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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何為正命 “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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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何為正命 “有刺客——”

明新微心中哀嚎, 這一會兒要如何同大哥說呢?估計不容她分辨,當場就被抓回明家了。唉, 愁人,還沒來得及和太後單獨說話,明明就近在咫尺了。

“陛下,時辰差不多了。” 內監在一旁低聲提醒道。

小皇帝點點頭,沖眾位監生道:“今日一行,朕收獲頗豐,各賜筆墨一套, 望諸位克勤克勉, 來日朝堂之上,再聽諸君妙言。”

又沖太後行禮道:“現下要去武廟祭告,暑天燥熱, 大娘娘不如在此處稍微歇息, 若有看得上眼的學子, 也提點幾句。”

“坐了這麽些時候,想必大家也乏了, 不如都散了吧。” 太後擺擺手,隨意道,“聽聞國子監文工閣藏書精美,尚未去過, 正好去看看。”

養正堂裏的人精們心裏都明白, 太後當然不是要去文工閣看書, 皇宮裏的太清樓, 龍圖閣,內侍省的翰林書院,哪個不比小小的文工閣藏書豐厚?那裏什麽書沒有, 需要來小小的文工閣裏尋?這自然是要私下召見學子的意思。

因此恭送完官家和太後後,唐祭酒和主簿們沒有半點讓監生們散場的意思,大家也都揣著明白裝糊塗,在座位上溫書的溫書,討論的討論。

明大哥自然是坐立難安,又礙於唐祭酒等人還在堂上不便走動多言,遙遙沖著明新微做口型,又指了指外面。明新微只裝作看不見,轉過頭悄聲問童六郎我:“這裏的文工閣,我能去嗎?”

既然過了明路,那就有不一樣的打法了。裝作個鉆營上進的底層學子,前去偶遇太後,也不是不可以。

童六郎經眼尖的看到有小黃門在前面同人傳話,感嘆一般晃晃腦袋:“如何去不得?只怕還有人來請呢。”

果然,話音未落,又一個小內侍從門外進來,雙手抄在袖中,趨步向二人走來,叉手行禮:“孫郎君,明郎君,太後有請。”

“就我們兩人?還有別人嗎?” 童六郎問。

“小人只負責通傳兩位郎君,別的一概不知。” 小內侍又俯了俯身,“兩位郎君先請。”

兩人跟著小內侍到了文工閣旁的公署,此處應當是文吏平日辦公之處,今日竟也騰了出來。

“二位郎君請在在此處梢間稍候。”小內侍在檐下止步,並沒有進屋。

房中已有七八位監生,其中正有之前抱團討論“莫非命也,君子順受其正”的一群人。明新微怕他們前來攀談露餡兒,忙踱步到一旁裝作欣賞墻上的詩畫。這些人便以為她心高氣傲,與童六郎寒暄完,酸了幾句,說這位不常在東京的明郎君目中無人雲雲,童六郎打個哈哈兒,說他生性靦腆,幫著敷衍了過去。

“楊得水郎君,太後有請。” 不多時,就有人立在門邊傳話。

“就我一人?”

“正是。”

竟然是要一一召見敘話。

房中頓時安靜下來,方才拉幫結派的幾人也略顯緊張起來,房內的閑聊便歇了。明新微暗自松了一口氣。

她開始琢磨,如今她頂著明常樞的名頭,究竟要如何說明情況,才能不把明家帶到火坑裏去呢?

直到到了太後跟前,她都沒有想出好的對策,只好走一步看一步,進了文工閣,低頭行禮道:“學生明常樞,拜見太後。”

“不必多禮。”

她垂著眼睛並不亂看,只聽見太後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問道:“明征義是你族中什麽人?”

她小心翼翼,按著明常樞的身份回話道:“回太後,是我大伯。”

太後默了一瞬,又問:“我見你同監中學子頗多生疏,平日是不在京中念書?”

太後沒有用“吾”,而是用“我”,頗顯幾分可親之意。

明新微斟酌道:“是,平日裏是在應天府書院念書。書院學風濃厚,有先帝親賜匾額,又撥有學田,離老家也近,因此族中子弟大多在此間念書,也有個照應。”

“應天府書院確實不錯,多有寒門學子懸梁苦讀,少有京中嬌奢之氣。”太後點點頭,“方才討論孟子‘莫非命也,君子順受其正’這一句,你未曾開口,現下沒有旁人,你有什麽想法,不妨說來聽聽。”

她如今頂著明常樞的身份,不宜招搖,於是中規中矩道:“孟子下一句已經給出了解釋——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巖墻之下。盡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若是死在危墻之下,犯罪死於牢獄之中,不算正命;若是盡道而死,便是君子的正命。”

“哦?這是君子的正命,那女子的正命呢?”

