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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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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不配

夜裏不知折騰到幾點,迷迷蒙蒙感覺有人在為我清洗身體,耳邊似也有隱約的爭執聲響。可我實在太困,眼皮累得掀不開,就這樣昏沈睡去。

偌大的奢華客廳,女人坐在搖椅,誦讀戲劇。

窗外是將夜暮色,殘陽鍍在她側臉,勾勒出一道明暗交錯的分界線。

“……最好的好人,都是犯過錯誤的過來人。”

瑩白手指撚著書頁,許是察覺到我目光,女人扭過頭,對我微微一笑。

“一粟,怎麽這樣盯著我看,是譚姨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我呆了一呆,有些害羞別開眼:“沒、沒有……就是在想,像譚姨這樣的好人,也曾經犯過錯嗎?”

她沈靜片刻,語氣溫柔如常,卻似帶一絲哀意:“當然,人都會犯錯。可惜並非所有的過錯都能彌補,即便有機會彌補,也……”

我聽見她嘆息,小心翼翼拉住她冰涼手掌,左右搖晃幾下:“反正在我心裏,譚姨就是最好的好人。”

“是嗎?”她不可置否,又微微笑起來。

歲月殘酷,卻對她格外優待。即便已年近四十,容貌依舊端麗,不輸豆蔻少女,我看著不由得又是一呆。

“算算時間,秋曇競賽結束,就快要到家了。”譚姨揉一揉我頭頂,“今晚有你最喜歡的魚頭豆腐煲,先去洗個手。”

我美滋滋起身,沒走幾步,忽然被喚住。

回頭看去,背著光的緣故,女人面容隱沒在暗處,只有一個模糊輪廓,看不太真切。

“也叫上殊蘭吧。”她輕聲說。

我睜開雙眼,剛從這場不知所雲的夢境中醒來,神志還有些迷糊,渾身更像是快要散架,不過才翻一個身,就覺得酸疼難當,不由得低低呻吟。

“唔……”

“閉嘴。”有人打斷我,“醒來就發春,兩個人還沒滿足你?”

昨夜的記憶回籠,在腦海如電影一幀幀播放。

我竟然放蕩到同時和兩個人廝混,還像被下了降頭一樣,對他們說出那種不要臉的話……

眼前有種旋轉的暈眩感。我緩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摸索在床頭櫃翻找,取到眼鏡戴上,視野恢覆清明。

江秋曇翹腿坐在沙發,秀麗黑發微微淩亂,攏在一側,平整襯衫被揉出好幾道褶皺,紐扣還蹦開一顆,眼下青黑隱隱,形容竟然很是狼狽。

手邊的煙灰缸已經堆滿煙蒂,可他嘴裏還叼著半根煙,吞雲吐霧,毫無節制。

“你……你還是少抽點,這樣對身體不好的。”

江秋曇掀起眼皮,隔著煙霧,冷淡掃了我一眼,沒有說話,但神色頗為厭煩,大概是覺得我多管閑事。

也確實。

我淪落到這種荒唐處境,已經自顧不暇,怎麽還管不住自己的嘴,要說這些沒用的廢話。

這時文殊蘭也被動靜驚醒,手掌遮住眼睛,將陽光擋去,慵懶道:“嗯?一粟哥,現在幾點?”

窗外日頭高照,怎麽看都已經是中午。

然而按亮手機屏幕,結果比我推測出的還要荒誕——下午一點十五分。

竟然睡到這個點……

我咽咽口水,忐忑看向江秋曇,他面色冷然,儼然動了真怒:“文殊蘭,你實在好本事。自己瘋不夠,還要拉我下水。”

文殊蘭打著哈欠坐起身,並未有被呵斥的自覺,反而很是閑散:“我沒聽錯吧,你現在怪我瘋?”

說著伸出手指,慢條斯理挑開我虛掩在身上的薄被。

薄被落下,露出白膩皮膚,他緩緩撫摸其間痕跡,言語暧昧,“昨晚你不是玩得很盡興。一粟哥那樣求饒,我見了都不忍心,讓你輕一點輕一點,怎麽也不見你聽我的話停下來呀?”

江秋曇眉頭皺起,伸手一扯襯衫領口,動作粗暴,仿佛極煩悶。

他領口本就松垮,這再一扯,都能清楚看見鎖骨溝,那截皮肉泛著玉色的瑩白,卻有幾道醒目紅痕,像是被人用指甲用力抓撓。

好巧不巧,正出自我的手筆。

當然他也沒留情。我後背的傷到現在還有明顯痛感,想必他是真的恨我,恨到巴不得將我扒皮飲血。

我心裏發怵,搶回被子裹住身體,狠狠瞪文殊蘭一眼。

都怪他……都怪他!

要不是他設計我,我怎麽會以這樣的方式和江秋曇撕破臉皮?昨天我真是被嚇昏了頭,才會把他當作救命稻草!

