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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端王拜帖 幾乎驚駭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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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端王拜帖 幾乎驚駭欲死。……

“什麽?端王?” 明常樞蹦起來, 從門房手裏搶過帖子,一目十行看了, 臉上露出去似笑非笑,不可置信的模樣,“他從哪裏聽說我的,竟要邀我中秋賞月?”

明常樸原本正在一旁習字,隨意聽了一耳朵,想著不知這“段往”是東京哪家郎君?又聽明常樞繼續道:“仰慕我在國子監中高言闊論?奇怪,我何時去國子監中發過言?”

國子監?明常樸想到之前明新微借了樞哥兒的名頭去國子監裹亂的事, 回過神來, 忙道:“那個……樞哥兒,你這拜帖不好為去,恐怕請的不是你。”

“為何?上面明明白白‘明常樞’三個字, 怎麽就不是我了?”

明常樸此時仍然只以為是某位監生想要交游, 想了想, 半真半假道:“之前三妹頑皮,借了你的名頭去國子監同人論戰, 想來被某些學生記掛上了,想要找回場子,你不去也罷,這段家也不是什麽有名人家, 找個由頭拒了就是。”

“什麽?” 明常樸的雙眼在包子臉上瞪得更圓了, “可是, 這、這是端王啊?”

他再細想方才明常樸所言, 急道:“你是說,三妹以我的名義,得罪了端王, 別人要來找回場子?”

明常樸這才聽明白,不是“段往”而是“端王”!他劈手奪過名帖,埋頭看了,驚慌失措擡起頭,喃喃道:“天爺!得找父親去!”

明常樞被大哥的慌張感染,也腳步拌蒜地跟著往外跑。

兩人沒頭蒼蠅似的沖進潮生閣時,明父和明老爺子正在對弈。

明老爺子正處在下風,心裏窩火沒處發,被兩人的驚動,趁勢大罵:“慌慌張張,沒有成算!半點當大哥的樣子也沒有,難怪這麽些年也考不中!”

明常樸難得沒理祖父,徑直撲到父親跟前道:“完了完了,三妹揭發的那位宗親,不會就是端王吧?冤有頭債有主,別人指名道姓找上門來了!天爺啊,我就說該去鄉下躲躲吧!”

明父也皺起眉頭:“顛三倒四的,捋直了舌頭再說話!”

明常樞跟在大哥屁股後頭,聽到此處,如同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來叫道:“揭、揭發?”

*

明新微的禁足令是劉娘子過來打破的,她看著這位三嬸身邊的老人,知道這是來者不善了。

她跟著劉娘子去到前堂,見三叔三嬸雙目含恨,恨不得要撲上來撕咬自己,便知曉自己猜得不錯。

明老爺子將一張帖子扔到她腳下:“看看,你闖的禍事!”

明新微撿起來一看,竟然是端王。

明常樞哭叫起來:“我這是造的什麽孽啊,還沒入仕,便得罪了親王,這輩子還有什麽指望?不如一頭碰死算了!”

“你有什麽好慌的,又不是你幹的!”明家三嬸恨道,“要我說呀,什麽文曲星,我看是掃帚星,這等禍家的女子,應當趕出去,免得連累全族才好!”

“咳咳——” 明大娘子捏著椅子扶手,身子前傾,勉強辯道,“這帖子上說得花團錦簇,明明是仰慕才華,怎麽能說是得罪呢?”

明常樞嚷嚷道:“大哥之前都說漏嘴了,這掃帚星去國子監揭發宗親來著,這還算不得得罪?”

明常樞心想,宗親都是同氣連枝的,明新微借著她的名頭得罪了某位宗親,保不齊這端王便是來替親戚找回場子的,不然大哥也不會如此慌張,要將拜帖搶了去。

只是,不知道這檢舉揭發的是什麽事?若是跋扈尋釁的小事,按照我朝優待士人,約束宗親的風氣,恐怕還有轉圜的餘地,而自己若能將這過錯一推四五六,推脫到三姐身上,這次面見端王的契機,未免不是他明常樞的機遇?

“我,我也只是猜測嘛。” 明常樸已經冷靜了下來,方才被父親一敲打,也知道自己一慌,算是把事情鬧大了,此時摸摸鼻子找補道,“也有可能是端王聽聞了三妹當日在官家跟前的對答,求賢若渴,禮賢下士來著。”

“我呸!就她?讀了幾頁閨訓,倒充起大官人來了!” 明家三嬸自然不信這說辭,看明常樸那慌張樣,事情必然不簡單,於是啐了一口道,“若有真才實學,那該寫了策論文章,遞到天子案頭去!”

這話將這屋子裏尚未進士及第的都罵了進去,明常樸立馬拉了臉,不說話了。

明家三嬸長出了口氣,繼續道:“哦,對了,當初國子監對答,樸哥兒你不也在嗎?這端王禮賢下士,沒看上你,倒看上她了?呵!真是俏姐兒誇驢蛋兒大,你也好意思說出口?”

