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囚牢

關燈
第7章  囚牢

汽車開得很快,戚蕭揚沒有開導航也沒有詢問地點,一路駛到沈澤安出租屋的樓下。

在路上時,沈澤安又在戚蕭揚的提醒下重新確認了一下合同內容。

這份合同有些霸道,但確實條件很誘人。那些幫他還完的債款不需要沈澤安再還給他,還會給他一張卡,每月定時往裏面打錢,算作生活費。

只不過他會完全失去人身自由,成為一只被關在籠子裏、被拔掉舌頭的金絲雀。

合同裏還寫到,有為Alpha解決易感期的義務,但不一定履行。

看到這句話沈澤安才意識到,這份合同是戚蕭揚親手擬的。

因為那句“不一定履行”的意思是:有時候看你也挺膈應的,有還不如沒有,看我心情再決定要不要用你。

也只有戚蕭揚會在合同裏為自己留餘地,以及明裏暗裏表達自己的不情願了。

與此同時,他細心地發現,合同裏只提及了Alpha易感期,卻沒有提到Omega發/情期。

這是,在自己的Omega發/情期他不會管的意思嗎?

就在沈澤安靜下來準備思考一下的時候,戚蕭揚將車停好熄火,示意他下車。

顯示屏上顯示現在已經是淩晨一點二十七分,沈澤安解開安全帶後猶豫半秒,問他:“要不明天吧?已經很晚了。”

“你以為我是在爭分奪秒享受和你相處的時光嗎?”戚蕭揚翻了個白眼,語氣輕蔑,“錢我都替你還完了,你連夜跑了怎麽辦?算什麽?”

沈澤安原本想說“合同都簽了怎麽會跑”,卻在推開車門,前腳落地的那瞬間,回過頭來對戚蕭揚說了句:“那只能算你倒黴了。”

老舊樓道裏的感應燈沒亮,沈澤安怕半夜擾民,輕手輕腳摸黑走到三樓,掏出鑰匙小心翼翼地開門。

他走進出租屋裏收拾東西,把行李箱攤開,像之前無數次搬家一樣把自己的物品放進去。

一開始他找不到工作,工資也都是月結,過了很長一段東躲西藏的日子,也因此換過好幾次房。

總是漂泊不定的人不應該有太多屬於自己的行囊,因為不知道在什麽時候,他就被命運催促著要再次踏上征途。

沈澤安最後放進行李箱的東西,是拿到高中錄取通知書時,和媽媽站在校門口拍的合照。

他總是習慣把這張照片放在最上面,怕弄丟,也怕壓壞。

臨走前他站在門口看了看,這件出租屋很小、很破舊,沙發上還有小動物留下的抓痕。

可這是他這幾年來,住得最安穩的一間房子了。

沈澤安最後看了眼,把門關上,已經發了信息給房東。

行李被穩妥地放進後備箱裏,東西全部壓縮進一個行李箱裏。

沈澤安自然地坐上副駕駛座,系上安全帶。

一旁的戚蕭揚也沒說話,聽著安全帶被扣上的聲音,緩緩發動汽車。

兩人一路無言,就像兩個根本不認識的人,詭異地上了同一輛車,詭異地有了密不可分的聯系。

開到一半時,戚蕭揚問他:“你在想什麽?”

沈澤安納悶地透過後視鏡看看自己,如實相告:“我在想押金不退,好多錢。”

這個回答聽得戚蕭揚嗤笑一聲,語氣裏的諷刺意味令人難堪,“放心吧,我的房子一定能滿足你的拜金主義。”

知道他說的不會有假,沈澤安也沒有接話。畢竟像戚蕭揚這樣的家庭背景和如今的身份地位,苦了誰都不可能苦了自己。

只不過他想告訴戚蕭揚,不是大別墅大豪宅也沒有關系。只要“你是戚蕭揚”這一個前提條件被滿足,那不管怎麽樣,我都會跟你走。

汽車彎彎繞繞行駛過很多個路口,沈澤安容易暈車,就沒有玩手機。

他陪戚蕭揚看著沿途的風景和公路,窗外的景色在視線範圍內一閃而過,樹木不斷向後飛揚。夜空漆黑深沈,車裏沒有音樂,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等沈澤安終於意識到不對勁時,汽車已經快要開到目的地。

