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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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快帶稚生離開!別管我!”

筋疲力盡的老人用盡力氣嘶吼道。他駕駛著悍馬鼓足了勁,將奔馳從倒滿油的車道上頂了上去。

透過雨水模糊的車窗,橘政宗艱難地笑著朝怔楞的源稚生揮了揮手,然後朝車外的油道開槍,燃著烈火將滿車的死侍帶回地獄。

一雙璨金色的眼睛突然在黑暗中浮現,時間的流速慢了下來,世界被按上了暫緩鍵,灼燒的烈火吞噬血肉機械的聲音緩緩作響。

被頂級狩獵者的視線緊緊鎖定的感覺讓人頭皮發麻,一滴冷汗從橘政宗的額角滑落。他勉強收拾好震驚的心緒,心裏的疑惑得到解釋。

“原來是你啊。”

早見坐在後座沒有說話,冷峻的側臉映著灼人的火光。

“謝謝你救了櫻。”

“不用謝,赫爾佐格博士。那是天照命應得的獎賞。”

早見客氣道,禮貌的語氣下金眸翻滾著暴虐的風浪。

“你知道了?”

明明快死了,橘政宗的臉上卻浮現出一個古怪的微笑。

”我正是為驗證此事而來。”

“那你也該明白稚女現在的處境可不算好。”

早見打開車門,華麗的長袍迤邐一地,貪婪的火舌畏懼地褪至一旁,死侍群低吼嗚咽著離開了他身旁,嘈雜的雨聲小心地消了聲音。

他扶著車門微微側頭,冰冷的黃金瞳註視著那具魔鬼殘缺的肉身。

“用不著你擔心。”

衣袖翻飛間,車門被狠狠嵌上。暴雨掩映中,橘政宗大笑著開悍馬帶著烈火和成群的死侍滑回地獄。早見背對著悍馬朝天光處向上走去,猶如登基的君王。他慢條斯理地伸手拂開成群結隊湧上的死侍群,轉眼消失在了原地。

梆子響起的剎那,黑色的身影突然顯現在雨中。早見一把抱住臉色蒼白的源稚女,一手接過稚女手中櫻紅色的長刀將和煦的司機隨意劈成了兩半。

黑色的雨傘跌落在泥潭中,搖搖晃晃。早見揮袖掃過稚女的頭頂,把顫抖的他摁進自己勃頸處。暴雨沈默地為水的君王留出一片空地,早見一轉手腕,長刀在空中劃出一道櫻紅色的虹,將奢華的邁巴赫從中截斷。

帶著公卿面具的男人失去了優雅的姿態,敲著梆子的動作難得地停頓一瞬。錯愕須臾,他離開汽車的廢墟站立在雨中,又再要將手中古怪的音樂奏起。

早見揮刀砍去他的雙手,木棒和梆子跌落在地,沾染上泥。密密麻麻的雨聲將懷中的人安撫。一雙棕色的眸子亮在黑暗的雨夜中,沒有耀眼的黃金瞳,火焰熄滅,落在王將身上,卻也叫他猶如身在烈火地獄。

縱使身如火燒,那張微笑的公卿面具後卻是扭曲瘋狂的神色,金色的雙瞳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果然是你,我的孩子,你還是和以前一樣黏著ω。如果不是那個巫女帶走了你……”

三道刀芒閃過,穿著黑色和服的老人再次被斬成三段。

“愚蠢,就算梆子聲能轉換人格,早見賢治也不會任你擺布。更何況,”早見居高臨下地看著殘缺的身軀,眼底金色的火焰逐漸燃起燎原,冷冷道,“我們本是一人。”

強烈的白光劃破黑夜。早見抱起稚女鉆入車廂,在三人組緊張的眼神中,輕吻著他蒼白無血色的面頰。滾燙的血液透過肌膚將熱度傳給稚女濕漉漉的身體。修長的手指順著脊骨按壓著他的後頸,早見咬著他耳朵,熱氣噴薄。

“沒事了,稚女。我在,沒事了。”

他把稚女抱進走廊盡頭最僻靜的房間。安靜的少年不聲不響,乖巧地不像話,只有在早見給他褪下濕衣服,蓋上棉被正準備抽身離去時,他伸手扯住了早見的衣袖,沒有言語,只有骨節泛著用力的蒼白。

早見反手握住他冰冷的手,緩緩摩挲,想讓他升起溫度。他側身坐在床沿,攬過稚女,按捏稚女緊繃的肌肉。

“我不走。”

他擡起稚女的手細細親吻。

”我在這陪你。”

源稚女抽回手翻身背對著早見。

“你不會喜歡現在的我。”

早見沈默地望著他的背影,撩起一縷長發放在手中慢慢把玩。感受到身旁人漸漸放松的呼吸,早見踢掉鞋子縮進被子裏抱住源稚女,兩雙交疊在一起的手溫度漸漸相近。

”聽著,稚女。”

“學會人類科學並不難,我能夠理解腦橋分裂手術。但作為龍類而言,稚女,你在我面前從頭到尾都是一個靈魂。”

“你本來就很強,只是因為稚生的存在讓你下意識貶低自己,作為源稚生的弟弟時就很弱,但脫離這個身份你就回歸了應有的實力。”

“你既恨他又愛他,於是把兩個念頭分給所謂兩個人格。”

“但其實你始終都是一個人,實力和愛恨都屬於你自己。”

“別壓制自己,稚女。我愛的不管是風間琉璃還是源稚女,都是你。”

懷中的人沒有說話。他們就這樣靜靜相擁,直到天光出現,驟雨停歇。

源稚女背對著他,輕聲問道。

“ω是誰?”

