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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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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隕落

我又換了個地方住。

是文殊蘭名下的房產,地理位置偏僻,但交通出行很方便,室內的裝潢齊全,所有的用品都是嶄新的。比起之前破舊的居民樓,這裏的一切都顯得那麽上檔次。

事到如今,文殊蘭到底有多少錢,錢是怎麽來的,他的冷血,他的狠毒……這些都已經不能再給我帶來任何沖擊。

我麻木地接受了這一切。

也許是因為這樣,我沒有被軟禁起來。只要文殊蘭不在家,我就擁有自由出行的權利。他不怕我逃跑,鯉城到處都是他的眼線。我沒必要自找苦吃。

我回了一次家。嚴格來說,那不算我的家,只是習慣用語。

遠遠地,我看到蔣瑤,她笑呵呵地跟人打招呼,聊些家長裏短。

我站著聽,她的嗓門一向很大,即便隔著半條街,聲音都十分清晰。我突發奇想,如果我就這樣出現在她面前,她發現我死而覆生,發出吃驚又喜悅的感嘆,一定不會是記憶裏面那種刺耳,又令人厭惡的噪音。

然而就在要跨出那一步的時候,我聽到她在念文殊蘭的名字,有一瞬間我無地自容,因為和那個名字一起出現的,是她臉上儼然的欣慰表情。

比起文殊蘭,我這個親生兒子真是太沒有用了。畢業連個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要靠江秋曇為我打點關系,才能勉強養活自己。

我就算努力奮鬥一輩子,也永遠不能給他們帶去這麽好的生活。也許我就這樣“死”掉,反而令他們覺得解脫。

我不敢停留,落荒而逃。

人是不能太閑的。有那種自添煩惱的功夫,還不如及時行樂。

行樂享樂,無非就是那幾樣。抽煙喝酒,泡吧蹦迪。以前最排斥的,現在我全學會了,並且舉一反三。

放縱自己無底線墮落的感覺,原來有這麽快樂。

“一個人麽?”

在過道休息的時候,有個男人走向我。剛吐完一場,胃裏還有些難受,我不想說話,只輕輕點頭,便抽出一根煙叼住。

習慣性去摸口袋,裏面沒有打火機,不知道落在哪裏。

眼前一晃,男人掏出打火機,像是要遞給我,我正打算接過,他的手又往後稍稍一退。

“我也是一個人。剛才在舞池,我註意你很久了。”

說著,他拇指推開機蓋,熒藍色的火苗倏然竄動,我看也沒看他一眼,低下頭,用叼在嘴裏的煙去夠那個打火機。

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來,我的眼神隨著煙霧迷離:“謝謝。”

男人說:“不客氣。我叫Adrian。或許你願意告訴我你的名字。”

這句問訊相較他先前的舉動,顯得過於小兒科。我略微驚訝,但很快明白這不過是欲擒故縱的手段,滿不在乎地笑:“好啊,請我喝酒,我就告訴你。”

緊接著,作出苦惱的樣子:“不過我酒量很差的,三杯就倒。你不會占我的便宜吧?”

“當然不會。”男人似乎怕被誤會,向後退了一步,與我拉開距離。

晃動的彩燈打在他臉上,我猛地瞪大眼睛,為那樣熟悉的輪廓而心驚。

相似的五官,相仿的身形。但這種拘謹的表情,是絕對不會出現在那個人臉上的。何況我已經那樣羞辱他,他不可能……不可能……

心裏已經有了計較,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冷靜。我不由自主地向他逼近,死死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你是誰?”

Adrian被我逼進角落,但他始終沒有給出確切的答覆。

我的心情愈發急躁,這時候腳底不知道踩到什麽,整個人重心不穩,就要向後仰倒。

出於本能,我抓住了面前男人的衣服。

想象之中的疼痛沒有到來,Adrian穩穩地抓住了我,只是那股沖擊力讓我順勢撲進他的懷裏。

“還好嗎?”

