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究竟，那個道法把我說的話翻譯成了什麽？”

在遇到那個騎馬男子之後，程志一直對這個問題很好奇。

而在又經過了三個小時之後，程志的好奇心，不僅沒有減小，反而增加了許多。

“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啊。”栗子笑了笑：“就是栗子看橙子哥哥一路走起來挺累，想找個地方歇歇腳。”

“就找到了這裏？”程志有些疑惑：“不是說道法的‘翻譯’都是直指本心的嗎？”

“然而，天才的栗子可以引導‘心’的走向啊——”栗子笑了笑：“就比如，橙子哥哥，你不覺得，在草原上，其實也挺不錯的嗎？”

“是啊，”程志點頭，心裏想到的，卻是他在城裏看到的景象：“在城裏的生活，是人與人的鬥爭，大抵算得上是一個零和游戲，你多些，我便少些——而若我不願多勞而少獲，唯一能做的，只能是棄掉所有，不勞而不獲——大抵也因此，城市的生活，不適合我吧。”

“怎麽說呢？”栗子笑了笑：“明明聽說橙子哥哥是很偉大的呢。”

“你是指那些藥劑？”程志搖了搖頭：“那些東西，明明栗子你也知道，都是些‘道法自然’的，只要有人肯用功夫，都能做出來的——我不過拾了先人牙慧，外加運氣好些，否則，我大約也只有泯然眾人的程度而已呢。”

“可是橙子哥哥，你不是也講過什麽‘子貢買牛’的故事嗎？如果做了善事卻得不到好處，未來還會有什麽人去做這善事呢？”

面對栗子的問話，程志也只是笑了笑：“問題，並不是出在‘是否有好處’，而是‘是否受得起’——在‘很久很久以後’，有一句話，叫做‘男人有錢就變壞’，歸根結底，只是，大部分男人，根本受不住錢財——並不是說受不住錢財誘惑，面對誘惑能保持鎮定的人其實不少，然而，面對軟刀子，大家的抵抗力就會差很多。”

“就比如呢？”栗子忽然問。

“就比如，”程志搖頭：“一度我也是曾經有一段，揮灑書生意氣叱咤風雲的時候，若不是發生了意外，想來，我距離現在這種的心態，還有很長很長一段距離。”

“意外？”栗子晃了晃腦袋：“橙子哥哥說的是，你意外地從‘很久很久以後’來到了現在？”

“不是啊，比那個，還是早一點的——如果……”程志說到這裏，欲言又止，只是搖頭，接了下去：“如果它還在的話，可能天下已經平定了呢。”

“橙子哥哥很自信？”栗子有些疑惑，不知程志的自信到底源自何方。

“所以說，那只是我‘中二’時候的事情啊——”程志說完，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栗子你能聽懂‘中二’的意思吧。”

“沒問題的。”栗子笑了笑：“作為術法的使用者，栗子完全可以按需調整術法的效果的。”

“啊，”程志點了點頭，卻又忽然搖了搖頭，像是想到了什麽：“難道不應該是，只有擁有接近創造者的能力，才能按需調整術法效果嗎？”

“因為栗子是天才啊。”栗子笑了笑，又說出了常掛在她口中的那句話。

“啊，啊，啊。”程志忽然把一大堆想要說的話憋回了肚子裏。

“不過，”而栗子，見程志沒說話，又主動打開了話題：“栗子真的好想知道，橙子哥哥，嗯，‘中——二’，嗯，‘中二’時候的故事呢。”

程志只是搖搖頭：“講那個故事太麻煩了，還是先吃飯好了，沒聽錯的話，剛剛已經有人在叫我們吃飯了。”

栗子點了點頭，於是跟著程志，出了帳篷。

帳篷外，很顯眼的，是一個大鼎。

鼎看著顯眼的原因是，鼎下面生著一團篝火，而鼎，還在冒著熱氣，似乎是在烹什麽東西。

“青銅器嗎？”看到這個鼎，程志笑了笑，卻欲言又止。

“橙子哥哥是想到什麽了嗎？”栗子於是把頭探到程志身前，問出了話來。

“是啊，”程志點了點頭：“青銅什麽的，雖然很低端，卻很親切呢。”

“明明青銅器很厲害的啊。”栗子故意歪了歪腦袋。

程志能看出來栗子是故意的，因為栗子顯然在程志的話語之中，聽到了“青銅器”這三個字引申出來的一切，，至少，包括了之後的鐵。

而程志只是搖頭：“青銅什麽的，裏面似乎是含鉛的——要是直接用青銅器煮菜，會變笨的。”

“應該不會吧，”栗子卻是搖了搖頭：“栗子看他們也不傻啊。”

兩人，說著話，來到了鼎旁邊。

而鼎中的，並不是湯，也不是菜。

而是盛滿了水。

水上，浮著幾個陶罐子，罐子裏面裝的，像極了小米粥。

“這是在做什麽？”程志問。

“這個啊——”在一旁照看大鼎的人笑了笑：“這個叫做‘稷’。”

“這個叫做‘記’？”程志聽到了這個字，有些不理解，想了好半天，才找到一個合適的字：“是‘季’啊——果然是‘小米’呢。”

“不是那個排輩大小的‘季’啦——”照看大鼎的人搖頭：“這個‘稷’是人名啦——把這種米稱為‘稷’，是因為有一個叫‘稷’的人發現了這種作物，為了紀念，我們就把這種米稱作‘稷’了——當然，按你說的，把這東西叫做‘小米’，似乎也沒什麽不對——畢竟這米的確很小嘛。”

而栗子在一旁，也只好搖頭，低聲自言自語：“要是能給橙子哥哥用道法的話，橙子哥哥才不會理解錯這個字的意思呢——雖然說，理解成‘小米’，的確沒問題。”

兩人正說著，一旁，興許是有人聽到了“稷”這個字，一時興起，便唱了起來。

聲音有些走調，聽起來似乎沒什麽意義，但是程志凝神細細聽來，卻還是聽出了一句：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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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差點讓栗子說出“子貢拒金”或者“子路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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