文殊蘭註視我面容,緩緩勾起嘴角,並不惱怒,反而輕撫我頰邊:“一粟哥,你看,你魅力實在無邊。說什麽我是狐貍精,其實你才是吧,竟然連目中無人的江大少爺、不解床笫風情的江副總,都逃不出你掌心。這樣想來,我栽在你手上,確實也不算稀奇了。”

我不願聽他火上澆油,也不願在江秋曇面前與他溫存,皺皺眉,拍落他手。

文殊蘭垂眼看了看被我拍落的手,很久沒說話,再擡頭時候,臉上笑意不變,眼神卻微微冰冷:“唉,昨晚分明那麽喜歡我……哥翻臉不認人的本事,真是越來越厲害啦。”

我有些害怕他這副模樣,但不肯露怯,咬牙道:“你還敢亂說!就是你設計我!”

文殊蘭看了我一會,長睫垂下,掩去眼底情緒:“哥這樣記我的仇,我實在很傷心。難道我以前對哥不好嗎?任打任罵,從不還嘴,用情也專一,畢竟這些年來我除了哥,就再也沒有過別人。可是哥卻……那也都算了,誰叫我對哥心軟,連抓到你背著我和江秋曇廝混,我都沒舍得太過分罰你。我已經做到我能容忍的極致,怎麽哥現在還要跟我計較這種小事?”

怎麽、怎麽會是小事?

我一想到那句冷冰冰的“婊子”,一想到近在咫尺的那個厭棄眼神,便已覺落空失重般,心跳幾乎要驟停,渾身的毛孔都在失控戰栗。

“啊,難道是因為被你的江學長鄙夷厭棄,所以哥覺得很難過?”

對上文殊蘭探詢視線,我有種被看破心思的恍惚感,卻也懶得再掩飾,輕輕點頭。

“那就對了。”

他微微一笑,眼裏波光湧動,“我那時被你鄙夷厭棄,也是這種難過心情。佛教裏有因果論這一說法,就是所謂的一報還一報。我體驗過這種難過心情,便決定讓哥也切身感受一次,這種做法不算過分吧?”

我被他繞進邏輯的死胡同,總覺得這個說辭漏洞百出,卻找不出癥結所在,只得楞楞看他。

文殊蘭仿佛被我眼神取悅,笑容越發真心實意,倒不像先前克制抿起唇峰,反而顯出幾顆細白貝齒。

“一粟哥,你果然知道該怎麽樣拿捏我,我真是被你吃定。”他目光緩緩向下掃,不知落在何處,“可惜……不然含著過一夜,肯定能懷孕吧?”

長相這樣清純,卻是滿嘴搬不上臺面的葷話。

我聽得面皮一熱,想罵他幾句,可不知為何,被他這樣註視,竟然不由自主跟隨他的引導,陷入荒誕離奇的幻想,聲音跟著變低:“夠了!我不能……你別再亂說……”

文殊蘭置若罔聞,手掌貼在我小腹,按了一按,擡眼笑道:“只是不知道最後懷上的是我的種,還是江哥的。江哥,你說呢?”

江秋曇沈默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他才冷冷搭腔:“有區別?左右不過是一個濫交出來的雜種。”

即便我承認我確實做錯過許多事,但他要以這種話來刺傷我,我依舊會覺得疼啊……

眼裏覺出濕意,有些傷心看他。

可他只是面無表情,那雙漂亮的眼睛是純粹的黑,鋪開烏泱泱一片死水,雖然也在看我,卻仿佛將我當作一塊石頭。

哭也好,痛也罷,他都不可能在乎。

我慢慢覺得灰心,對自己的一廂情願感到灰心。

“哭什麽……”有只手伸過來,繞過鏡框,幫我揉了揉酸脹眼眶。

文殊蘭嘆口氣,有些無奈似的,“你還不了解江哥性格?他又不是第一天這樣對你。好了,他不要你,我要你。一粟哥,都這麽多年,你是該回頭看看我。”

擱在以前,我肯定會冷笑說:“你算個什麽東西,也配和江秋曇相提並論?”

可是如今,我竟然有一絲迷茫動搖,怔然許久,小聲問:“你難道是真心喜歡我嗎?”

文殊蘭微微一怔,旋即露出溫柔笑意:“嗯,我愛你。”

“那你……你還做那些事來羞辱我。”

他笑容僵凝,睫毛撲簌扇了幾扇,眼眶泛起紅暈,很是招人疼惜:“哥,我這樣愛你,你卻總不將我當回事,我只是太生氣,才會……對不起。”

我手指纏絞在一處,告訴自己——文殊蘭可能是在裝模作樣,千萬別信他的鬼話。

卻不知為何,心裏竟微微一動,湧起些許酸澀,還有些許莫名其妙,難以言喻的甜蜜。

仔細想來,我對文殊蘭其實很差勁。

雖然年長他幾歲,但實在沒個兄長的榜樣。家務活是他替我做,黑鍋也是他替我背。我說想要養貓,他就去求蔣瑤和方非池,好不容易求到,我卻不怎麽領情,還在心裏埋冤他多管閑事。

我騙他耍他,害他發燒生病,害他難過流淚……

然而即便知道我性情惡劣,本質糟糕,他還是對我鐘情。

難道我並非一無所有……

難道真有人會這樣愛我嗎……

“一粟哥,你怎麽不說話?”文殊蘭制住我把玩手指的動作,語氣愈發輕柔,“不願意原諒我嗎?”