胸腔震動,傳進耳朵的聲音很悶,但非常有磁性。鼓點劇烈的舞曲沒有讓我的心跳加快,這三個字輕而易舉就做到了。

我搖了搖頭,擡起眼睛。

Adrian高我不少,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那管高挺鼻梁格外惹眼。大概是我的註視太過熱切,他也垂下眼睛,用眼神回應我。

“在這種場合,一直盯著一個人看,有很多種含義。你是哪一種。”

果然是欲擒故縱。從點煙的時候,我就知道他不可能是毫無經驗的新手。

我微微地笑:“你希望我是哪一種,我就是哪一種。”

Adrian不置可否。他的手沿著我的脊背下移,在腰間停住,撫摸的力度很有技巧。我徹底地失望。那顆跳動的心在清醒中又死了一次。

“我希望——”

話沒說完,Adrian就被迎面而來的拳頭擊中右臉。我只來得及驚呼一聲,緊接著就從那個懷抱裏被用力拽了出來。

文殊蘭神色陰沈,一句話不說就拉著我往外走。

“你放開我!我自己會走!”即便使出渾身解數,我始終被牢牢地桎梏。他對我的反抗已經漠然到忽視的地步。

直到從迪吧出去,才將我松開。

我趕快活動手腕,發現上面已經有細細的一道勒痕,不由得怒極反笑:“你能別跟條瘋狗似的,見人都咬嗎?誰惹你了?”

文殊蘭說:“哥應該慶幸,我這次只是輕輕地咬了一口。”

我收起笑,瞪著他。

上一個對我動手動腳的,被揍得頭破血流,倒地不起,當場叫救護車擡進醫院。他在用這種方式警告我,不要做任何出格的事情。而我的確承受不起損害他人生命的代價。

“好了,別生氣。”文殊蘭改變語氣,低柔地,“我準備了很多哥喜歡的食材。現在跟我回家吧。”

我正要譏諷他的一廂情願,卻聽到一陣腳步聲。是Adrian追了出來。

沒有昏暗的燈光,那張臉的輪廓愈發清晰,迷人。

我看著他,有點出神。

Adrian神色關切:“你還好嗎?”

他無緣無故挨了一拳,嘴角破皮,模樣狼狽,卻看不到任何戾氣,反而擔憂我的安危,我心裏觸動,聲音於是柔和起來。

“我沒有關系的。”

“真的不需要我幫忙嗎?”

Adrian再三確認,他對文殊蘭顯然無法信任。

文殊蘭臉色難看,已經相當不耐煩。眼見他轉身,我害怕他又要動手打架,連忙擋在二人中間。

“沒事,真的沒事。這是我弟弟,在和我鬧脾氣。剛才實在不好意思。”拉過Adrian的手,手指在他掌心寫下一串數字,“今天不方便,下次請你喝酒,就當賠罪。”

Adrian相信了。他有意無意地看文殊蘭一眼後,與我微笑道別,風度翩翩。

“我說哥今天是怎麽了。”背後傳來文殊蘭的聲音,他頓了一頓,“原來是在心疼。”

“……”

“不過就算長得再像,也只是個冒牌貨。忍冬已經出國了。俞家有意栽培他,他即便不願意,也難逃聯姻的下場。要我說,聯姻沒有什麽不好。至少對方身世清白,品貌端莊,就算沒有感情,他的下場也不會太可憐,嗯?”

我慢慢握緊拳頭,很用力,用力到全身都在發抖。

我知道,我沒有嫉妒的資格,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但我確實在嫉妒,嫉妒那個能擁有俞忍冬的人。

“別難過啊。”文殊蘭貼近我,他的呼吸掃過我的脖頸,“哥就是太貪心了。其實有我一個就夠了。我的全部都是屬於哥的,忍冬怎麽比得上我。哥,我愛你,我最愛你……”

文殊蘭握住我的腰,像是野獸將獵物納入領地一般,整個人從後面將我籠在懷裏。

他的力度是克制的,呼吸是放輕的,就連語氣都是柔軟的。可他的示弱是棉花裏藏著的刀。如果因此滿心欣喜地迎上去,只會冷不防被洞穿的疼痛刺個措手不及。

“別碰我。”我厭煩地甩開。

過去幾秒,文殊蘭又抱上來。這次是與之前截然不同,緊錮著,不容反抗的力度:“哥哥,我看你給剛才那個冒牌貨摸的時候,開心得很,就差掛在他身上。怎麽我才碰一下,你就要死要活的。”

