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不可理喻(二更)

關燈
第33章 不可理喻(二更)

買單結賬,我走出購物中心。

這邊離天海不遠,二十分鐘的腳程,我沒坐公交,慢慢步行回家,到門口發現忘帶鑰匙,只能按響門鈴,不停在心裏祈禱是方非池或者蔣瑤來開門。

然而祈禱無效,開門的是文殊蘭。

他像是剛從廚房出來,左手還戴著洗碗用的橡膠手套,淅淅瀝瀝往下淌著水,滴在地板。

“誰啊?”從他背後隱約傳來蔣瑤的問詢。

“是一粟哥回來了。”文殊蘭溫柔回應,又笑著看我,語氣帶點嗔怪,“怎麽故意不接我電話呢?”

我沒吭聲,推開他走到玄關,自顧自換拖鞋。

“你這幾天都在和誰出去?”他還在問,不依不饒。

也許我真的是太蠢,我全然猜不透文殊蘭此時究竟在想什麽。

那天在穹頂,分明我和他已經撕破臉皮,但第二天在家裏碰面,他卻好像無事發生過一樣,照舊對我噓寒問暖,吃飯的時候看見我夠不著菜,還會貼心幫我夾到碗裏,再對我笑一笑。

我當然不可能吃他給我夾的菜,卻也不好直接扔出來,就都撥到一旁,他發現我的小動作,笑意立時凝在唇邊,眼神楚楚可憐,像傷心的小鹿,仿佛我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一般。

這算什麽?

以為我還會受他蠱惑?

我只當文殊蘭是空氣,充耳不聞,視而不見,換好拖鞋便向前走,手腕卻被拉住,往後用力一扯,我一個趔趄,脊背撞上他堅實胸膛。

瘋了吧?蔣瑤還在家……他真想毀了我嗎?

我不敢激烈掙紮,扭頭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你放開我!”

他裝作沒聽見,強硬摟著我腰,垂眼端詳我神色,秀美面龐流露出一絲困惑:“還在生我的氣?都已經過去半個月,哥以前不會和我鬧這樣久的脾氣。”

我皺眉道:“麻煩你搞清楚,我們已經分手了。等再過幾天,我會搬到外面住,以後這整個家都是你的,你滿意了嗎?”

文殊蘭眸光微動,仿佛意識到我沒有在說笑,眉宇染上幾分郁色。

他默不作聲看我一會,不知想到什麽,又勾起唇角:“好好好,都聽哥的,再多給哥半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夠長了吧?總該消氣了,嗯?”

我只覺不可理喻:“我們已經分手了,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文殊蘭微笑道:“不行哦,我不是早跟哥說過,除了分手,其他什麽要求我都可以答應你。”

“……你究竟要做什麽?”我實在不解,“和江秋曇爭,你爭到了,你贏了,你勝利了。爸媽愛你,所有人都愛你,我最後一點利用價值也被你榨幹,我已經沒有用了,你就放過我,行不行?”

“所有人都愛我,包括你嗎?”說了這麽些話,文殊蘭卻好像只聽見這一句。

如果莫名其妙的心軟,無底線的放縱包容,這些能算作是愛,或許我真的是愛他的。

但我現在滿盤皆輸,又如何能讓他稱心如意?

看著他,我計上心頭,露出一絲譏諷笑意:“你開什麽玩笑?我愛過的當然只有江秋曇,你不過是一條寄人籬下的喪家犬,有哪點配和他相提並論?”

文殊蘭笑容一點點冷透。

他極少會被我的挑釁激怒,多半都是當在看雜耍好戲,一笑而過。今日卻不同以往,目光陰沈可怖,眼裏似布有血絲,顯得微微發紅,莫名很有壓迫感。

“一粟哥,我給你機會,把這句話收回去。”

“……憑什麽?”

我有些害怕,尾音打著顫,心知不能再和他叫板,卻很是委屈,憑什麽到了這個地步,我還得看他臉色行事。

文殊蘭看著我,目光稍稍回溫。

“就知道撒嬌。”手掌在我腰間撫摸,流連到臀部,文殊蘭附在我耳邊,輕言細語,“要說你笨,卻知道拿這種手段來勾引我。可要說你聰明,勾引我的下場,其實也好不到哪裏去呀。這次就算了,以後再敢說那種話,我就當著你最愛的江秋曇的面,一件一件撕爛你的衣服,然後用他最喜歡的姿勢,把你那張貪吃的嘴幹透,再也沒法喊他的名字,懂了嗎?”