明新微心裏一跳,太後這是看出了自己女子的身份?還是另有所指,想聽“明常樞”對太後垂簾聽政的看法?但既然對方沒挑破,自己也沒必要上趕著承認,眼睛一閉,只當是第二種理解。

“女子……女子的正命,大概是,在其位,謀其政。”

謹慎起見,她打了一個太極,這話很是討巧,正著理解,反著理解都行。既可以說是太後當謹守本分,不要有武後之心,免得朝堂再起波瀾;也可以說既然主幼國疑,那麽在其位,謀其政,應當奉旨攝政。

但太後並沒讓她蒙混過去,反而直言問道:“那閨閣女子應當居什麽位,謀什麽政呢?”

明新微心底一沈,知道自己多半是露餡兒了,硬著頭皮往下接著說道:“若無必要,還當恪守本分,謹守本心。”

太後沈默了一瞬,微微嘆了口氣,道:“寫出立安山檄文傳揚天下的辛小娘子,回了東京,便啞口了?”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耳邊炸響,太後竟然知道她?還知道她是辛明?如果不是宋軍的探子能上天入地,那就是知情人替她在太後面前過了明路。而能同太後搭上話,還知曉她底細的,除了陳籍,還能有誰?

明新微有心想要辯解一二,張了張口,卻發現若真是陳籍交的底,那真是辯無可辯。

太後從圈椅上起身,走到近前:“擡頭看我。”

兩人四目相對。

太後眼角的紋路微微褶起來,安撫一笑:“不必驚慌,我既然先前沒叫破你身份,現在自然也不會。我比你多活這許多年,也比你多明白幾分女子的不易。今日過後,你自然還可以安安穩穩當明家的女郎。但若有一天,你想明白了你的正命,隨時可來找我。”

明新微好似聽明白了,又好似沒聽明白,太後竟然對她是這個態度?雖說當初武曌對寫檄文討伐她的駱賓王,也很大度,甚至因為惜才,說這是朝廷用人的過失,怎麽能讓這種人才流落在外,懷才不遇呢,直言:“宰相之過,安失此人?” 她自己倒是從來沒想過,劉太後也會有如此心胸。

太後點到即止,隨即轉了話頭:“不過你既然離了賊窩,又順利到達東京,不回明家去,喬裝打扮來這國子監裏作甚?”

明新微這才找回思緒,深吸一口氣,既然明常樞的身份不用裝了,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和盤托出道:“太後容稟,此次冒險喬裝入國子監,雖不合理法,但事急從權,實在是關於立安山詔安反水一事,有重大內情,需要當面陳情……”

“有刺客——”

她話未說完,外面忽然傳來殿前司的一聲暴喝,隨即便有一列侍衛沖進殿內,打頭的小將抱拳道:“此處危險,還請太後由末將護衛轉移。”

明新微頓時心急如焚,一面擔心外面的“刺客”,一面又擔心天賜的良機從眼前溜走,此後若想再見太後一面,難如登天。但如今一眾侍衛已經沖進來,想要秘密陳情,也是萬難。

她咬咬牙,繞過侍衛群,沖到門邊,想要親眼看看,這刺客究竟是何許人也。楊束若是見她順利見到了太後,不應該沖動行事才是啊!

殿外十數名殿前司侍衛正圍困一人,那人手持樸刀,左支右絀地抵抗,昂著脖子沖殿中喊道:“我非刺客,有事關國體的要事,須面呈太後!”

不是楊束,竟然是在山中有過一面之緣的陳書。

明新微看清楚了,撩起袍擺,連忙轉身去追太後,卻被一名小將攔住:“你要做甚!”

“你沒聽他講嗎?他有事關國體的要事,要面呈太後!” 她指著太後撤退的方向激動道,“我要去請太後留步。”

“你又是誰?敢把太後的安危當做兒戲。” 那小將倨傲道,“等把賊人抓住,移交三司會審,什麽要事審不出來?”

明新微心中一涼,誰知道端王在朝中有多少眼線,這事若能正大光明讓大理寺和刑部摻和進來,又何須如此費勁?

但她面上平靜下來,叉手行了個禮:“說的是,是學生莽撞了。”

她躬身快步退出戰圈,轉身往人煙稀少的梢間背後溜去,剛走進陰影裏,便被人一把抓住手臂。

楊束迅速道:“今日之局已被陳書攪了,你先撤,我去救他。”

“不,等等,你別去。” 明新微沈吟片刻,“陳書手裏一定有龐先生的證據,若他能親見太後,比我空口無憑去說,要強上不少——但怕就怕他被當刺客抓起來,先一步被人滅口了——為今之計,還有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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