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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月上墻頭 從背後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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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月上墻頭 從背後抱住了他。

錢七郎見她言語保留, 也不好再細問,只道, “我明日到開封府上職,再幫你打聽打聽。若有消息,何處尋你?”

其實等不到明天了,她打定主意今晚亥時便來找田老四,但前面說了要去湊錢,於是只好道:“高升茶樓不遠處有個高升邸店,我就住那兒, 到了就說找, 找辛、辛曉明。”

“好。辛曉明,我知曉了。” 錢七郎一聽便知曉這是個假名,也不在意, 能幫的他已幫了, 便同明新微告辭離去。

兩人分頭後, 明新微騎著毛驢去高升邸店要了一間上房。此處毗鄰禦史臺、開封府等官署,邸店房費也貴得嚇人, 但好在一分錢一分貨,治安卻是不錯。而後她又去了一趟金銀鋪,將金條絞了,過了戥子, 換成銀餅子, 收好在囊中, 只等今夜亥時, 前去梨花腳店找田老四。

田班頭無家無室,常年在開封府獄當夜職,黑白顛倒慣了, 到了夜裏反而清醒過來,見明新微戌時三刻便來赴約,眼中精光一閃,洪聲道:“時辰正好!不過你怎麽空手來了?探監的慣例,自然要整些酒菜給弟兄們宵夜。”

這種見縫插針吃拿卡要的行徑,明新微頗為不齒,但此時也不方便同人撕破臉皮,只冷言冷語道:“需要多少銀錢,我自折給你,你叫人買去。”

“哪兒那麽麻煩,還叫跑腿幫閑的。” 田班頭將獄卒的公服抓在手裏,也沒穿,胡亂披在肩頭,大手一揮,“你同我去矮子劉那兒,沽幾兩燒白酒,並幾斤牛肉燒鵝。”

明新微無法,只得同他出了梨花腳店,去沽酒賣肉。兩人走了一盞茶的功夫,田班頭拐進了一條小巷裏,巷子很短,兩頭的酒家燈籠將巷子照得半亮,倒也不算多昏暗,但她還是警覺起來:“矮子劉的店還有多遠?”

“快了,出了這巷子口右拐就到。” 田班頭埋頭往前趕。

“哎呀,我褡褳好似落在梨花酒館了!” 明新微轉頭往回奔跑起來,“不行,我得回去拿。”

田老四脖子一扭,見狀不好,立即高聲喝道,“矮子劉!快!”

一個矮子一身葛布短打,拎著一只哨棒,堵在巷口。

明新微收住腳步,鎮定道:“田班頭,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算你運氣不好!如今獄裏來了要犯,這監是探不了了。” 田班頭搖搖頭,故作惋惜道。

“既然探不了,那就算了。” 明新微穩住心神,“咱們買賣不成仁義在。”

“那是,仁義當然在的,不然現在就不會只是我們兩個找你談了。” 田班頭沖矮子劉擡擡下巴,矮子就粗聲粗氣接過話頭:“獄裏因著這新來的要犯,私下要探監的人,都須報給府尹,逐一盤查。”

田班頭繼續唱紅臉:“我不管你是真要去看刀疤姚,還是同新來的要犯有什麽關系,總之我這也算是救你一命,收你一些金條當做謝禮,不過分吧?”

“什麽金條?”

明新微心下一沈,明白自己還是露富了。

矮子劉道:“大哥,金銀鋪裏這小子拿的成色上好的黃魚,我看得真真的!”

“小兄弟是自己站著拿出來,還是想躺著拿出來。” 田班頭笑道。

“何必為了一點阿堵物,傷了和氣?” 明新微從懷裏掏出一個絹布包裹,往後一扔,“都給你們了!” 拔腿往前跑去。

田班頭和矮子劉兩人往那包裹撲去。田班頭先搶到了手裏,抖落開一看,裏面確有一些散碎銀餅子,另外還有一個油紙包裹。矮子劉眼明手快拿起油紙包裹拆開,白花花一團——米糕!這是明新微買了沒吃的餐食。

矮子劉臉上橫肉一跳,將米糕用力摜在地上:“大哥,可不能讓人跑脫!” 說完雙腿邁開,紮了馬步,將手中哨棒掄得呼呼作響,而後用力投擲而出,直取明新微下盤,若被擊中,自然跑不了了。

“砰——”

“咚!”

“咚!”

明新微聽得身後幾聲異響,回頭去看,只見身後地上躺著一只哨棒,而田班頭和矮子劉交疊倒在地上。

她僵在原地等了等,豎起耳朵聽了聽,小巷內安靜異常,能遙遙聽到巷外酒客說笑的聲音。她咽了咽口水,緩慢蹲下身,撿起地上的哨棒,雙手用力捏住一頭,豎在身前,咬著牙兇狠地揮舞了兩下,似是找著些膽氣,小步往前走去。

她用哨棒戳了戳地上的田班頭,沒反應,便蹲下去將自己的錢袋和銀餅子從他手裏摳出來,揣進懷裏。

她扭頭前後看了看空空蕩蕩的小巷,心念轉動,用氣聲道:“楊束——是你嗎?”

