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大抵是為了維護“表面上的”和諧，崇虎，帶著軍隊，驅趕著那群暴民。

一方是沒有騎上馬的游牧民族，另一方是裝備精良的士兵，兩方的差距，從一開始就是註定的，而整個的結果，也是在一開始就註定的。

看著四周這狼藉的現場，程志忽然想到栗子先前的話

【這個結果可信度很高的呢，占蔔說，最近這裏大兇，要死好多人，要我們快跑。】

當初栗子的話，依稀環繞在程志耳畔，而這“占蔔”，竟然真的成了事實。

“栗子你是怎麽做到的？”程志有些好奇。

“很簡單啊——”栗子有些虛弱地回應：“栗子的‘通曉語言’，並不只是單純的翻譯啊。”

“所以——”程志搖頭：“難道栗子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栗子輕輕點頭：“是的呢。”

程志有些吃驚：“明明栗子你可以早說的。”

栗子搖了搖頭：“其實栗子早就說過了，甚至連崇虎那邊也是栗子通知的呢。”

“可為什麽——”程志忽然覺得有些疑惑：“為什麽栗子你不說得清楚一點？”

“大概是因為——”栗子咬了咬嘴唇：“栗子只是不想單純地用語言操控橙子哥哥呢。”

“怎麽？”程志有些聽不明白：“栗子你怎麽可能直接操控別人啊。”

“操控別人其實真的很方便的。”栗子話語很是平靜，而平靜之中蘊含的，似乎是一點冷漠，或者說，不近人事：“就比如，下一次，崇虎他們計劃用燒龜甲的方式決定是否出兵，以及向哪裏出兵——這時候栗子只需要偷偷幹擾一下龜甲的燒灼痕跡，就可以造出一個栗子想要的卦象，而事實上他們也就這樣被這個卦象吸引過來了。”

“竟然是這樣——”程志感嘆。

“其實這種事情栗子做了很多次了呢。”栗子又笑了笑：“然而，曾經栗子都是把龜甲保護好不讓龜甲燒裂——祈求戰爭的，栗子這是第一次給出‘大吉’的結論呢。”

“果然栗子很善良呢。”程志細細品味了一下栗子的話語，又說道：“不過，栗子你為什麽不直接把一切都說清楚呢？”

“因為，”栗子不假思索地給出了結論：“太過簡單的答案往往並不是令人信服的，一個人，相比於書上的結論，其實更願意相信自己得出的結論的。”

“然而，”程志搖頭：“如果栗子你說，你知道這裏究竟是什麽鬼地方，我大約一定會聽你的，離這裏越遠越好吧。”

“嗯，可是栗子不想這樣——”栗子搖頭：“栗子並不像幹涉橙子哥哥的足跡的。”

聽了栗子的話，程志很好奇：“為什麽呢？”

“因為——”栗子笑了笑：“不是一直，栗子想把你當作‘王’嗎？”

說話之間，崇虎已經把那群暴民包了餃子，見程志穿的衣服很有中原風格，便問程志：

“會說中國話嗎？”

程志笑了笑：“中國人自然會說中國話。”

程志的“笑”，更多的並不是出於客氣，只是聽到了栗子的翻譯之中用到了“中國”這個詞。

先是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種，終於找到組織的安心。

崇虎又問：“你怎麽來這裏？”

程志搖頭：“我本以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的。”

“這詩不錯呢。”崇虎咂咂嘴：“沒看出來你還是一個文化人。”

“文化都是死文化，沒什麽用的——”程志自謙道：“我也是聽了他們唱什麽‘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的詩句，才覺得他們也是中國人的。”

大抵，青年人，很難有生生世世的“愛”與“恨”

或許，往後數一年，對青年人，就是往後數一世

而再多數“幾世”，對青年人說，或許便是永恒。

至於幾年之後，以青年人的閱歷，或許很難看清楚。

大約也因此，程志在不知不覺之中，把自己那對“崇氏”的恨意放了下來。

崇虎搖搖頭，又看了看程志背上的栗子：“那女娃沒事吧。”

“栗子沒事的。”栗子輕輕做了回應。

見這兩人沒什麽事，崇虎就走開了。

這時候，栗子忽然想起了什麽，問程志：

“橙子哥哥，說起來，你當初是怎麽想的，要一路向北呢？”

“大約——”程志想了想，給出了答案：“大約是因為，聖女據說是去了北方吧。”

栗子聽了程志的話，稍稍歪了歪頭：“原來橙子哥哥喜歡‘聖女’嗎？果然栗子不應該那麽輕易地把候補聖女的頭銜丟掉的呢。”

程志聽了栗子的話，只是搖頭：“我只是可能認識聖女而已，談不上‘喜歡’。”

“可能認識？”栗子聽了這個詞，有些疑惑：“為什麽是‘可能’呢？明明認識就是認識，而不認識就是不認識，為什麽還要特地加上‘可能’來修飾呢？”

程志搖搖頭：“因為我不確定，聖女是否是以前認識的人。”

“怎麽？”栗子有些好奇。

“其實，也是我腦子反應得太慢些——”程志搖頭：“當初我是見到過聖女的，本來還有機會確認的，只可惜，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聖女已經不在了。”

說到這裏，程志強行止住了後面的半句話

【我終究，沒能確認，那聖女，到底是不是小憶。】

說話之間，崇虎，又走了過來，對程志說道：

“按我說，以後你最好還是別隨便亂跑了。”

程志有些好奇：“怎麽了？”

崇虎搖搖頭：

“你要知道，這個世道本身就不怎麽太平，曾經，有知識的，可以搖身一變化成人人尊敬的老師，來草原，給大夥兒傳遞知識——然而呢，自從那個混蛋季歷之後，咱們跟這草原的交情就徹底斷掉了，再也沒中國人能夠像以前那樣在草原上橫行無阻了。其實，講道理，給草原人傳播知識真的是一件挺不錯的事情，但聽我的，以後別再往北跑了，北邊，很快就不太平了。”

程志有些好奇：“怎麽了？”

崇虎只是感嘆：

“就要打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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