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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一丘之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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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一丘之貉

文殊蘭無言半晌,恍若才回過神,極輕的“啊”了一聲,緩緩開口:“哥剛才說什麽?我沒聽清呢。再說一次吧,嗯?”

衣角都快被他絞成齏粉了。

我喉結沈了沈,隱約覺得,倘若現在遞給他把刀,他會用那把刀把我當場捅死也說不定。

可他舍得嗎?他不舍得。

於是我有恃無恐:“我剛才說,如果你真的不能接受我做出的決定,不如我們就此——唔唔唔!”

文殊蘭只聽了半句,就伸手緊覆住我嘴唇,欺身逼上前,我被迫步步後退,直至後腦勺“砰”的一記磕在堅硬墻面。

他垂首貼近我,鼻尖蹭著我眉骨,像等待垂憐的幼獸,情態親昵極了。

“我不答應跟你偷情,你就要和我分手?”文殊蘭輕柔埋怨道,“還敢拋下我,去跟別的女人結婚。”

這賤人扭曲語句的本領實在一絕。我沒法吭聲,只能冷眼瞧著他胡說八道。

文殊蘭掀起我的毛衣下擺,指尖逐漸探入深處,頗具柔情地摩挲一番。

“一粟哥,那天在飯桌上,爸媽催你成家,你知道我聽後是怎麽想的嗎?”

我暗罵:關我屁事。

他盯住我雙眼,唇邊露出一抹羞澀笑意,小巧貝齒白皙瑩透,掩映在紅潤雙唇間。乍看是清水出芙蓉之姿,細觀又覺是林間野獸亮出尖銳獠牙。

“我在想,如果哥能生孩子就好了。那我一定會加倍努力,每天都把哥餵得很飽。到時候哥想要幾個,就要幾個,爸媽也不會總是催著哥成家了。”

我瞪大雙眼。

等意識到文殊蘭說了什麽驚天駭俗的語句後,頓時怒火攻心,踩住他鞋尖重重踐踏。

哼,他也不知拿面鏡子去照照自己的長相嗎?五官生得比女人還要秀氣,身板看起來也弱不禁風,跟紅樓夢裏的林黛玉有得一拼。

真等到了床上,還不知是誰壓誰。

現在就著急蓋棺定論,他未免也太將自己當回事了!

文殊蘭微微皺眉,明顯是感知到痛覺,卻無論如何不肯放開我。

“……不可能的。”他說完,眉頭旋即舒展開來,加深唇邊笑意,“除了分手,其他哥要什麽,我都能答應你。”

“除了分手。”文殊蘭重覆這句話,俯唇貼上他緊覆在我面容的手背,或輕或重地碾磨起來。

我能看見他纖長輕顫的眼睫,能聽見他口腔傳來的暧昧水聲,能感受到穿透指縫的灼熱吐息。

即便有手背作為阻隔,我依舊產生了一種是我在跟他縱情接吻的錯覺。

心底雖暗斥他荒唐,呼吸卻不自覺紊亂起來,連帶著踐踏他鞋尖的力道也逐漸變得虛浮。

“哥喜歡和我接吻的。”他稍移開唇,呢喃道,“我每次只要親的久一點,哥臉上就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身體也變得好軟,要我緊緊抱著才不會掉下去。”

我面皮直發燙,伸手想把他推開,告訴他這不過是生理現象,不代表我就喜歡跟他接吻。

每次他像狗皮膏藥那樣黏著我索吻,我都煩得要死,事畢恨不得拿漱口水當涼白開喝,把他為表彰歸屬所遺留的氣味完全去除幹凈。

然而無論我如何推搡,文殊蘭都紋絲不動。他看我掙紮,笑眼反倒彎了一彎:“啊……哥欲拒還迎的手段真的很厲害。那麽,現在想和我接吻嗎?”

我憤恨瞪他,一時間也沒了辦法。

剛才推他那幾下,無意間摸到他胸膛,竟然頗為精瘦結實,跟我想象中弱不禁風的白斬雞身材相去甚遠,也難怪他手勁這麽大。

可惡,我就非得任他為所欲為嗎?