我還是那句話:“因為你讓我惡心。”

“那要怎麽辦呢?”文殊蘭挑釁一般,將嘴唇印在我後頸,“不如哥先忍一忍。反正還有這麽多年,總會習慣的。不著急,我們慢慢來。”

回去之後,我不管事,往沙發上仰面一躺,把手機的音量拉到最大。看得開心,就呵呵地笑。

等文殊蘭把飯菜端上來,又哄了我好幾聲,我才慢吞吞爬起來。

吃飯的時候,眼睛盯著手機,不正眼看他,更不正眼看菜。

隨手舀起一調羹,往嘴裏塞。

熱湯滾了一圈,很快被我吐了出來:“呸、呸呸呸!”

“怎麽了?”

他竟然還假惺惺的詢問,我氣得拍桌子:“你故意的吧?你是不是要燙死我!”

舌頭麻麻的,已經喪失大半知覺。我顧不得聽解釋,四處張望找水,文殊蘭見狀從冰箱裏拿出一排冰格:“哥,你張嘴。”

我瞪他。

文殊蘭略微俯身,手指撬開我閉著的雙唇,抵在我舌頭上,磨了好幾下。

我渾身起雞皮疙瘩,立刻吐出他的手指,更用力瞪他:“你在幹什麽!”

“我在檢查。萬一長水泡就難辦了。來,啊——張嘴。”

文殊蘭表情認真,兩指分開掐住我的下巴。由於外力的作用,我的嘴巴像索吻一樣撅起來。

但凡有掙脫的意向,下巴就會被掐得更緊,僵持了一會,腮幫發酸得厲害。

我妥協,吐出半截舌頭,鼻子不耐地哼出幾聲,催促。

文殊蘭看著我,眼神因為垂下睫毛的陰影,顯得晦暗。

他忽然揪住我舌尖,重重一捏,我吃痛想躲,他又放輕動作,膠著地深入。

說是檢查,卻會惡劣地戳刺嗓眼,令我止不住想幹嘔,臉緊皺成一團,眼睛不爭氣地掉淚。

模糊的視線裏,似乎感覺到面前有張臉在不斷放大。距離越近,越能從隱約的水聲裏面,分辨出一點粗重的呼吸。

很快不僅是臉,連下巴也洇得濕了,嘴唇更是被用力搓揉,脹腫得火熱。

我喘不過氣,缺氧讓我的意識變得恍惚,想推開他,卻推不開,只能用顫抖的雙手抓住他的手腕,任由擺弄。

不知過去多久,檢查才結束。

我沒回過神來,仍然顫顫地抓著他,直到視線逐漸聚焦,才發現自己的處境有多麽難堪。

並攏的膝蓋被他分開,擠了進來,臉上口水淚水混在一起,嘴唇合不住地微張,舌尖軟軟塌出來。下賤得像一條狗。

“啪”的一聲,文殊蘭被打得側過臉。

我掌心疼痛,心裏也憋悶,卻口不能言。不是不想罵,是不知道罵什麽。無論用怎樣的言語羞辱他,對他來說,都如同恩賜一樣值得欣喜。

文殊蘭將頭扭過來,把另外半張臉對著我。

見我不動,拉過我的手,拍在他臉上,柔聲說道:“哥,這裏也要。”

我一時有些楞住。

“哥好軟啊。嘴軟,手軟,心軟,連打人都軟綿綿的,好舒服。哥再多打我幾下,我就要身寸了。”

文殊蘭長相清純,眼型似鹿,總給人無辜之感,即便言語下流,也有種天真的坦蕩。

我承認有瞬間被他勾引,但這點悸動不足以抵消生理性的厭惡。我冷嘲:“你要不要這麽賤。”

“我以為哥會比較喜歡。”

“……”

“否則忍冬怎麽會把哥迷成這樣。”

“……”

“看來我還是不如他賤。”

