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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野象桃源 唇上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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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野象桃源 唇上一痛。

明新微賴在外祖母的小院的第三日, 玄妙仙師覺出些不對勁來。

“餵,小囡, 你不是想要多陪我兩日,而是在躲楊束吧?” 玄妙仙師滾動輪椅過來,問道。

前日明新微借口遇到親人,想要在此小住兩日,將楊束趕回了孔雀山谷。但正經說起來,她同玄妙仙師的親情實在淡漠,實在沒什麽舊可敘。

玄妙仙師打量了下她的臉色, 嗤笑道:“做什麽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還在想那蠱?”

“沒有。”

“要我說,這蠱若是真的,不是正好嗎, 倒還是你沾了我的光, 賺了呢!他楊束在此地家大勢大的, 有師門相護,武藝又高, 若他欺你負你,你待何如?”

“哎,也算你走運,冥冥之中得我相助, 有了這什麽勞什子迷提觳觫多, 你若喜歡他, 正好得個永不變心的傀儡, 豈不妙哉?”

聽到“傀儡”二字,明新微臉色一變,垂眼道:“那我不屑。”

“什麽?”

“我說, 這世上因利因益,捆綁在一起的人太多了,行屍走肉般的泥塑夫妻也太多了,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她長出一口氣,“我走啦,改日再來看您老人家。”

“餵——” 玄妙仙師在輪椅上伸長脖子,“你當真想好了?”

宗信送她下山的時候,也問了同樣的問題:“你當真想好了?”

“這有什麽好想的。”她語氣輕松,只是眼底還是有些藏不住的沈郁,“出了這樣的事,本來就當早日同他說清楚,想他師門神通廣大,總能想法子替他除蠱,要我如何配合,我都可以的。”

“那如若這蠱除了,你倆就此分道揚鑣呢?”

她想到楊束說他是在回大理的路上,護心蠱失效,這才折返東京的。

她忍不住作最壞的打算,假若迷提觳觫多是在彼時生效,那婚儀以來種種,便都是她為了逃離自己的既定命運,利用了楊束,若他不能接受,心生芥蒂,那她……

“若真如此,那我更該早日給他自由。”

“不後悔?”

她覺得這位宗信大師有些意思,一把年紀了同個小輩掰扯這些情情愛愛,忍不住道:“我以為宗信大師應當再明白不過了,不然,您為何不把這蠱直接給我外祖母下了,我觀您經年誠心,磐石無轉,屆時豈不是也能稱心如意?”

宗信被噎了一句,尷尬立在原地,等人走遠了,才將雙手袖入懷中,摩挲一下,感嘆道:“嘖,這英雄所見,完全相同啊!”

他喃喃一句:“這都是你外祖母欠我的,祖債孫償,也不算太過分吧?” 跨步往回走去,又找補了一句:“現在的年輕人,這麽早就兩情相悅,人生還有什麽意思?還是經受點考驗為好。”

在明新微做好最壞的準備,下定決心要放楊束自由的時候,楊束正十萬火急在谷中商量對策。

莫行覆敲一敲食指,神色莫測:“所以,你的意思是說,這蠱是真的,但沒生效?”

“我毫無感覺,靈臺清明,氣行無阻,指定沒效!” 楊束斬釘截鐵。

宗信離開大理去送蠱一事,他是知道的,在東京時他敢那麽輕易地同玄妙仙師做這交易,也是因為認出了有宗信印鑒的瓶口蠟封。

“故人有托,抹不開情面,說要什麽控制人心的蠱,我哪有那神通?就是去送個廢蠱罷了。” 楊束記得當時宗信買蠱回來被人撞見時,是這麽同他說的。

但現在想想,當時宗信眼神閃躲,語氣綿軟,再觀昨日在小院,他同趙裕兒糾糾葛葛,這老禿驢恐怕是老房子著火,蠱是真的了!

居然打的是這麽個不要臉的主意,難怪說不出口。這老賊,難道是想趙裕兒能對他有所回應,便舍了命不要了,陪這瘋婆子造反去 楊束越想越氣。

他握掌成拳,錘了一下桌面:“對,但問題是,為何會沒效?”

墨華摸摸下巴:“會不會是,她不夠喜歡你,所以才沒效?”

楊束被戳中心中隱秘的擔憂,面色一黑,嘴硬道:“那不可能!”

