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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六節 軍訓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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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程志,領著一群新兵,開始了,軍事訓練,或者說,軍訓。

然而,這個軍訓,於程志印象中的“軍訓”是有區別的。

程志經歷過的“軍訓”,是站好幾天軍姿,然後像傻子一樣向左向右轉,有時候可能由於訓練強度太大,會有人不由得走神,然後真的像一個傻子一樣左右部分。

然而,事實上,這種軍訓,只有可能在和平年代出現。

若是戰火燒起來,軍訓,一定會變一個樣子。

而程志,正在發愁,該把軍訓,變成什麽樣子。

因為,程志絕對不可能教給新兵,如何像一個傻子一樣向左轉向右轉

——因為那樣,程志真的會被當成傻子。

事實上,學生在參加軍訓時候,便有這種傾向。

甚至,程志在高中軍訓時候,曾經遇到過一場沖突。



|“所謂‘核平’,‘核’是‘核武器’的‘核’——”在一場訓練之後,不知為何,程志和同學們討論到了“和平”。

|而程志,在解釋完“核平”的意思之後,見身旁的同學露出了壞笑,便接著,高聲喊了起來:“所以說嘛,咱們是一個熱愛‘核平’的國家。”

|程志說完,興許是程志後半句說得太大聲,教官聽到了。

|“你們知道和平的來之不易嗎?你以為你們是憑什麽享受這和平的?”教官聽見程志大肆叫囂“和平”,便上前喝止:“我們也想‘和平’的,可是,做得到嗎!?”

|“我們只是在開玩笑。”程志如此辯解,事實上,程志就是在開玩笑——“核平”這種事情,如果不是開玩笑的話,那將是一種徹頭徹尾的災難。

|“開玩笑也不行!”教官欲言又止,或許只是覺得,對程志的處罰太重了些,又或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強調。

|畢竟,並不是什麽事情,都能“開玩笑”的——至少,不會有太多人拿自己祖先開玩笑。

|就算一不小心真的,涉及到人類起源的問題,牽扯到祖先,人們也會慎之又慎。

|很顯然,至少,在那個教官心中,“和平”是開不得玩笑的。

】一段記憶閃過之後,程志搖頭【

·然而,教官是可以用自己的威嚴,強行給我們灌輸正確思想。

·到了我這裏——

】程志搖頭,去軍營,找了自己的副手,那個被崇虎派過來幫助程志訓練新兵的,“姚老大”,對他說:

“姚老大,我問你一個問題——”

姚老大懶洋洋地把頭轉了過去:

“小娃子你想問什麽?”

程志聽了這個輕蔑的稱呼,先是笑了笑,心中默想【怕是過幾天你就不會這麽說了——】

帶著這樣的想法,程志開始了自己的發問:

“姚老大,我問你,如果要士兵們練習‘齊步走’,喊著‘一二一’的號子,整齊地向前進,新兵們能接受嗎?”

“喊號子?”姚老大咂咂嘴,把頭轉了回去:“或許,那樣是很好看,或許那樣也很整齊。只是,你想過這樣一個場景沒有?”

“什麽場景?”程志有些好奇,不清楚那樣喊著“一二一”,舉著長矛向前,碾碎一切,究竟有什麽不妥。

“我問你,兩軍交戰,一方喊沖鋒之後,全軍向前;另一方喊沖鋒之後,全軍喊‘一二一’——喊‘一二一’的那方,士兵們會怎麽想?還會不會有士氣?”

“呃……”程志有些吃驚,搖搖頭,“或許不會吧。”

“小娃子——”姚老大沒有把頭回過來,只是自顧自地說著:“想法不錯,不過還要結合實際的。實際情況總比想的要覆雜許多——這是我的老大給我說的。”

“你的老大?”程志有些好奇。

“死了。”姚老大搖頭,話語很是平靜,就像是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節哀。”程志嘆息。

姚老大卻是搖頭:“明明說好了,只有膽子小的,才會死的……”

程志聽了,閉上眼睛,坐在旁邊。

半是默哀,另一半,卻是在想該如何訓練這只軍隊。【

·軍訓時候,先是站軍姿,然後是齊步走和向左向右轉,再然後是正步,再然後就是練習一些神奇的,表演技能,比如“向左看”,因為主席臺在左邊,以及踏樂,踩著音樂節奏前進……

·踏樂!?



程志忽然想到了什麽:“我問你,如果讓士兵們唱著歌往前走,會怎麽樣呢?”

“唱歌嗎?”姚老大又是咂咂嘴:“你就這麽糾結‘整齊好看’呢——我問你,你準備,讓新人唱什麽呢?”

幾乎是下意識地,程志就唱了出來:

“向~前向前向前!”