“咳!” 明老爺子皺起眉頭,有些不滿意,這話忒粗俗了。

明常樸漲紅了臉,梗著脖子道:“那又如何?不是我說,我三妹的閨閣隨筆,也比樞哥兒苦想一個月憋出來的狗屁文章要好!”

當然,這是話趕上話了,明常樸私心裏一向認為自己應當是明家子弟中學問的頭一名,畢竟他開蒙最早,中舉最早,未來也必定最早及第。至於三妹明新微,雖然他也承認是有幾分才氣,但終究不過是為嫁人錦上添花的才藝,日後與夫君紅袖添香,詩詞唱和,得幾分情趣罷了。

明常樞也在應天府念書,聽了這話有些不忿,陰陽怪氣道:“可惜啊,投生錯了女胎,便是再好的文章也遞不上去,這天下沒幾人能拜讀她大作了!啊,也不對,其實還是有機會的,若她回去繼續當個壓寨夫人,再攛掇著別人也舉旗反了,倒還有可能寫個檄文傳揚天下——前提是她有辛明的本事的話!當然,但在那之前,還得先逐出族譜去,免得連累我們一家成為反賊!”

明常樞叉腰站著,自覺扳回一城,只是明父的表情有些奇怪。

“不好意思,已經晚了。” 明新微露出個微笑,“不才替反賊寫的檄文已經傳揚天下了。”

“至於給官家上書策論,是個好建議。”她環視四周,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我正在草擬一文,並且覺得,遞給太後,可能效果更好些。”

明常樞起先沒聽懂,腦子裏反應了一會兒,譏諷作怪的表情才僵在臉上。

“你、你、你,說什——”

明常樞腦中全是“反賊”、“檄文”,一面不信是真的,一面又怕是真的!

“哦,我之前沒說嗎?我被反賊擄去,為著明家臉面著想,正是化名為辛、辛、辛——明、明、明——早知道樞弟如此盼著我名揚天下,我就該用本名才是。”明新微見明常樞急得嘴唇一抖,覺得好笑。

“你——反、反——”

明常樞已經被“家裏出了一員反賊”嚇懵了,舌頭打結,轉頭去看旁邊的大哥。

明常樸垂著雙手,立在一旁,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的打擊,噓著聲音問道:“三妹你,當真化名為辛明?”

“千真萬確,此事明二哥知道,父親應該也猜到——哦,太後也知道。”明新微並沒添油加醋,只是平鋪直敘,但這話說得再平淡,也不啻於平地起驚雷!

明常樸反覆低聲念了兩句“辛明”,想要發笑、又想要發怒。上一個寫了檄文,又被討伐對象讚賞的,還是前唐的駱賓王——何德何能啊,他明家居然也出了這樣一個人物?可嘆可笑啊,這個人物卻不是他!

明常樸的眼珠無處安放似的左右轉了轉,最後落到地上的請帖上面,一個猛子撿起來,又看了一遍,帶著些哭腔高聲道:“所以,這上面寫著——‘文也雄,思也健,有江左諸葛之風采,闊談高論,見識不凡,值此中秋佳節,願賢弟拔冗一敘’,是當真想要折節下交,禮賢下士?”

一屋子人都看向她。

明老爺子自認吃過的鹽比小輩兒走過的橋多,前後思量一通,直擊要害道,“那你同這端王,當真有交情?還是用的樞哥兒的名頭?”

這是見著有好處,又想要撈了。

明新微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那要讓祖父失望了,我同他,是確實有過節。”

“過節?什麽過、過節?” 明常樞顫聲問道。

明新微不好意思道:“大概是,揭發他為立安山幕後賊首,這種過節吧?”

明常樞眼睛一鼓,牛犢子般朝她撞過去,明新微等他沖近了,才側身一躲,任他一頭碰到桌角上。

“樞哥兒——” 明家三嬸尖叫一聲,撲了過去,喊道,“瘋了,瘋了,你們就由著這掃帚星在這說瘋話,也不管管!”

在明家三嬸的認知裏,明新微剛才說的那一通,就像戲文裏的天方夜譚,被山賊抓上山的弱女子,怎麽就成了寫檄文的大反賊了呢?三嬸既不懂什麽是檄文,也沒聽說過什麽辛明,但聽她兒子和明常樸的口吻,應當是由幾分名氣的,她既無法想象,也無法理解,這一切怎麽可能是真的?只能是她編來胡攪蠻纏脫罪的!

明常樸又想哭又想笑的表情僵在臉上,吶吶道:“所以,你喬裝入國子監,千方百計要揭發的,是端王?立安山動亂背後的主使,也是端王?你想要讓太後釜底抽薪,擒賊先擒王,便連家族安危也不顧了,要去趟這趟渾水?”

明常樸手一抖,只覺得渾身一軟:“所以,這、這帖子是——是——”

他再也拿不住那帖子,似乎一方紙有千斤重,鑲了銀制花箋書角的拜帖便“磕多”一聲落到大方青磚地上,扉頁散開來,他死死盯住貼上的端王印鈐,只覺魂魄離體,肝膽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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