“……”

我面皮發燙,羞惱他滿嘴都是不入流的葷話,也討厭他這種將我全然掌控在手心的得意樣子,深呼吸兩下,還是沒忍住,踢掉拖鞋,光著腳用力踩踏他腳背。

文殊蘭微微皺起眉,應該是感受到疼痛,卻竟然笑了:“這要是能出氣,給你多踩幾腳都行,省得總說我欺負你。”

“你難道沒有欺負我?”

他輕輕垂下眼睫,不知眼底是何情緒,沈默了一會,才又說:“一粟哥,你呀,就知道欺軟怕硬。若真對你一昧的百依百順、遷就討好,你恐怕都不會多看我一眼,更遑論……”

文殊蘭頓了一頓,沒再說下去,只更緊地摟住我腰,我被他這番話砸了個恍惚,一時間不知要如何應對,也就任他摟著。

等回過神,又恨自己實在沒出息,他不過才說一句花言巧語,我卻險些再次著了他的道!

就在這時,蔣瑤從廚房那裏探出頭來,喊了一嗓子:“殊蘭,你……”

糟糕,她那個位置,能相當清楚地看見玄關裏的情形。

不知是我心虛還是什麽,總覺得蔣瑤停頓的時間過長,再開口的時候,語速竟驀然變得急促,聲音微微尖銳,帶有幾分說不清的焦慮。

“殊蘭,你和一粟……你們在做什麽?”

也許是被她的焦慮傳染,我也跟著心慌意亂起來,不斷拍打文殊蘭橫在我腰間的手臂。

他卻是任我打也不松開,嘴唇從我耳邊慢悠悠地晃過,語氣分外鎮定,沒有絲毫被抓包的慌亂:“瑤媽,一粟哥剛才不小心踩到手套滴下來的水,還好我跟在後面,順手扶了一下,不然就要摔倒了。”

說完才松開手臂,作出關切神色,殷殷叮囑:“等下走路要再小心些啊,哥。”

“……嗯。”不想多跟他糾纏,走向蔣瑤,“媽,我有事和您說。”

把要出去租房的事跟蔣瑤簡單交代了一下。

她上次因為我不願意去她給我安排的工作崗位就職,還說過類似讓我快些卷鋪蓋走人的話,我以為她會求之不得,爽快同意,但她聽到最後,神色微微恍惚,看著我沈默了半分多鐘,卻是問:“住在家裏不好嗎?”

“您覺得好嗎?”

我心臟酸脹,有些怨懟,仿佛如鯁在喉,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將這句話問出口。

蔣瑤伸手過來,好像要為我整理劉海,我下意識向後避開,她手就碰了個空,停了幾秒,輕輕放下。

“大學四年不見你回家一趟,平時跟我們也沒有什麽聯系,等到逢年過節,才能收到你的一條問候短信,我和你爸想看你一眼,了解下你那邊的情況,都很難。一粟啊,你這孩子,從小就和我們不大親近,本以為長大能好些……唉,你這樣怪的脾氣,也不知道是隨誰多一些。”

原來,從小到大,我那些幼稚至極,為了奪取家長關註的各種手段,她到現在都是不懂的。

我看著蔣瑤,她面容不似譚姨保養得宜,因為包攬家務,工作時常需要加班的緣故,衰老得很快,已有些發福跡象。

畢業冊上我見過她和譚姨的合照,那時她還是個妙齡美人,細眉長目,下巴尖尖,一雙吊梢眼斜斜挑起,別有番嫵媚風情。

譚姨說我長相隨蔣瑤,脾氣卻與她是南轅北轍,一個敏感多疑,一個馬虎隨便。

她還說,她有時很羨慕蔣瑤,因為如果一個人能沒心沒肺,將所有事都不放在心上,不去溯源因果,不去反思惡業,大約會活得快樂許多。

可惜,可惜……

譚姨撫摸著我的臉頰,眼神帶點憐憫,帶點同情:“一粟,你與我太像,所以註定不能得到快樂。”

垂下眼睫,我輕聲說:“是啊,我這脾氣,也不知道是隨誰多一些。”

真是害人不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