“我們的隊伍~向太陽”

“腳踏~著祖~國~的大~地”

……

程志一路唱下去,雖然沒有伴奏,歌的旋律,仍然很雄壯,很有氣勢。

只是,這個氣勢沒有持續太久,就停下來了。

因為,唱到“我們是工農的子弟”的時候,程志忽然意識到,就算“直到把反動派消滅幹凈”這句話能唱,後面那句直呼主席姓名的,不解釋清楚,想來是唱不出口的。

於是程志只好在唱到一半的時候,生生把後半首歌咽了下去。

“怎麽了?”姚老大忽然問。

“……”程志沈默,然後支支吾吾找了一個借口:“忘詞了。”

“多好的曲子!?”姚老大感嘆:“可惜了。”

“沒事的——”程志搖頭:“這歌不適合放在現在的。”

“是前朝的歌嗎?”姚老大有些好奇地問道:“前朝,倒是挺喜歡把自己比作太陽的。”

“不是的——”程志搖頭,心中卻是微微一笑【

·這種新中國的歌,要是前朝敢唱……或許就沒有這個朝代了呢。

·這類歌曲,宣傳的就是打倒王權、打倒封建、人民當家作主——若是真的有朝代敢這麽唱,後世怎麽可能變成封建社會呢?

·想來,要是前朝知道,這首歌被扣到他們頭上,會直接罵出“我日”的吧。



“對了——”姚老大忽然想起來什麽:“說到前朝,我忽然想起來一個故事,就是,路易十四很喜歡把自己比作太陽——”

【栗子啊,怎麽現在連“路易十四”都冒出來了啊——你到底翻譯了什麽啊!】

“然後呢,人們聽了路易十四這麽說,在罵人的時候,紛紛改了說法。”

“怎麽說?”程志有些好奇:“罵人還能怎麽罵?”

“他們罵人的時候,本來各有各的罵法,最後都統一了——”姚老大神秘地笑了笑:“他們罵人的時候,就指著頭頂的太陽,‘我日啊’”

“我……”程志著實為這個罵法吃了一驚。因為程志在之前的時候,在跟栗子講故事的時候,沒少受栗子的教育。

本以為,這個時代的一切,都與自己的時代割裂,卻沒想到,真的有不少東西,一脈相承,甚至有的,從未改變。

一番探討之後,程志離開了姚老大。

這一番對話,其實對程志並沒有多大幫助。

因為,所有的話語,都是嘲諷與尋常的插科打諢。

然而,“沒有多大幫助”,並不是“沒有幫助”——老兵的話語,讓程志忽然意識到,這個世界,並不是一個愚昧的世界。

並不像草原上那樣,數數時候分不清楚該數“一二三四五六七”還是“三點一四一五九”

或者,就算這個世界的人不懂二次方程,不懂微分積分——然而,這並不代表,這個世界的人是愚昧的。恰恰相反,這個世界的人,或許在某些方面,比後世的大多數人,都聰明許多。

就比如,戰爭——這裏的許多人,對戰爭的認識,比和平年代的許多人,都高出不知多少。

畢竟,只有戰爭,才能讓人真正理解並討厭戰爭——就像討厭打針那樣。

如果可能,沒人喜歡打針,但是到了不得不打針的時候,不會有太多人拒絕。

為什麽?因為人們會得病——若是有人從來沒得過病,一日聽聞,打抗生素對身體有害,那麽,或許,他們有可能極力宣傳“拒絕抗生素”這樣的思想——畢竟,他們並沒有真正得過疾病。

相同的,沒有真正經歷過戰爭的人,或許就跟沒有得過病的人一樣,對戰爭,總會有一種本能的輕視和畏懼,因為輕視總覺得戰爭離自己還遠,因為畏懼總是下意識遠離一切與戰爭有關的事物。

然而,在這裏,在游牧民族的馬蹄刀鋒之下,人們對戰爭的認識,就像是,在細菌威脅之下的人,或許會討厭打針,害怕打針,卻不會拒絕打針——這等邏輯,程志並不清楚,但程志很快就想起,記憶中,那些對戰爭理解深刻的,並不是不存在。

畢竟,離戰爭年代,並沒有過去太久,而錄像資料,也並沒有因為時間而報廢——反而,經久不息。

而程志,仔細回憶著自己聽過的軍歌【

·“紅色軍人各個要牢記,三大紀律八項註意”?大約不行,紀律歌是不適合直接送去戰場的

·“紅日照遍了東方,自由之神在縱情歌唱”?似乎也不好你,畢竟打的不是東洋。

·“我們一群紅色老戰士,來自農村,來自工廠”……似乎腦子裏混進去了什麽?

·沒記錯這是……少將的致辭?……“將軍業餘合唱團”?

】程志忽然想到了什麽【

·“歌唱,我們的祖國,歌唱,百戰百勝的人民武裝”?

