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說程志這裏，另一邊，就在馬老先生把箭射出去之後，那馬老先生，又開始了自己的滔滔不絕：

“你們看見了吧，射箭，是要用腦子的——現在，這個男人已經背對你們了，你們可以射箭了。”

於是，第二輪的萬箭齊發，或者，第二輪的一箭未中。

而程志，只是沖到了栗子那裏，抓住了栗子沒受傷的那條胳膊。

馬老先生看著這一切，只是搖頭：“明明給你們說了，射箭要動腦子啊——”

“不是讓我們射那個男的嗎？”有人問。

“真邪了門了，我從五歲拿軟弓射箭開始，就沒射這麽偏過。”也有人抱怨。

“那程志，怕是有神明保護吧。”也有一個老人忽然露了怯。

“福爾考什爺爺，你怕什麽！”忽然有人站出來的指出那個老人言語中錯漏。

然而，哪怕在前一刻，也沒有人會想到，這站出來的人，竟然是弘毅：

“那程志老師，也沒什麽特別的，只是比我們更聰明些罷了，你憑什麽這麽害怕他？還是說，你只是單純的懦弱？”

弘毅如此說著，嘴角，卻是掛著殘忍的微笑。

“你小子翅膀硬了？”那個被稱為福爾考什的老人忽然色厲內荏地叫喊著。

“不，”弘毅搖搖頭：“是您老了。”

說完，弘毅張弓，一箭，射向了福爾考什。

箭，正中福爾考什的心臟。

福爾考什瞪大眼睛，擡起手，指著弘毅，想說話，然而，鮮血，從箭傷中，噴流而出。

而後，瞪大眼睛的福爾考什倒了下去。

弘毅，冷眼看著這一切，悄然走到福爾考什身邊，輕聲對他說道：

“你知道嗎，昨天，裕仁叔給我說了，說你死後，他會收養我的——連同你的財產和孩子一起，就像你當年對我做的那樣。”

然而，弘毅說的這一切，那福爾考什已經聽不到了。

福爾考什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他的臉，先被弘毅踩了一腳，之後又被更多人踩了更多腳。

“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這等人，活著，實在也是浪費糧食。”五十六一邊這樣說著，一邊把腳踩在福爾考什的臉上，狠狠搓了幾下。

“納吉，納吉！”大家都是這樣，高聲呼喊著納吉的名字。

馬老先生冷眼看著這一切，搖搖頭：

“別在肥羊奴隸面前丟人現眼了——”

說完，馬老先生笑了笑，轉過身子，又開始了自己的言論：

“給你們說，我的一箭雙雕，從來都不是用一箭穿透兩只鳥的——”

“其實，一箭雙雕，真的不覆雜，只要肯動腦子，只要肯找到，鳥群中，最漂亮的那只鳥——然後一箭射過去，自然會有兩只鳥落下來。”

“為什麽呢？”有人問。

“大約是‘殉情’吧——”那馬老先生笑了笑：“你們想，那鳥，比人可有靈性多了，人呢，都有自己的劣根性，就像那群奴隸，閑著無聊就想造反，或者說這個福爾考什，總會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鳥比人純粹多了，愛就是愛，恨就是很——愛人死了，自然會有鳥殉情，這種事情，換成人，怕是完全想不到吧。”

“可是，”有人對馬老先生說：“那個肥羊還沒死呢。”

或許是他們處理福爾考什太久，程志，早已安頓好栗子，持劍，靜立，緩緩思索著，該如何殺穿這群人構成的包圍圈。

就在不久之前，程志的決定還是，“以命搏命一命換一命”，而在栗子給程志加上了箭矢偏折之後，程志便熄了拼命的想法。

畢竟，程志用來勸誡栗子的話語，就是程志自己的心聲。

然而，聽了馬老先生的講演，程志先是忽而想到了什麽【

·原來，這就是一箭雙雕嗎？

】而後，程志的反應，竟然不是憤怒，而是想起了一首詩，或者說一首詞，或者說是一首詞的序【

·乙醜歲赴試並州，道逢捕雁者雲：“今旦獲一雁，殺之矣。其脫網者悲鳴不能去，竟自投於地而死。”予因買得之，葬之汾水之上，壘石為識，號曰“雁丘”。同行者多為賦詩，予亦有《雁丘詞》。舊所作無宮商，今改定之。

】想到了這句話的程志，對著後面的那兩句喃喃自語：

“舊所作無宮商，今改定之……今改定之——”

說完，程志搖搖頭：

“我早該想到的！”

而後，一幅幅畫面，在程志腦海中閃過【

|或許，昔日，一群大雁南飛。

|而後，一支箭，從地上，飛到了天上，帶走了一只大雁的性命。

|而後，想來，有另一只雁，“悲鳴不能去，自投於地而死”。

|也怪不得，捕雁人會說，“殺之矣”

|殺之矣。

|悔之晚矣！

|——然而呢？

|面對“自投於地而死”的癡情物，那“馬老先生”，又做了什麽呢？

|只是把大雁綁回家，做了一個“一箭雙雕”的名聲。

】

“你們……”程志忽然，不知該如何表現自己的情緒。

因為程志並不會憤怒。

或者說，程志從未體會過“憤怒”。

“栗子，”忽而，程志回頭，對著盾牌自言自語：“為什麽，忽然，我想殺人了呢？”

“嗯，橙子哥哥，這很正常呢。”栗子回應程志：“大約是，他們都該死吧。”

程志點頭：“謝謝。”

而後，程志轉身，對著那群拿著弓的人，舉劍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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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元好問是金朝人……嗯，就是跟南宋幹架然後被蒙古幹掉的那個金。

那時候，“一箭雙雕”，已經是唐朝就發明許久的舊詞了

身為後世的中子，只是無意中聽了金庸版的“問世間情為何物”，查到了元好問的“乙醜歲赴試並州”（那年元好問16歲……）之後，忽然看到還有一個詞叫做“一箭雙雕”

——就像中子在看到“勤能補拙”之後看到了“種瓜得瓜，種豆得豆”跟“南轅北轍”那樣。

也像極了，中子在聽《世上只有媽媽好》的時候，念的卻是“煙籠寒水月籠沙”。

最後是抱歉，因為在這一節的時間軸處理上出了問題，不清楚有沒有什麽很好的處理方法，因為構想了三個場景，一個是程志安慰栗子，一個是解釋“一箭雙雕”，第三個是與前文呼應對程志的夢境做一個完美的解釋

三者，缺了程志跟栗子的互動，體現不出程志那“不求人”的性格，缺了“一箭雙雕”，引不出後面的呼應，而沒了呼應，前文的夢就變成了坑。

於是，就像整個世界割裂了一般，在這一邊，程志安慰栗子，在另一邊，完全無視了程志，去解釋那“一箭雙雕”，而最後，程志還聽到了他們的討論。

實在不知該如何處理。只能說，別人都這樣為惡亂寫，中子也只好先這樣繞過去了。

中子能說的，只有抱歉，以及用更好的方法，去彌補整個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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