半句不提自己雖然萬般不願,但明新微一開口,還是裝作被迷提觳觫多控制的樣子,異常乖順地提前回了孔雀山谷。

墨華搖搖頭,用一種醫毒雙修大師的官方語氣嚴謹道:“按照我對情蠱的理解,應當需要感情濃度和占有欲上升到某一閾值,這才有效——”

“不是讓你分析這個!” 楊束打斷了這無稽之談,一個字也不想聽。

方墨抓了抓自己白嫩的臉,心想自己作為師兄排憂解難送溫暖的時機來了!

他擠開墨華,將腦袋伸過來,沖楊束道:“我算是聽明白了,小師弟是想問,怎麽能讓這糟心的蠱翻篇了,然後將你倆摁死在姻緣簿上,對吧?”

見對方默認,方墨胸有成竹地拍拍胸口,“這事兒,我熟!”

“你?” 墨華斜眼看了看這整日同機關打交道的方木工,不敢茍同。

“嘿,你們可別瞧不起人!這要摁住一個事兒,讓它定下來,就和木工做卯榫結構是一個道理——只要把上下左右各種可能性給它堵死,這就成了——動不了了!”

不能說毫無關系,但也算八竿子打不著吧。

楊束皺眉:“你且說說。”

方墨可算抓住了機會,紅光滿面,清了清喉嚨,起範兒地伸出一根手指:“我先問問你啊,明小娘子現在對你是個什麽態度?”

“嗯……挺好的吧。” 見三雙眼睛盯著他,楊束又補充道:“長眼睛的都看得出來,對我比對你們三個都好。”

方墨點點頭:“好,那根據卯榫之律,我們現在要去掉最佳好友這個可能——良拙,你表白了嗎?”

“……應、應該吧?”

楊束說完就覺得自己真傻,居然聽方墨這個木頭在這裏瞎掰,擡腿正要走人,卻被方墨大張雙臂攔下,叫起來:“什麽叫應該啊?!”

墨華聽完也反應過來,一把推開方墨:“你走開。” 搶過前來氣勢洶洶沖楊束道:“我且問你,你和別人在野外同食同宿的,親密異常,定過情嗎?求過婚嗎?還是就這麽不清不楚,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楊束腳步一頓。

“好啊,難怪別人不對你認真——要是我,我也覺得你混蛋,光占人便宜,不願意給承諾!”

“我沒有!” 楊束道。

方墨見縫插針,伸長脖子:“為今之計,一招為上!”

“求婚!” 方墨一錘定音。這師弟妹他一眼看了就喜歡,機會是留給有嘴的人的,且讓他幫小師弟一把吧。

求婚?

楊束先看了一眼墨華,墨華點點頭:“正好快刀斬亂麻,失敗了便打開天窗說亮話,好過不清不楚,夾雜不清。”

而莫老狐貍剛同楊束視線對上,便摸摸鼻子,雙手舉著倒退:“姻緣三分天註定,七分都要靠打拼,小師弟若有求婚要用的物件,歡迎來找師兄購買,價格從優,保管實惠啊。”

於是明新微回谷的時候,覺得氣氛有一些古怪。

首先是接她入谷的方墨沖她笑成了一朵花兒,搶過她手中的禮盒:“你說都是一家人,幹嘛還這麽客氣。”

“不過一點黎州特產,不值當什麽的,當初說好要給林師兄帶一些好吃好玩的東西,便隨手帶了一些,也不知他是否喜歡。” 明新微笑道,“對了,林師兄在何處,我上次走得匆忙,還沒當面謝過他送我引蜂的香粉。”

聽她提起要去同林犀當面道謝,方墨連忙打岔道:“他呀,前幾日進山給他養的雲豹接生去了,不坐完月子,回不來的!”

接生?

“這野生的雲豹也坐月子嗎?”

聞所未聞。

“哈哈,坐的坐的,不用管他,你給他帶了什麽好吃的,我幫你捎給他就行!” 方墨將禮盒往木蜘蛛肚子裏一塞,又眼角抽筋,朝山谷北方努了努嘴,“倒是有人,你可得先去看看,在後山發瘋呢。”

明新微看出來方墨是有意帶她去見楊束,而她此番回來,本就是專程找他的,於是也順水推舟,點點頭,乘了方墨的木蜘蛛去了後山。

方墨操作著機械木臂將人放下,欲蓋彌彰:“山路難行,我這坐騎難以過去,明小娘子再往前走一箭之地就到了。”

說完,八只腳一齊挪動,很快消失在林間。

她分開枝椏往前走近,果然見鏡湖旁,楊束正捉著一只雲豹,倒騎在它身上,口中念念有詞,連她走進了都沒發現,倒是那豹子尾巴一剪,喉嚨裏發出寫威脅的低吼。

楊束轉頭一看,方墨怎麽將人帶這兒來了!不是說好野象谷相見嗎!