早見:“?”

稚女接著補充道,語氣裏似乎沒什麽情緒。

“那個一直被你黏著的家夥?”

早見反應過來,思考稚女的反應應該叫吃醋,覺得有些好笑。他埋入稚女細嫩的脖頸不住顫抖,努力壓制住笑意。

“是你。”

稚女:“?”

早見整理了一下外露的情緒,捏著他的手沈聲道。

“π和ω以及胚胎ξ,都是赫爾佐格從黑天鵝港帶出的基因來自上杉越的試管嬰兒,分別是稚生,你,和繪梨衣。”

“上杉越?”

”你們的父親,一個離經叛道的□□大家長。你想見他嗎?”

“他還活著?”

“嗯,還活著。”

稚女沈默了。

早見將自己的手掌嵌入稚女的手,合攏握緊,沒有一絲縫隙。

“我的這具軀體,是赫爾佐格從古龍內提取基因造出來的。他本來帶著四具胚胎來到日本,但是朧月感受到了我的氣息,就把我帶走了。她當時情況不太好,不然就把我們四個都帶走了。”

他抱緊稚女,在他耳邊低語。

“我也被做了腦橋分裂手術,被分為了早見賢治和道格拉斯兩個人格。”

“朧月婆婆……還活著嗎?”

稚女低聲的問話中夾雜著一絲顫抖。早見知道死而覆生的朧月會讓他想起魔鬼般的王將。他沈默了一會兒,理了下思緒,抱著稚女輕語。

“她活在我的尼伯龍根裏。作為月讀二代目,朧月可以通過精神控制人類在現世完成她想做的事。但有限制的是,她的能力取決於尼伯龍根的強度,也就是我力量的強弱。”

“而王將和橘政宗其實是一人。他通過控制別人的精神露面,剛剛東京塔上見面的兩人,不過是他控制的普通人。你以前殺死的人也是。”

“所以他根本不配叫做魔鬼,不過是一個貪生怕死,垂涎神力的人類罷了。

早見咬著稚女耳朵。

”等白王蘇醒,貪婪的人類露出真身的時候,我向你保證,定將他挫骨揚灰。”

懷裏的人漸漸平息了微不可查的顫抖。源稚女轉過身反抱住早見的腰,頭埋進懷裏摸索了一番。早見下意識地舉起手任他動作,眼神中帶著迷惑。稚女突然擡頭看了他一眼,眼裏清如井泉,微瀾層生,落入城市的微光,光紋如扇面抖開,勾人如夜櫻。

早見呼吸一滯,卻見稚女直起身來,曲起一只腿,撇過頭去淡淡地望著窗外的陽光。瓷白的手指端著細長的煙桿,那是早見從風間琉璃那裏順走的東西,一直沒有還給他。現在,物歸原主。

“讓他們進來吧。”

手工烤制的日本煙草被摻入銀色的煙袋,早見心念一動,緩慢燃燒的煙草飄出了淡淡的芳香,煙霧繚繞。他直起身親了親稚女的側臉,沒有說話,穿上木屐離開了這個房間。

晚上東京又下起了雨,綿長又密集。

早見坐在吧臺上,找酒保拿了瓶威士忌,放入冰塊喝了一杯又一杯,膚色是一如既往的蒼白。

樓上幾個正陪著客人打麻將,估計衣服也沒剩下多少。一樓的客人走的差不多了,顯得大廳冷清異常。早見隱去自己的氣息,光明正大地坐在吧臺喝酒,卻無一人察覺。

忽然他像是感受到了什麽,提起酒瓶,拖著木屐朝外走去。光屏映入他眼中,回眸的風間琉璃勾人心魄。

早見調整了一下姿勢,靠在門邊,淡淡地望向雨幕,遠遠地傳來車輪壓過水窪,引擎轟鳴的聲響。

琥珀色的酒流入口腔,早見把手中的威士忌遞給趕來的楚子航,轉身朝房間裏走去。

“是哥哥來了嗎?”

源稚女也聽見了車隊的聲音。

早見坐到床邊握住他的手。

“應該不是。”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他們緊密地靠在一起,像在寒冷的黑夜中互相取暖。早見靠在稚女肩膀上的頭忽然擡了起來。稚女側過頭看向他,青霧模糊了他清秀的面容。

“出了點狀況。”

早見一邊解釋一邊站了起來。他解下腰側的長刀放到稚女身邊,理了理稚女的長發,親吻他的發頂。

“我出去一下,沒有問題的。”

稚女緩緩握緊了那把長刀,低頭輕輕嗯了一聲。

在零現身的時候,早見出現在門口。他無視舉起的幾百支槍和威嚴的老人,徑直闖入雨幕中一手抱起穿著白裙的女孩,一手舉起黑色小洋傘撐在女孩頭頂。

一直走到屋檐下,他放下小洋傘,把傷口好轉的零放在芬格爾剛拖過來的椅子上。長身玉立,一襲黑色和服如夜之君王。

“我不可能交出源稚女。”

氣氛陡然凝重起來,上百支槍口紛紛對準了他,卻不敢向前分毫,鋪天蓋地的威壓甚至讓他們隱有顫抖。

“他是我的……”早見突然沈默了,像細雨忽然停滯,波浪忘了起伏。他想起和稚女相處的日常,想起路鳴澤說過的話,“伴侶。”

黑暗中,一雙黃金瞳亮的驚人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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