“你再說一次!”我不允許任何人貶低俞忍冬。他那麽好,他那麽好……

然而手擡起來,又停住。

我實在不想讓文殊蘭如意,平覆好心情,恨恨將他從我身上推開。已經沒有吃飯的胃口,幹脆起身進屋。

關門的時候,餘光無意掃到文殊蘭。他還站在剛才的位置,一動不動,眼睛註視著我的背影。

我回頭,正好與他四目相對。

文殊蘭微微一笑,把剛才為我做過檢查的手指壓在唇邊。細白貝齒咬了咬嘴唇,而後紅潤的舌尖從唇間吐出來,繞著那根手指,慢慢地舔。似乎在回味什麽。

惡心。

我用力摔上門。

——嗨,我是Adrian。今晚出來喝酒嗎?

收到這條短訊,我有些意外。那個電話號碼我只憑手寫了一遍,並沒對他會記住抱有任何的期望。

——當然可以。

不過他的長相對我有太大的吸引力,我幾乎沒有猶豫就同意了邀約。

“對,你拐個彎,入口在右手邊,看到沒?”約定好時間,司機卻一直找不到位置,就在耐心快消耗殆盡的時候,一輛轎車停在我面前。

我掛斷電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麻煩師傅開快點,我快要遲到了。”

“司機”沒說話,車載音響也沒有在運作,空氣一下子沈寂起來。

我後知後覺發現異樣。車內的裝飾非常眼熟,就像在哪裏見過一樣。

腦袋“嗡”的一聲,我下意識去推搡車門。已經落鎖了。電話響起來,我想要接,又被眼疾手快地奪走,關機。

“還給我。”

如果我是刺猬就好了。

受到危險,可以把自己蜷成一團,用渾身的尖刺逼退想要接近的所有人。而不會像現在,給他觸摸我的機會。

“你瘦了很多。”

“難道不是變了很多?”

我拍掉江秋曇的手,冷冷看著他。他大概被我的眼神刺到了,手在半空停了一會,放下來。

“那起車禍,不是我的主意。我沒想到文殊蘭會做到這一步。當時我人在國外,實在抽不開身。抱歉。”

“你不用跟我解釋。”

“我不希望你誤會我。”

“誤不誤會,還有什麽區別?難道你以為我還能以前那樣去信任你,依賴你嗎?”

江秋曇長久凝視著我,神色平靜,卻有什麽洶湧的情緒,在那雙漆黑的眼裏翻騰。

他沈默了一會,淡淡說道:“一粟,你知道嗎?我天生就很擅長忍耐。小時候,母親請求我把一款限量的賽艇模型轉贈給文殊蘭,她擔心我會鬧脾氣,實際上,我連猶豫都不曾有過。活著意味會不斷失去。失去一件註定會失去的東西,並不是值得難過的事。”

“……”

“所有東西裏面,唯獨你最讓我頭疼。第一次見你,你的目光就讓我分心。最熟悉的曲子卻連續錯音。我討厭任何可能影響到我的因素,所以我討厭你。偏偏你無處不在,麻煩不斷。每次幫你,我都跟自己說,不能再有下次。畢竟總有一天,你是要離開我的。”

“……”

“我希望你死心,又害怕你死心。你身邊出現其他人,我就會失眠一整晚。你為什麽對他笑?你為什麽對誰都笑?那些麻煩,不止是我可以幫你解決。拋去這一點,我在你心裏,也許跟他們在一樣的位置,沒有多少特別。”

“……”

“我不知道要如何合理化地發洩這些情感,或是向你索取。我開不了口,更不能開口。我的在乎,可能是會殺死你的刀。”

“……”

“我只能與自己賭氣,譬如扔掉被你握過的筆,因為你用那只手,摸過別人的頭。你當然意識不到我的患得患失,只是傷心。”

“……”

“你傷心的樣子很可憐。眼淚在眼眶打轉,強忍著不肯落下。”

“……”

“盡管母親一直教導我,要懂得與人共情。盡管我知道,正確處理這件事的做法。然而在那一瞬間,我仍然卑劣地為你的痛苦而快樂。這才是完全屬於我的。不會分享給任何人。只屬於我的。”

“……”

“一粟,我沒有辦法。我不知道要拿你怎麽辦。你跟我不同,你的註意力是沒有牽線的風箏,可以隨時轉移目的地。而我……”江秋曇頓了頓,“我只是非常需要你依賴我。”

所以把我辛苦做的企劃貶低到一文不值,所以即便知道那場生日宴會發生什麽,他還是送我去了。

“你何妨說得直接一點。你更希望我是個什麽都不會做的廢物。沒有朋友,沒有工作,甚至沒有自理能力,對不對?”

