在半路上被截下來，給整個指揮系統帶來的，只會是一場災難。

而三塊虎符，平時兩塊放在將官那裏，一塊留在皇帝手中。要傳遞情報時，將官用一塊虎符加蓋印章，用另一塊虎符給傳信兵作為傳信的憑證，在接收的時候，皇帝可以用虎符驗證傳信兵的虎符是否來自於將官，也可以由情報上的印章驗證情報是否是由將官發出的，甚至可以通過印章蓋下去之後幾層信紙的吻合程度，來驗證傳信兵是否偷看過這封信件。

或許，更往後些的時代，寫一封信可以用某一首古詩中的字作為密碼本來寫暗語，更靠後些可以通過機器直接計算出明文和密文的加密解密流程——然而，在一個傳世詩篇只有幾百首的時代，找到合用的密碼本，都是一件困難的事情。而三塊虎符如此盛行的原因

【大約，是聖女的功勞吧。】

崇虎看著手中的虎符，一陣嘆息

【可惜，聖女，不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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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迷信故事是中子室友最近道聽途說的，覺得好玩，就引過來了，說山崖上往常開四五朵花的，這年開了十幾朵，說不是大旱就是大澇……中子忘記花名了，順便由於這是秋天，就查證了一下，發現的確有山上生長的，秋天開的花：

龍膽……多年生草本。卵形至披針形葉子對生，有1或3條主脈；秋季開藍紫色花，聚傘花序頂生……常生長在山坡草地、路邊、灌叢中、河灘、林緣及林下，送到山崖上應當還算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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