戚蕭揚的房子並不在市中心,而是在郊區。周圍四面樹木環繞,少有幾套私房,顯得很清冷、甚至會令人懷疑這地方是不是人煙罕至。

郊區距離市中心也沒有很遠,只不過通勤需要花費更多時間。

沈澤安在心底默念,這下又要縮短睡眠時間去上班了。

等開到戚蕭揚家前,沈澤安才能近距離觀賞這棟別墅。占地面積很大,就在他揚起頭想看清時,戚蕭揚卻徑直把車開往了地下車庫。

開車時還不忘掃視對方一眼,沈澤安悻悻坐好,覺得戚蕭揚什麽都沒說,但自己貌似又被罵了。

真難伺候。壞脾氣的Alpha。

戚蕭揚領著沈澤安進屋裏,整棟房子采用的都是暗黑色調,兩層樓都是面朝全景的落地窗,廚房島臺上方打造的是鏡面吊頂。

很奢華、金貴、沈穩內斂,但是卻缺少了一點“人氣”。

一走進來只能感覺到冷冰冰的,仿佛只要再有一陣寒風吹來,人就能立馬被凍得打個哆嗦。

沈澤安簡單在一樓轉了一圈,走到島臺旁,擡起頭看著頭頂的鏡面。

一大片不規則形狀的鏡面映射出他的模樣,擡著頭,看著像一只剛進入陌生環境在打量的寵物兔子。

“你在做什麽?快過來。”戚蕭揚在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樓梯旁,催促他。

沈澤安聽到呼喊,小跑到他身邊。

戚蕭揚把燈打開,帶沈澤安走上二樓,推開其中某間房的房門。

“這裏,以後就是你的房間。”戚蕭揚讓開道,示意讓沈澤安先走進去。

沈澤安拎著行李,遲疑著走進去。

這間房很明顯不是主臥,也沒有過生活痕跡,沈澤安暗自松了口氣,慶幸不用和戚蕭揚同床共枕。

“我的房間和書房不能進不能碰,其餘的你隨意。”戚蕭揚關照他,然後利落地轉身離開,甚至從始至終都沒有踏進過這間房間半步。

沈澤安很想提醒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房間和書房在哪裏,但戚蕭揚已經走遠了。

他的腳步聲漸漸走遠,似乎是下了樓梯,走進一樓的某個地方。

沈澤安還提著行李,無措地四面掃視一圈,陷入片刻慌神。

一天之前,他還住在破舊的出租屋裏,一翻身床板就會發出“吱嘎——”的聲響。廚房小到幾乎沒辦法轉身,自來水管裏的水偶爾會帶點鐵銹味。

那時的他完全沒能意識到,命運的轉折點已經降臨到了他的身上。

和十八歲時暗戀過的Alpha,以包養的關系,在自己做夢都無法企及到的房子裏開啟了新生活。

這些前綴全部聯系到一起就完全談不上幸運,只覺得有些可悲,和可笑。

只不過,自己在哪裏都待不長久。這裏大概也會是這樣。沈澤安放下行李,恍惚地想。

楞神過後,他想先看看浴室在哪裏,便踏出了房門。

他的房間在二樓的正中央,一走出去,便可以站在走廊上,利用視角觀察整棟房子的全貌。

可沈澤安卻沒有一直向下看,而是鬼使神差地,擡起了頭。

然後他發現,墻角四周全部安裝了攝像頭,那攝像頭中央還有著代表正在運作的紅點,如同賽博電影裏逆反監視人類的機器人。

沈澤安驟然心跳加速,開始在走廊裏走動。

不光是墻角,走廊的盡頭、樓梯的拐角,甚至可能還有一些他並未探索到的地方,都裝置了攝像頭。

莫大的窒息感在頃刻吞噬了沈澤安,他就像無形之中被人捂住了口鼻,無法呼吸,也無法發出聲音。

這些冰冷的攝像頭,組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這棟別墅變成一所巨大的華美囚牢。

他靠在二樓的護欄上,那護欄仿佛不再是護欄,他也不再是沈澤安,此刻他只是一只被關進籠子圈養的兔子。

緩了片刻後,沈澤安往一樓看,發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戚蕭揚就躺在沙發上閉目休憩了。

二樓落地窗前的窗簾沒拉,沈澤安側過頭去,看見一滴又一滴透明的雨點拍打在窗戶上,順著玻璃緩緩下滑,留下一道水印。

他快步走上前,聽見窗外雨滴拍打的悶響,把窗簾拉上。

他不會對戚蕭揚裝這麽多攝像頭提出不滿,也不會反抗。

畢竟他有背叛的先例在,戚蕭揚根本無法信任他也是合理的。

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沈澤安自嘲地笑了笑。

屬於沈澤安的那間臥室裏沒有衛浴,他費時費力地多推了幾扇門,才找到衛浴。

洗臉臺上的東西很齊全,就像戚蕭揚篤定沈澤安不會拒絕而提前準備好一樣,不過也有可能是平常就會為留宿的客人、好友備著。

但沈澤安更傾向於是“戚蕭揚心裏的自己就是個為了錢可以把靈魂賣給魔鬼的人,所以一定不會拒絕包養合同。”

