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呢，興許我是一個人睡慣了，有些不安分呢。”程志滿臉歉意地對栗子解釋著。

“沒事啦——”栗子害羞地笑了笑：“明明是栗子坐得太靠近橙子哥哥了呢。”

趁著栗子說話之際，程志環顧四周，發現帳篷之內，能勉強稱得上“家具”的只有程志睡覺時候往地上鋪的狼皮睡袋，而栗子正坐在睡袋上，也難怪程志差點碰到栗子的頭。

而帳篷外，天色還有些昏暗，應已是臨近破曉。

“栗子你一夜沒睡嗎？”程志於是如此問栗子。

而栗子，只是安靜地坐在程志床前，拿地上隨處可見的草葉紮著奇形怪狀的物件，聽程志這麽問，便淡然反問：“天才為什麽需要睡覺呢？”

程志聽了，便覺得有些好笑，卻又一轉念，發覺，自己竟然忘記了每日的功課。

說是“功課”，其實並不是真正的，老師布置的“功課”——只是自小時候養成的習慣，每有夢境，便記錄下來，積累靈感。

然而，在跟栗子說這幾句話的時候，那原本清晰的夢境，悄然流逝，留下的，只是淡淡的遺憾，以及被弓箭射擊時候的驚訝，外加，那最後一句夢話

【舊所作無宮商……舊所作無宮商】程志一直試圖在腦海之中回憶，夢裏究竟夢見了什麽，卻終究沒有結果。

“栗子，你能用道法做出‘琴’嗎？”程志忽然有些異想天開，又或者僅僅只是有些感慨：“你應該知道我說的是哪個‘琴’的。”

“嗯。”栗子點了點頭，卻又皺了皺眉，手一揮，程志的身前，便多了一個打開的小提琴盒子。

“是這個嗎？”栗子問。

程志笑了笑，拿起了小提琴，上好肩托，依次撥了撥四根弦，聽得四根弦大致都在調上，便拿起琴盒上的弓子，試了試和弦，發現四根弦的音準的確沒問題，便把左手放在第三把位，食指按在A弦上，準備繼續業餘地練習一下，那許久沒演奏過的曲子。

而在奏響第一個音符之前，程志也沒忘看向栗子：“果然栗子是天才呢。”

栗子只是臉紅了紅，沒有承認，也沒有反駁。

而程志，並沒註意到栗子的表情，只是自顧自地開始了自己的演奏。

A弦中正，下行轉去D弦的懷念，音調又稍稍提起，再放下，終由D弦的懷念轉成G弦的雄渾，似有萬千背井離鄉之人在低吼——只是低吼，全然不敢高聲。

大抵由是，曲調到了這裏，並沒有繼續直接訴說，而是重覆起了方才奏響的那個旋律。

興許是有人來問，在重覆之後，不是重覆，而是懷念與感慨。而懷念與感慨，又把人的思緒引向了，那舊日的，由中正的A弦與纖細的E弦構成的旋律，或者，是那種如《玉樹後庭花》般的美好。

好是好，卻透著一種輕輕的感慨。

非為憂愁，非為激昂，只是“天數已定，斷不可逃”的無奈，加上一點為祖先所作所為的驕傲。

驕傲之後的，非為反思現在，卻是一種，“如果勝利”之後的向往。

——至少，程志是這樣想的。

而許久未曾練過琴的程志，在這熱鬧的和弦部分，所表現的，大抵已然完全失控了。

或許，前面的聲音就已經是略有雜亂，但到這裏，程志也覺出些問題來了。

“橙子哥哥，這段在表現什麽啊？”栗子很恰當地問出了話。

而程志放下了小提琴，搖搖頭：“大約是，在描述因為交通事故堵得嚴嚴實實的十字路口吧。”

“真的是——”栗子聽了這個，只好搖搖頭：“意外地形象呢。”

“許久沒碰琴，能這樣其實已經很不錯了。”程志搖頭。

“嗯。”栗子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細細地回味著：“曲子很棒呢。”

“明明我都演奏成這樣了。”程志搖頭：“原本可以更好的。”

“所以栗子說，”栗子笑著做了解釋：“這曲子，的確很不錯啊。”

“是啊，”程志點頭：“曲子，的確是好曲子的。”

趁著程志跟栗子說話的時候，一群牧民，也循著音樂，漸漸聚了過來。

“這是什麽？”有人問。

“練習曲子而已，或許吵到大家了，實在抱歉。”說這話的時候，程志滿臉的歉意：“只是一時有感而發，卻沒註意到這裏不隔音，打擾到大家，實在對不起。”

在一旁的栗子聽了程志的話，扯了扯程志的袖子：“覺得打擾了大家便找一首你喜歡的調子嘛。”

“喜歡的？”程志聽了，眼前一亮【

·就像栗子的那次演講一樣就好，不必繁瑣，甚至不必有太多曲折

·給一個小孩子聽巴赫的《小提琴無伴奏曲》或者《小星星》，小孩子多半會覺得《小星星》更好聽——

·事實呢？若是我小提琴水平在高一些，奏出《小提琴無伴奏曲》裏面的那種自帶伴奏的音樂，效果或許會更好

·然而，在演奏水平和欣賞水平都不達標的情形之下，還是……還是學習一下人家鋼琴的玩法，照著黑鍵懟好了

·所謂照著黑鍵懟，歸根結底，黑鍵相當於do、re、mi、so、la這樣的五聲音階，也就是簡譜的12356。

·也就是，只要用12356隨意組合一下，順便加上一些節奏，應該就能構成一個曲子了吧

·——當然，或許最重要的一點是，一定要以1做結尾，而結尾往往要長一點，否則這曲子或許會寫成帕格尼尼《無窮動》那樣的怪物吧。

·感覺，現在的能力，隨手寫一個《無窮動》之類的東西出來，能否入耳，都是未知的呢。

】

於是，程志就拿著琴，憑著感覺，自然而然地，奏出了一連串音符：

“12555-21555-56333-32111-……”

音沒太多修飾，卻勝在清楚簡單，加上整齊的節奏，對沒聽過音樂的人，哪怕只是為了圖個新鮮，也會駐足來聽聽的。

“這是什麽啊？”有人問。

“一首即興曲。”程志隨口說了出來，也沒在意音樂中是否真的有“即興曲”這樣一個分類。

“這曲子叫什麽名字呢？”那人追問。

程志忽然對這自己寫的東西沒有名字感到有些緊張，先是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終究找不出什麽東西，眼看就要卡在這裏時候，眼角餘光忽然看到了琴，看到了弓子，看到了自己，看到了整個世界。

【就像是重生了那樣】程志忽而有些感謝那個把他送到這裏來孤苦伶仃的未知緣由。

卻又搖搖頭【

·“重生”這個詞似乎已經被不少小說用得完全失了本意呢

·——或許，或許僅僅是或許，這一切，就像回到了從前，又不完全像是回到了原來的樣子。

·帶著“回”的，跟“生”有關的——

·果然用“輪回”或許更合適些嗎？

】

“嗯！”程志點了點頭：“這個曲子叫《輪回》。”

“輪回啊——”那人點了點頭，他的兒子見他點頭，便問他：“輪回是什麽啊？能像馬叔叔那樣，一箭雙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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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旋律何時寫的已經找不到記錄了，靈感大約是讀“一去二三裏”的隨筆，中子這裏唯一能查到的，只是“某個周二寫的，可能是13.9.8”，註在了詞上，寫詞應當比寫曲子晚一點，也就是可能是大一暑假所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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