恰在這時,外頭傳來幾聲交談,由遠及近,似乎是奔廁所這個方位而來。

我能聽到,文殊蘭自然也聽得一清二楚。但觀他無動於衷的模樣,仿佛並不在意會被來者看見我與他當下這副糾纏不清的醜態。

他願意丟臉,那是他的事。

我絕不允許我自己當眾被人瞧了笑話,丟了臉面!

狠擰了大腿一把,又是迎光幹瞪著眼,總算逼出幾滴鱷魚的眼淚。

我知道文殊蘭最受不得我流淚。

每當形勢不能順從我心意,我只要象征性地紅個眼圈,他便會將原則棄之不顧,應允我的一切無禮要求。

果然,我這才剛掉下淚,他就慌亂起來,連忙松開對我的桎梏,把揉亂的毛衣捋至齊整,眨巴那雙楚楚可憐的鹿眼,乖順無比。

“一粟哥,我錯了,你……你別生氣。”

怎麽可能不生氣?

我氣他侮辱我,也氣自己沒用。分明年長這賤人兩歲,但在他手底下過招,竟然沒討到半分好處。

怒火與憋屈交錯,沖昏我本就不太清醒的頭腦。我緊咬牙關,揮手甩了文殊蘭一記耳光,把那張清麗臉蛋打得偏過去。

見他連躲都不躲,我怔了片刻。不過我根本沒用多少力道,沒必要為他心疼。

“文殊蘭。”我奪回局面掌控權,實在懶得與他好聲好氣地說話,“你究竟知不知道什麽叫做——適可而止?”

他似是想辯解什麽,我卻沒給他這個機會,轉身就走,末了還不忘警示:“別再跟上來,我暫時不想看見你。”

我陰著臉返回餐桌,抓起外套就直奔飯店門口。

什麽狗屁聚會,就讓文殊蘭和他那群狐朋狗友全部見鬼去吧!

正是冬季,寒意料峭。

我跺了跺腳,呵著白氣杵在公交站旁等出租。街邊一桿路燈,晃著悠悠暖光,順勢將我腳底那抹瘦削黑影拉得更長。

視線停到那抹黑影,我心底沒來由地煩悶起來。

都說人和影子緊密相連,難以分割。

文殊蘭可不就是我腳底跬步不離的影子嗎?

從小到大,他最會纏著我。

無論我去江秋曇家裏補習還是串門,統統都會被這賤人在其中橫插一腳,把那些我所幻想的甜蜜獨處時刻摧毀得一幹二凈——說難聽點,他就像攪屎棍一樣惡心透頂!

並且,當年填寫志願的時候,若非我極力勸阻,這賤人恐怕早已追隨我的步伐考到蓮城……受不了。

思及此處,心臟突地一跳。

我猛然意識到,其實我也沒資格指責文殊蘭,因為我和他在本質上是一丘之貉。

論跟屁蟲的本領,我們不相上下。攪屎棍的名稱……更是實至名歸。

江秋曇會恨我總在他和文殊蘭之間橫插一腳嗎?

他又受得了我嗎?

打開手機,調到通訊錄置頂的名片看了一會兒,我還是按下通話鍵。

耳邊等待接聽的“滴滴”聲響分外規律,與我躁動不齊的心跳沒有任何可比性。但別誤會,方才那些一閃而過的矯情念頭,我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問出口的。

電話接通的那一瞬,我迫不及待地:“江學長!”

“……”

“從我這裏過去你家那邊需要四十分鐘,你願不願意等等我?”

他默了默,答非所問道:“只允許你遲到三分鐘。”

老天保佑,我比原先的預估時間提前了十秒抵達目的地,沒有遲到。

例行檢查一遍儀容,確認妥當,這才施施然推開江秋曇家門,迎著琴聲走到他身旁。

他端坐在銀白三角鋼琴前,十指翩躚,眼睫低垂,已然沈浸在音符編織的華美樂章。

那副視周遭活人為無物的漠然態度,與初見時如出一轍。

我記得清楚,當年我被譚姨領到他面前,怯怯喊了他一句秋曇哥哥,秉著與他和平相處的精神,疊聲讚美他彈的曲子好聽,還問他那首曲子叫什麽名。

他自然不肯放低身價來搭理我這種沒見識的臭蟲,最後是譚姨出來打圓場,他才惜字如金地從嘴裏蹦出幾個我陌生不已的英文單詞。

我求賢若渴,追問他是什麽意思。

他便微挑眉頭,用“果然如此”的眼神看我,接著在譚姨的催促下,不緊不慢地:“Liber tango,自由探戈。”

從那之後,我再遇見江秋曇,不知為何總有自慚形穢之感,仿佛生來低他一等,難以挺直脊梁。

“你在想誰?”