沈澤安拿出嶄新的毛巾,接了盆熱水,端到樓下去。

戚蕭揚正閉眼仰躺在沙發上,襯衫袖子被挽到一半,眉頭緊鎖著,睫毛在不自覺抖動。

毛巾放進裝滿熱水的盆子裏,沈澤安靜靜地等了幾秒,拿出來把水擠幹,給戚蕭揚熱敷。

他並不知道這樣做是不是真的有用,但也只是想盡微薄之力。

在把熱毛巾敷上去的前幾秒,沈澤安停頓下來,盯著戚蕭揚的手臂看了會。

骨折過的那條手臂上,紋了一條黑色菱片的蛇,那條蛇盤桓在他的手臂上,卻不恐怖駭人,反而會令人忍不住多盯著看一會。

細看過後才發現,這條蛇是為了遮掩手臂上的疤痕。

夜裏,世界安靜地只剩下窗外淅瀝的雨聲,沈澤安坐在戚蕭揚的旁邊,靜靜地看著他,到時間了就重新把毛巾拿回來浸熱水。

也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才能肆無忌憚地看一看戚蕭揚。

戚蕭揚長得很好看,這是沈澤安第一次見戚蕭揚起就產生的想法。

只不過那時他沒想到,他們在未來會產生聯系,也沒想到有一天只能這樣偷偷描摹他的臉。

八年時間太快了。

“沈澤安,你剛剛很吵。”戚蕭揚沒有抗拒敷上來的熱毛巾,只是皺著眉抱怨一句,像條美夢被驚擾的蛇。

沈澤安看看他,調整毛巾的位置,輕聲說:“哦。”

戚蕭揚睜開眼,想責問他“‘哦’是什麽意思?”,卻在看見沈澤安那雙幹凈漂亮的眼睛時,忽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不明顯地深呼吸一口氣,又閉上眼,心裏的煩躁更加幾分。

他還是無法弄清沈澤安。

為什麽第一次見面時怕得要死,如今卻乖乖跟他回了家。

就這麽愛錢?

那如果來人不是自己呢,是禿頭油膩肥胖不知家裏幾個妻兒的中年Beta大叔呢?他還會乖乖簽下包養合約,坐進汽車副駕駛嗎?

過去的八年裏,每到陰雨天他都恨透了沈澤安。

恨他拋棄背叛自己,恨他選擇了利益,恨他害自己夢想破碎,恨他像玩狗一樣玩弄當年暗戀著他的自己。

沈澤安對得起所有人,唯獨對不起戚蕭揚。

陰雨天骨折過的手臂總在隱隱作痛,他閉眼時,眼前就會出現沈澤安的臉。

遠遠地、模糊不清,站得離自己很遠,好像怎麽都追趕不到。

可他卻能清楚地看見,沈澤安的肩膀上有一只手,是屬於男性Alpha的手。

他知道,那個Alpha是霍競鳴。

戚蕭揚想到這裏,再次睜開眼,看見沈澤安正在擠水。

沈澤安是微側著身子的,從戚蕭揚的角度看,能看見他脖子上貼著的Omega阻隔貼。

鬼使神差地,戚蕭揚緩緩伸出手,想把他的阻隔貼撕掉。

但又在沈澤安轉過頭的前一秒,他又把手收回了。

戚蕭揚閉上眼,在心裏想,算了,以後有的是時間。

以後沈澤安是他一個人的Omega,是他的不甘、占有、報覆和苦痛。

他曾經想過,如果哪天能與沈澤安重逢,那他一定會好好地報覆他。

可如今真的降臨到他頭上,戚蕭揚卻無法克制地想,“他過得真是一地雞毛。”

於是他做了個從未想過的決定,那就是把他帶回來,像圈養那只童年時期被父親摔死的兔子那樣,圈養他。

先好好報覆他,打斷他全身的筋骨,讓他在自己懷中重新養好,再去愛他。

八年間他從沒想過要見他,可真見到了沈澤安,他又沒有想過要放過他。

【作者有話說】

兩個人都以為自己不被愛著(x)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