“阿類!阿類!回去!” 他忙喝退了雲豹。

他心裏仿佛揣了諸多野兔,行臥難安,但表面看上去十分鎮定:“蟬光,你回來了,宗信大師處還好玩嗎”

……看這話問的!

楊束又找補道:“我的意思是,還有一個地方,也很不錯,一起去嗎?”

“遠嗎?”

“不算遠。”

沒有一見面就攤牌,楊束心中一松。

他兩指扣成一環,正要吹哨叫馬,她卻扭頭看向遠方:“既然不遠,那走過去吧。”

路上兩人各懷心思,越走越慢,不算太長的路,居然走至日薄西山,才到達野象谷。

彤雲西墜,山野爛漫。蜀中芳菲已盡,但大理的山谷中野花正盛,成群的野象在山谷中漫游,如同奇異的世外桃源。

一只離群的小象最先發現二人,好奇地將鼻子探過來,卷了一下她的裙擺,她心中一軟,低頭同它的象鼻握了握手。

此時母象“呦呦”地傳喚起來,小象黑玉般的眼睛滴溜溜轉了轉,終是一步一回頭地往象群踱去。

楊束道:“還記得嗎,當時同你說的野象谷。”

“就是如今菠蘿蜜瓜尚未成熟,等夏末熟透了,正宜夜晚食瓜觀星。”

大理盛夏,晚星垂幕,蜜瓜沁甜,群象在野,桃源野趣也。

“好啊,如若有機會的話。”

如若你知曉了一切,還能心無芥蒂的話。

暮色漸濃,山中歸鳥的一聲啼鳴,在暗香浮動的黃昏中傳出很遠。

楊束再次打量她的神色,輕輕吸了一口氣:“蟬光。”

“其實有些話,我應該更早同你說的。”

“我原以為,人之相交,當如招式意會,貫通在心,而不是訴諸於口。”

“但我最近才領悟到,或許還是有些不同。”

“就像我原本以為,人活一世,當求快劍,入險地,獨來獨往,只求盡興,但不知從什麽時候起——”

她心想,當真是好厲害的情蠱,原來這就是我想聽的話嗎?

果然是動人心神,但再聽下去,恐怕真是忍不住,拒絕不了了。

她擡手將食指虛虛豎在他唇前:“我都懂。”

“但你先聽我說一件事。”

她擡起頭,借著昏暗的暮色看他的眉眼,極俊朗,如朗月疏星,是她喜歡的。

“你還記得我一直想買的迷提觳觫多嗎,其實它是——”

“我知道!” 楊束打斷道,神色有些緊繃,“但我覺得,一個蠱代表不了什麽的。”

就算這蠱沒起效,也說明不了什麽。

她神色晦暗:“可我在意。”

“你在意?” 楊束聲音低沈,“你覺得,可以憑借一個蠱,來斷定情感和真心?”

“我不知道。” 她搖搖頭,“但這對你不公平。”

“我不要公平。” 楊束說完,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她的唇角。

她有些被這種溫柔的情話鼓動,竟也有些想不求甚解,就這麽糊裏糊塗過下去。

不行!

她艱難挪開臉,轉向一旁:“我覺得,還是分開冷靜一下為好,這樣對你來說,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楊束氣息一冷,不可置信地重覆了一遍:“分開?”

“是的,你可能是因為同我在一起久了,受了影響,先分開來,找你師傅除了蠱——唔!”

她覺得唇上一痛,幾乎是被有些粗魯地撬開牙關。

她一直知道他不是什麽文弱書生,是手上沾血的持劍人,但或許是因為楊束一直以來,對她都過於忍讓和縱容,以至於忽然之間的強勢,竟然讓她心下一驚,心臟咚咚急跳了起來。

她往後掙紮了一下,但這一次,對方沒有令她逃脫,反手死死扣住她後腰,將人按在懷裏,口唇貼著她鬢角,輕聲道:“是你先說生死不悔的。”

既然說了,便是落子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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