江秋曇一曲終了,手指輕按在琴鍵,側過臉看我。

我怔了怔,繼而微笑,並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

滿心滿眼都裝著他的這件事,是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秘密,而這個秘密一旦揭曉,定然會被他輕視,會令他煩憂。

所以我要守口如瓶,至死也不能再吐露一二。

“秋曇哥哥。”只有在這種時刻,他才會允許我這樣叫他,“我好渴,我……我想喝牛奶。”

“在冰箱。”

“……冰箱裏沒有的。”

我面頰微燙,不敢看他。

雖然在來前已做好無數次心理建設,但真等要將這些亂七八糟的話說出口的時候,還是感覺難以啟齒。

脫下外套,摘掉眼鏡,輕輕跪在他腿間。

【省略若幹】

次日,江秋曇開車送我回家。

他是下午兩點的飛機,時間並不寬裕。

我不忍見他勞碌奔波,便推拒說不想麻煩他。他聽後並無欣慰神色,只拉開車門,一把將我按進副座,系好安全帶,淡淡道:“閉嘴。”

我縮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百無聊賴中,我拿出手機,打算刷刷微博消磨時光,卻無奈發現電量竟然又耗盡了。

看來確實該將換臺新手機這件事提上行程表。

交通順暢無阻,轎車很快駛入天海小區,在公寓樓附近停下。

“謝謝學長。”

我解開安全帶,伸手想去推車門,發現還上著鎖,根本推不開。

轉回頭,正欲發問,只聽江秋曇道:“方一粟,過來。”

我摸不清他用意,緩慢拉近距離,江秋曇約莫是嫌我動作磨蹭,扯住我衣領向前一拽,我收勢不及,唇瓣直接與他唇瓣相撞。

嘶——

我痛哼一聲,先是無措,而後思緒豁然開朗。

莫非……他昨夜開了竅,是食髓知味了?

我小心翼翼地舔了舔他唇縫,見他不抗拒,便坐實心中推測,輕柔撬開牙關,逐漸加深這個吻。

江秋曇難得陷入被動局面,再結合他昨晚糟糕的表現,我料想他應該很少與人接吻。而我有幸成為這小部分中的一員,便覺如墜雲端,飄飄欲仙。

可是不能親的太久。

昨晚他又咬又啃,好像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一樣。我結束後去照鏡子,發現雙唇都被他摧殘得徹底,現在好不容易消了腫,絕不可以再放縱他對我肆意妄為。

因此,當察覺到他有迎合的跡象時,我狠下心將他推開。

“學長……現在不行,留下痕跡會被發現的。”

江秋曇語氣平靜,反問我:“那又怎麽樣?”

我視線落在他水光粼粼的薄唇,面頰微紅,低聲下氣地解釋:“到時候不好和我爸媽交代,蘭蘭也會在意的。”

他沈默了一陣,又問:“你以前出去約炮,會和殊蘭報備嗎?”

我實在不想與暗戀對象討論這種荒謬絕倫的話題,擠出笑容:“學長放我下車吧,別耽誤行程安排。”

江秋曇置若罔聞。

他看了我半晌,突然傾身壓過來,用力攥住我下顎,像昨晚那樣粗暴地撕咬起我的唇瓣,直到破皮流血才將我放過,後仰坐回座椅,長指輕輕一推開關。

“啪嗒”一聲,鎖開了。

“下車吧。”他頓了頓,“我一個星期後回來。”

作者有話說:

完整版走微博,不看其實也不太影響啥…!最後希望大家元旦快樂,新的一年新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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