無人應答。

她清了清喉嚨,提高了一些音量:“別躲了,我看見你了。”

還是無人應答。

她忽然裝作踉蹌一下,扶著墻:“頭好暈……只怕這人下了藥。”而後身子一軟,靠著墻根溜坐兒了下去。

她緊閉雙眼,穩住呼吸,等了片刻,果然,一個身影利索從墻頭跳下來,落到她身前,彎下腰,想要一探究竟。

她忙睜開眼睛,一把抓住來人的衣擺,擡頭望去——是個一身夜行衣的男子,覆著面巾。

相顧無言。

他在心裏數了三下,見對方沒反應,腳步一旋,轉過了身,衣擺從她手中滑落,不快不慢,往巷外走去。

明新微楞了一瞬,連忙起身往前追去:“楊束?”

對方加快了腳步,甕聲甕氣:“他沒事,你也不用想著去探監了,那是開封府設來抓同夥的陷阱。”

“那你是他同夥?”

“……嗯。” 對方足尖一點,上了墻頭。

“等等!” 明新微仰頭道,“你幫我捎個東西給他。”

對方沒動,也沒走。

“你下來,我給你。”

對方似乎有些不情願,還帶著一絲莫名的不滿,但到底還是從墻頭上下來了,氣咻咻地攤開手掌在她面前。

明新微將準備用來探監的一袋銀餅子放在他手中,對方嗖地收回手,一個字也沒問,轉過身就要走。

大概是今晚月色太美,或者今日發生的事情太多,又或者純粹是腦袋發暈,總之明新微閉上眼睛,上前一步,從背後抱住了他。

若到現在還沒把人認出來,那也過於眼拙心盲。

她手上胡亂出招,腦子裏更亂。楊束為什麽要去刺殺端王?是元若寺了凡禪師給他什麽別的消息?又或許,他認為直接結果了端王,釜底抽薪,是一招劍走偏鋒的妙手?這樣一來,就算肖無妄等人繼續為亂,最多也就是流寇為患,鎮壓了便是,不至於成為改換皇廷的大清洗。

她勉強從一團亂麻裏理出一絲思路,如今看樣子已經打草驚蛇,留在東京便是天羅地網,更何況還有加味七日散的掣肘。

不行,決計不能讓他一意孤行去做這等險事。

她想到此處,便放開他,繞到正面,擡起頭,試探著開口:“我雖不知你為何要去刺殺端王,也不知如何才能幫到你,但一人計短,兩人計長。不若,你同我回高升邸店,坐下商議一番。”

她下面還準備了長篇的腹稿和對策,譬如他要是不承認自己是楊束如何辦,或者他承認了,但只願獨自按計劃行事,不願多言個中內情又如何辦。

但這些並沒派上用場,她擡手在他眼前揮了揮,對方如夢初醒般眨了眨眼:“唔?”

“我說,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不如你同我回邸店坐下說話。”

“唔……好。”

明新微從高升邸店的正門回了房間,燃了一盞油燈,松了窗戶的插梢,開了窗。楊束便從後院縱身,攀住窗沿,落進房內。

借著屋內的燭火,她暗自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沒見著什麽異常,但還很是官方地問了一句:“朱雀門外,可有受傷?”

楊束搖搖頭,像是終於清醒了過來,目光灼灼,言語直接:“剛才,為何那樣?”

“哪、哪樣?” 明新微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他雙臂一擡,做了個環抱的姿勢。

“啊……那個,我怕你不願表明身份,當真走了……”她有些不自然地轉過身,快步走到屋內的小方桌前,掌心在身側蹭了蹭,揀了圈椅坐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轉移話題道,“你坐。”

楊束把雙臂收回來,沒有坐,仍然站著:“你不是說,到了東京,便要裝作不認識嗎?”

“……也不是要裝作不認識,你若平安無事回大理去,我們自然再無交集,認不認識的,也沒甚差別。”

她心裏亂得很,但知道現在不是清理這些情緒的時候,便胡亂壓下,繞過這個話題,微微正色,開始倒打一耙,“你究竟為何要去行刺端王?你知不知有多危險?”

他滿腹心緒,還在想著之前的問題,他不太喜歡她三言兩語便把他想了一路的問話繞了過去,而且她在巷子裏竟然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他,他不知道是真沒認出來,還是認出來了,但裝沒認出來,到最後才改了主意,不管哪個,他都不太滿意。

他有心想將話題帶回去,但嘴笨口拙,最後還是幹巴巴地回答了她的問題:“這和立安山做的事,有什麽區別?”

在楊束看來,刺殺端王和他在立安山做的沒有差別,都是對朝廷喊打喊殺罷了。

“當然有區別!一群人造反,還有詔安的機會,一個人造反,必死無疑!”

楊束這次沒答話,把頭扭到一邊,欣賞起邸店墻上的掛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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