江秋曇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平靜地凝視我,從那個眼神裏,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恭喜你,我已經是廢物了。那現在呢?你打算對我做什麽?”

江秋曇把手伸過來,他罕見地遲疑,見我沒有躲開,才摸了摸我的頭。

“不做什麽。”他說,“以後你討厭的地方,我都改。我過去太無趣,不能討你歡心。你喜歡甜言蜜語,我也能學著說給你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做到完美。”

江秋曇扯動嘴角。他的學習能力確實極為出眾。從一開始的生硬不自然,到現在,已經找不出笑容裏面任何刻意的跡象。

冰雪消融,實在美麗不可方物。

“秋曇哥哥,你真漂亮。”我毫不掩飾驚艷的眼神。

他怔了怔,似乎有意加深這個微笑,但我接著又說:“不過再漂亮的花朵,也有看膩的一天。何況曇花一現,花期本來就不長。當初跟在你身後跑啊跑的,我還以為能追著你跑一輩子。真沒想到一輩子這麽短。”

“……”

“人果然都是賤的。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得到了,會發現也不過如此。”我學他慣用的語氣,“抱歉,我應該委婉一些。”

江秋曇沒有說話。嘴角的笑容凝結成冰,又融化水。

他不是輕易會露出脆弱的人,即便被言語羞辱,表情也是淡淡。

我附身,把臉湊近:“你是不是又覺得我在賭氣?反正你這麽了解我,不如你好好看,看仔細,看看我這些話是認真的,還是在逗你玩。”

江秋曇望著我的眼睛。或許是沒有別的能說,或許不知道再能說什麽,最後只說:“讓我愛你。”

“……”

“我愛你。”

“你愛我嗎?可能你只是分不清。”我想了想,“我就分不清。我本來一直以為,我待人處事,時刻笑臉,從不推諉,是想追上你的腳步,能被時刻仰望。其實我不過利用你的優秀,給自己找了一個能心安理得忘記那個人,那件事的借口。再後來,我是不甘心。所有人都愛文殊蘭,可我明明已經那麽努力。然後我想……如果得到你,或許我就不是那樣一無是處,或許我的存在,會有一點點的價值。”

虛榮。愚蠢。輕佻。頭腦空虛。

他對我的評價一點都沒有錯。

偽裝無法掩蓋我糟糕的內在。我就是這樣的人。我的理想,我的企圖,全部可笑得不值一提。

江秋曇沈默,那雙黑色的眼睛映出我的倒影。

是混跡夜場的不良。壞的毛病,壞的習慣,我都學會了。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合群,我化誇張的眼妝,打耳洞,打鼻釘,穿暴露的衣服,把自己弄得不男不女。

“怎麽不說話?”

我把整個人的重量都傾軋在他身上,手指一節節往上挪,停在喉結的位置。還沒有按,就感覺到了滾動。

“別告訴我,連這些你都知道。”

“我知道。”

手指繼續向上,壓在他的下嘴唇,輕輕地揉開,說話的聲音也輕:“知道還不離我遠點。”

江秋曇不說話,只盯著我,含住我的手指。

我撫弄那條舌頭,面容慢慢貼近,直到抵住他的鼻尖。直到目光,呼吸,所有的一切都交纏在一起。

抽出手指的時候,口涎黏成一道細絲,我把手指點在自己的嘴唇,那細絲顫顫,不舍得斷掉似的。

“還給你,要不要?”