·好像,一首歌需要的,只要,唱出人們追求美好的內心,就好了吧。

·一首殺氣太重的歌,反而不適合做軍歌呢。

·就像崇虎說的那樣,消滅敵人,永遠不應該從肉體上直接下手,因為殺永遠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畢竟,軍隊,完全不應該變成殺戮機器

·畢竟,大抵後世,這些,無論我們的朋友,還是我們的敵人,都會最終成為,“我們”吧。

·至少,我是有這個信心的。



想到這裏,程志拿起琴,走到姚老大附近,隨手奏起了曲子。

奏的曲目,自然不會覆雜

——而,恰恰有那麽幾首老歌,或者說幾乎所有的老歌,都不覆雜。

“我從山中來~哎、帶著蘭花草~襖、種在小園中~嗯、希望花開早……”

熟悉的旋律,從程志的提琴中,悠然飄出。

“曲子挺規整的——”姚老大如此評價:“就是太娘。”

“柔和些未必是壞事的——”程志搖頭:“畢竟,按崇虎的說法,軍隊,不應該喜歡戰爭的。”

“只是——”姚老大還是有些不信任程志:“你這樣,訓練大家齊步走,有什麽用?難道你要讓大家齊步走去參加戰鬥嗎?”

“你會明白的。”程志笑了笑,而在內心之中,對那個提出“齊步走”訓練的人,越發欽佩了。

後世,有不少人曾說過,齊步走等等軍訓過程,是訓練“服從”。

是的,對那些沒有腦子的人來說,訓練的只是“服從”——然而,一旦有人學會了思考,就會發現,軍隊裏面傳承的,並不是“服從”這樣簡單的東西,而是一種“將心比心”。

從最古的軍訓開始,人類就一直是,排著隊往前走,這樣的傳承,不知持續了幾千年。

雖然近代的火器,宣告了“隊列”的終結,然而,“隊列”在幾千年的演變之中,漸漸成了“軍隊”的代言詞,甚至是被公認地神化了。

否則,閱兵時候我們看到的應該是如奧運會般的定點射擊或者打靶訓練,而非排隊正步向前。

每一個參加過軍訓的,其實繼承的,就是這樣一種,從古時候傳下來的精神。

無論是戰友也好,無論是服從也罷,歸根結底,都只是“隊列”這個軍隊代稱的一部分,而組成隊列,歸根結底,只是想讓大家體會到軍隊生活的萬分之一,只是在告訴大家,和平來之不易——而我們能夠像現在這樣生活,也只是因為前輩們,一代又一代地,組成了隊列,組成了軍隊,向著最危險的戰場進軍。

想到了這一點的程志,有些驚訝。

並不是激動,只是驚訝。

驚訝於,似乎,竟然,程志成了,第一個,用“隊列”開始塑造“軍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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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沖突是真實的,發生在中子大學軍訓時候,說“核平”的肯定是中子。

事實上作為軍人,教官也沒有做錯什麽。

就像醫患關系那樣,大夫提防面前的患者,並不是因為大夫面前的患者犯了什麽錯誤——更不是大夫犯了什麽錯誤。

這種時候,其實最好的策略是先後退一步。

士兵守土有責,大夫救死扶傷,我們有求於人,若是寸步不讓,傷到的,肯定包括我們所求的。

嗯嗯,跟橙子一樣,中子這裏想抄歌也是有限度的……不小心抄出主席名字可能連章節都發不出去……

以及,路易十四的確是自號“太陽王”的,這點中子沒黑他。

外加,為了選一首軍歌……中子也是蠻拼的,聽了我軍的軍歌,聽了同胞的歌,聽了老毛子的歌……別的沒看出來,就發現兩個——

一個是,所有畫面中,我軍的行軍絕對的路上最強——我軍行軍穩到,如果鏡頭跟隨我軍隊伍,很有可能你只能感覺到他們在甩胳膊,甚至感覺不到他們在走,跟我軍一比其他行軍陣列簡直就是民兵。

另一個是,老毛子最有氣勢的是……不小心混進去的,紅警3的游戲配樂……

旋律很有氣勢,就是立意差了點,不像《喀秋莎》那樣既有鐵血又有柔情,更不像《共青團員之歌》那樣,唱出那句“再見了媽媽,別擔心莫傷悲,祝福我們一路平安吧”

把人寫成鋼鐵傀儡,雖然氣勢有了,但也不像人了。

本來中子都想選《共青團員之歌》了,卻沒想到忽然點到一首老歌,才意識到,程志這個位面,需要的並不是鐵血,而是一支熱愛和平的人民武裝。

最後,查了一下,孔子出生於公元前551年,而馬其頓方陣的發明人腓力二世是公元前359年出生的……而程志的時代沒有孔子……所以這個掛開得其實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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