“我……”遲疑許久,“我需要時間……”

“如果給你時間,你也會信我愛你嗎?”

文殊蘭猝不及防湊上前,雙眼陡然有了神采,熠熠生光。面容貼得太近,氣息輕輕吹拂過鼻尖,我一時出神,竟忘記將他推開。

上天對他實在優待,即便縱情一夜,也不損他端麗美貌,皮膚瑩潤光澤,找不到絲毫疲態。

可我大概是很憔悴吧……

我別過頭,胡亂抹了把臉,半晌才輕輕點一點頭,算作回應。

忽然聽到一聲嗤笑,是從江秋曇那處傳來。

他抿著煙嘴,吸了一口,一縷白霧晃晃蕩蕩飄起,火星明滅,亮了幾亮。

“真是長歲數,不長腦子。”頓了頓,他微微瞇起眼,“蠢貨。”

我臉皮頓時燒得滾燙,難堪無比。

就算在他面前,我向來任其拿捏,是沒什麽脾氣的泥偶,這時也不由得被激起幾分血性。

Βêǐъêì。

可我到底怕他,攢了半天的勁,卻只憋出一句:“果然在你心裏,一直是這樣想我吧。”

江秋曇與我對視,神色莫名覆雜,但很快地移開眼,漠然反問:“不然?”

我張了張嘴,終於無話可說。

文殊蘭順勢攬過我肩,讓我靠在他胸膛,低嘆一聲:“江哥實在鐵石心腸,連美人在面前淚眼哀求都能無動於衷。可惜一粟哥對你癡心,之前一口一個秋曇哥哥,聽得我都要羨慕死了。”

江秋曇冷淡道:“羨慕?那你不如先問他,在蓮城究竟還認了幾個好哥哥。”

文殊蘭怔了一怔,擡起我下巴:“一粟哥,除去江哥,你還認了其他的好哥哥?”

他斂去笑意,顯得神色沈郁。

我怕他誤會我真的水性揚花,急忙握住他手,搖頭解釋:“沒有,沒有其他的了。”

他卻不信,緩緩收緊手中力道,掐得我下巴生疼。

“哥的口技這樣厲害,原來是被調教出來。想不到我千防萬防,哥竟然也能找到機會偷吃。”

我絞盡腦汁,卻拿不出證據自證清白,只能一遍遍重覆:“我真的沒有……”露出委屈眼神,“你也不肯信我麽?”

文殊蘭看著我眼睛,似是在判斷我話中真假,半晌才道:“哥實在生了雙好眼,這樣泫然欲泣看著別人,就算明知你表裏不一,撒謊成性,也不會有人不肯信你。”

聽見這番話,我知道他斷無可能再信我,多少有些心灰意懶。

但事已至此,能怪得了誰?

都是我自討苦吃。

他看我意志消沈,松開我下巴,輕捏一捏我面頰軟肉,總算又笑起來:“好了,都說相信你,怎麽還要這樣看我?我不如江哥無情,可舍不得見你難過。”

江秋曇也又笑一聲——這次不是嗤笑,而像是聽見什麽天大的笑話,被逗樂一般。

“……你笑什麽?”文殊蘭挑眉。

江秋曇看著他,嘴角極輕地勾起。他樣貌生得冷艷,這樣淺的一個笑容,並沒拉近多少距離感,反而使他更加高不可攀。

“你的不舍得,這次會有多長久?”語氣竟然很是嘲弄。

文殊蘭臉色微變,不知為何深深看了我一眼,又慢慢移開:“我聽不懂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你心知肚明。”

江秋曇閉了閉眼,繃直嘴角,面色恢覆平靜,“我已經對你足夠忍耐。許多東西你要和我爭,我就不能與你搶。可我以為凡事都該定有底線。”

文殊蘭若有所思,緩緩露出一個笑:“所以這是你的底線嗎?”

“他不配。”大概被這句話冒犯,江秋曇聲音比方才還要生硬幾分。

頃刻間,仿佛狂風席卷,海浪滔天。

說得這樣斬釘截鐵,哪怕為我猶豫一秒……也好啊。

雖然本來就沒對此抱有過期待,也不會認為他和我之間該存在某種聯系,但在這一瞬,我仍感覺心裏有什麽東西破滅了。

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卻是切切實實的破滅了。

文殊蘭柔聲問我:“一粟哥,你聽清楚了嗎?”

不知過去多久,我點了點頭。

“聽清楚了。”

作者有話說:

勝利就在前方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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