我低聲地笑,不斷拿嘴唇去碰他的,每次快要親上,就向後躲開一點。

反覆幾次,江秋曇突然捏住我後頸,用想要把我碾碎一般的力氣往他懷裏壓,另一只手摟我的腰,貼著衣擺的邊緣摸進去。

我順從地張開嘴,任由他強硬地侵入我的口腔,兩瓣肉貼合得沒有一絲罅隙。

高溫讓我腦袋有點發脹。

江秋曇的呼吸變得沈重,眼睫下面那雙冷漠的眼睛略微濕潤,面頰也因為缺氧,淡淡浮著紅色。模樣很是煽情。

好不容易分開,我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他就又追上來,牙齒黏膩地咬著已經發麻的嘴唇。

“秋曇哥哥……”

“再叫。”

“秋曇哥哥,秋曇哥哥。”

“我在。”江秋曇親了親我,高挺的鼻尖反覆蹭過我的臉頰,像在渴求我的氣味。

胸膛有劇烈的震感。

撲通,撲通,撲通。

是他的心跳。頻率給我一種快要被融化成灰燼的錯覺。

不知道為什麽,我有一瞬間的恍惚,提不起力氣。但只有一瞬間。在他準備解開我衣服之前,我按住了他的手。

“今天不行,改天再陪你。”

那雙眼睛裏面還殘留著溫度,是親熱之後獨有的,近似於依賴的情緒。多熟悉的眼神。我曾經用那樣眼神看過他無數次。

“等下我還有重要的約會,不能遲到。”

仿佛跟照鏡子一樣,或是在觀看哪部爛熟於心的老電影。我預見了那雙眼睛從火熱到冰冷,心跳從劇烈到平靜的全部過程。

江秋曇停頓了一會,問:“重要的約會?”

他已經極力隱忍。我卻從他的眼神裏,讀出令人膽寒的情緒,於是微微地笑起來:“是新認識的朋友,人不錯,很合我的胃口。”

“……”

“我現在對著你這張臉,實在提不起興趣。你讓我出去玩一玩,多見識一下世面,說不定我會明白,還是你最好……唔。”

後頸傳來疼痛,我在他手下瑟瑟發抖。

因為興奮,而不是恐懼。

我想到很多。

似遠似近的背影,垃圾桶裏的鋼筆,永遠得不到回應的聊天界面……每一次回憶,我的心就被推入刑場,再一次的淩遲。

如果此刻他能感同身受,哪怕是我萬分之一的痛苦,那麽千刀萬剮也是無邊極樂。

我忍不住笑出來:“秋曇哥哥,你心裏比誰都要清楚,我這麽花心,永遠不可能只有你一個。我從沒有逼過你,對嗎?我給了你選擇的機會。是你死皮賴臉要留在我身邊,求我給你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我讓你留下,已經足夠大度了。你能不能安分一點,別總想著管我這個,管我那個。你越是這樣,我就越要對你厭煩。你不如學學我,連你當時訂婚,我都不在乎。”

“……”

“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麽不在乎?”

“……”

“因為我知道,我只是跟你玩玩,沒想過要有未來。”

江秋曇似乎想說什麽,我聽到他喉嚨裏壓抑的聲音,但我沒有給他機會:“你做不到的話,我們之間不會有以後。”

我等待他的回答。前所未有的耐心。

真正的獵手從不會在乎獵物的掙紮。置身處地,我才終於明白這是一種多麽美妙的體驗。

因為結局只有一個。

“聽你的。”江秋曇沈默很久,終於開口,“你給我機會。我會擺正自己的位置。”

就是妥協。

是我親手將他供奉上神壇,現在又親手打翻香火,逼他隕落。

我的心臟快要像承載不住壓力的氣球,但凡達到某個臨界點,就會立刻崩潰成四分五裂的形狀。我更樂意將這種感覺形容成幸福,而不是其他什麽……

就是幸福。我深信不疑。

我維持微笑,親吻他的嘴唇。

“那就走吧,秋曇哥哥。”

作者有話說:

又是誰懂了互相傷害的這種快樂……下一章是久違的threepeople和最喜歡的吃醋的戲碼,腦補了一下跟上一次的threepeople比起來會有微妙的爽到,總之信女祈禱千萬千萬不要難產啊啊啊啊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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