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跑的聖女，不消說，就是栗子。

而栗子偷跑的目的，很顯然，就是為了程志。

而程志，此時，正默默走在，城外，那被許許多多人走過，歲不平整卻寸草不生的土路上。

說是默默，卻也不貼切，因為程志偶爾也會自言自語些什麽：

“如果是小憶的話……”

“似乎也沒用呢，小憶再聰明，也不會知道的呢。”

“如果，真的有所謂的，聰明的，無論是諸天神佛也好，圖靈預言機也罷，你們，又有誰能告訴我——”

“為什麽偏要白白走這一遭呢？”

最後一句，是程志從記憶裏翻出來的《匆匆》，大抵因為這是程志背誦的最後一篇白話文，因而程志很是熟悉。

而就算再熟悉，也是無用。

畢竟，百無一用是書生。

語文這一學科，從其發明伊始，便是用來調節人際關系而用的。

一句話，一首詩，藏的是思想，要做的確是影響。

至少，自孔子開始，語文，就成了一種，寄托自己的思想，進而影響別人的工具。

“今君名太子曰仇，弟曰成師，始兆亂矣，兄其替乎？”

看似是預言，實則是推行一個思想——

如果國君從一開始就遵循“禮”，那麽，“亂”會發生嗎？

本來，這個答案不會有人知道。

但語文，至少會給人一種，“只要循著‘禮’，世界就會太平，就不會有禍患”的感覺。

某種程度上，語文的作用很強大——但，在一個，不存在孔子的國度，或者說，在一個人人信神的朝代，語文的作用，被減小到了，無以覆加的地步。

至少，以程志的語文水平，他什麽都做不了。

或許唯一能做的，只是，用語文說服唯一能被說服的自己，從而忍受藥坊三年的剝削。

“畢竟，說服一個有文化的人，總比說服一個沒文化的人，要簡單許多呢。”程志搖了搖頭，一路自言自語。

自言自語的原因，一小半是想事情，一大半是，假裝自己不孤獨。

“更何況，我所知的那些知識，都是前人牙慧，借前人牙慧，差不多，跟抄襲沒什麽兩樣。他們不知道，並不等於我可以肆無忌憚地將前人牙慧化成心安理得的名利。”

“畢竟，我，好歹，也算是來自書香門第呢。”

說到這裏，程志卻忽然沈默了。

並不是無話可說，只是難以啟齒【

·只是，這“書香門第”，指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香門第嗎？

·好歹，《荀子》也說過，“君子生非異也，善假於物也”之類的話。

·怎麽，到了我這裏，明明開發了那麽多藥劑

·而實驗結果，無論給動物，還是對人，效果都非常好

·——除了自用。

·一度我也曾想過，是不是藥坊的濟生上大夫在原料上做過什麽手腳。

·然而，一試管藥劑，分成四分，用拋硬幣的方法決定哪兩份給自己哪兩份做實驗。

·結果卻是，做實驗的，都成功了，而給自己的，都失敗了。

·或者，並不是失敗，只是毫無作用。

·便是劑量問題，也不太可能。

·看上去，真的好像是整個上天在單純地針對我一個人搞鬼一樣。

·或許，這個原因只是，“我是特殊的”？

】

一邊走一邊想，其結果，只能是，越走越偏，然後——

“前面的，給我站住！”

一個聲音打斷了程志的思索。

“看你這麽白凈，家裏一定很富吧，快告訴老子，你家在哪裏，不說老子我亂棍打死你！”

程志忽然楞了，擡頭，就看一個大漢，右手扶著一顆光禿禿的小樹的樹幹，矗在土路上，一副兇神惡煞的表情

【這是……搶劫？】

程志看了看，搖了搖頭：“真的是，好久好久，沒有動過刀兵了呢。”

“刀？”強盜笑了笑：“那是什麽，有我的木杵厲害嗎？”

說著，強盜揮動右手，程志才發現，那樹幹，並不是樹幹，而是，那人口中的，“杵”。

【要不要這麽誇張……】程志搖了搖頭，並沒有因為那個大漢揮動一顆小樹而感到緊張。

更多的，是一種，藏在內心和腎上腺激素的，緊張和激動。【

·俗話說，一寸長一寸強，這揮動小樹，強是強了，卻終究不能無限制地強下去

·畢竟，另一句與之對應的，是，“一寸小，一寸巧”。

·棍子太長，就失了靈敏，若是離得遠了欺負人，的確是很好用的——但若是被欺近了，棍子越長，就越被動。

·所以，只要沖過去，或者說，只要把強盜騙過來——

】

想到這裏，程志先是輕輕退了一步避開橫掃過來的棍子，而後趁那強盜向前踏步追擊的時候，奮力向前躍起，同時右拳發力，照著那強盜，結結實實，就是一拳。

那強盜，興許也是一個搶劫的生手，沒料到程志竟然能這樣反擊，前一刻還在為程志的退步洋洋自得，後一刻腦袋就中了一拳，於是兩眼一黑，昏了過去。

程志揉了揉有點發紅的拳頭，露出了一個久違的微笑，剛剛準備繼續前進，卻聽見一個憤怒的聲音傳了過來：

“啊——你把我大哥怎麽樣了？”

程志一臉疑惑，腦海之中，卻是一條吐槽閃過，而程志不由自主就說了出來：“這是……打了大的，來了小的？”

那強盜的“弟弟”並沒聽懂程志的吐槽，只是悶著頭沖了上來。

說是沖上來，也不全對。

畢竟程志餘威猶在，那強盜的弟弟不敢直接跟程志照面，只是立著程志三五步，看著程志，目眥欲裂。

程志看看那人，算了算距離，準備出拳，卻又覺得拳頭有些疼，怕使不上力，於是兩人就僵在了這裏。

“呔！”或許那強盜的弟弟太緊張，他大吼一聲，隔空推出一掌。

什麽都沒有發生。

或者說，其實，還是發生了什麽的。

那強盜弟弟身旁的草，不知為何瘋漲了起來，半秒不到，就把強盜弟弟捆得結結實實。

而程志，也聽到了一個清脆的聲音：

“咦，橙子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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