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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京城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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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京城初雪

京城的初雪今年來得早,嬴光開著車去故宮取文件,琉璃瓦頂才出現在視野中,細雪就紛紛揚揚從半空灑下。待他取好文件離開時,雪還未停,地面已積蓄了薄薄一層縐紗似的白。

宮墻夾道,恍聽得雪聲如玉碎。嬴光行走其中,足下踩著輕微的沙沙聲。行至太和殿的重檐廡殿頂,金色的琉璃瓦在新雪中雍容難掩,閃爍著若隱若現的光芒。素色裝點,中和了濃墨重彩的朱紅明黃,叫匆忙趕路的人也不自覺寧靜下來。

嬴光揣著文件,裹緊外套,上一秒還欣賞雪景,下一秒就被迎面的冷風吹得打起冷顫。自從取了魂燈,嬴光的體溫就一直比正常人低一些,還沒入冬就經常手腳冰涼,他也因此成了最理解單位女同事體寒之苦的男同志。去年這個時候,他還穿著長風衣或者夾克裝酷,現在已經裹上羽絨服了。

他今天取完這份文件就能錯峰下班,一場初雪,卻讓行車速度又慢了下來。一路壓著車速開出城,到山腳下的村莊,嬴光慣停的車位卻成了孩子們玩雪的陣地。他看著孩子們一夾子下去怎麽都弄不成一個完整的雪鴨子,覺得有些滑稽:“別忙活了,要再下幾場雪才好玩呢。”

有個膽大的小女孩,穿著校服,鼻子臉凍得通紅,大聲回答道:“這個星期只有這麽一場雪!”

是啊,就這麽一場雪,難不成還要嫌棄老天下得少。嬴光熄了火,捧著保溫杯坐在車裏,擡眼望著半山蒼翠得突兀的竹林,沈思良久。

幾分鐘後,他給老劉打去電話:“領導,課題第一階段也結束了,我想把這兩年沒放的年假都一起補上……如果可以的話,也預支一下明年的。”

電話那頭的老劉為難道:“年底事兒可不少,而且今年咱們沒招到幾個新人……”

“領導——我的好領導我的好恩師,我都多久沒開口要過假了?該幹的活我抽時間幹,不耽誤該有的進度,您就別讓我打卡上班跟出差,行不?”嬴光打定了主意,軟磨硬泡也要放這個年假。

“那行吧,”老劉妥協道,“這麽長的假,你要幹什麽去?”

嬴光解開安全帶,冒著雪下了車:“我的領導,您查戶口呢?那必然不會是違法亂紀的事兒。”

電話那頭的老劉又罵他臭小子沒大沒小,他嘻嘻哈哈地扯過去,掛電話前突然想起還有能放的假,趕緊補了一句:“還有十天婚假您也一塊兒給我吧,就當我這假是請去度蜜月了。”

說完,也不管老劉是什麽反應,就嚷嚷著山上信號不好,把電話給掛了。

山上的雪還要大些,回家的路是真稱得上銀裝素裹,嬴光夾著文件快步踏著石階,今天提前下班,他沒給明夷打電話,也不知道明夷這會在做什麽。

蘭臺披雪覆霜,比之故宮又是別一番景象。灰撲撲的木石構件在雪中,反顯得像一幅濃墨揮就的山水圖,與雪後湛然的天相映成趣。

再走近些,嬴光就看見了穿著白色羽絨服,差點跟門前雪地融為一體的明夷。明夷背對著山路,在白澤拴馬石前彎著腰,不知在搗鼓什麽。

嬴光走近一瞧,頓時哭笑不得。

“明大人,你這鴨子夾,哪來的?”

明夷正拿著一個鴨子形狀的雪球夾子,一夾一松,白澤的頭上就端端正正放上了一個雪白的胖鴨子。

明夷聽見熟悉的聲音,立刻回頭,猝不及防對上嬴光近在咫尺的臉:“你這人走路怎麽沒聲響?不對,現在是什麽時辰,你怎麽回來了?”

“我今天下班早,回來和你共度良宵呀。”嬴光賤兮兮地張開手臂要抱他,“你這夾子不會是搶山下那群小孩兒的吧?”

“沒正形。”明夷又夾了一只鴨子,要放到嬴光手心。

嬴光縮了縮手,險些沒托穩。他四處打量後,把白澤頭上的那只鴨子往旁邊挪了一些,讓兩只鴨子並排坐在一起。

推開半掩的院門,嬴光邁出的腳遲疑地滯了一秒,又收回來。院子裏到處都是大小統一,白白胖胖的雪鴨子,排著隊從池塘邊的壽山石到欄桿,再到梧桐樹下的桌椅,連晾衣桿都沒放過。

“你這一下午,都忙著弄這個?”

明夷耳垂透出薄紅,不知是凍的還是羞的:“倒也沒有……”

嬴光差點忘了,明夷是南方人。南國有佳人,沒見過雪。可這也不對呀,年初也下雪了,怎麽不見明夷玩過?

“確是許久不曾見了,”明夷抱著雪球夾,愜意地仰了仰頭,“巽京的雪。”至於年初,那時他在嬴光面前,無論如何也放不下蘭臺令史的架子,又或是,喜怒不形於色的習慣很難改變。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嬴光連他陰氣纏身,在幻境裏最失態的一面都見過了,也不差這幼稚的一面。

室內暖氣充足,不多時就將衣上碎雪化作水漬。嬴光讓明夷快點去把濕衣服換下,接過他脫掉的外套,才發現這貌似是自己衣櫃底下的某件舊衣服。

嬴光頓時來了勁兒,拎著外套朝對方不停擠眉弄眼:“我說明夷,你怎麽還偷男朋友衣服穿?”

明大人淡定道:“你也說了是男朋友,伴侶之間的事,怎麽能叫偷呢?再說了,是你沒有洗我的新外套,天氣這麽冷,我總不能不穿外套。”

簡直有理有據,令人難以反駁。

嬴光實在控制不住自己上翹的嘴角,也不知道之前是誰說自己不是活人,不怕冷。

“對了,我放長假了。”

“這倒是個稀罕事,”明夷聞言,一雙眼亮晶晶地轉向他,“放多久?”

嬴光只道:“反正是很長的假期。你明天想做什麽?”

明夷垂眸沈思片刻,道:“讓你的同僚來家裏,看看那些書吧。”

無需多言,他的意思,嬴光了然於胸。

只是還有一個萬分重要的問題:“那咱倆白天待在哪兒?”

“地宮吧,”明夷不假思索道,“下面什麽都有。”

嬴光:……

他是不是忘了地底下還有個看不見的“人”?看在前“情敵”的關系上,嬴光秉持人道主義原則,在心底對地宮裏那位表示了默哀。

明夷卻只是用溫和的眼神看向窗外,竹林的方向:“他大約,已經不在了。”

失照還存在,就是為了守陣以護明夷。如今陣法正在消解,不再與明夷相克,他自然也沒有強留於世的理由,若能釋懷,那日就該順應天道投身輪回了。

“事到如今,他不應再被困在原地,否則,就不是我親手教出來的孩子了。”說到底,失照是個好皇帝,也是個君子。明夷這一生只教過這麽一個學生,且視若至親,他始終對這孩子報有最後的自信,更無法不為失照感到驕傲。

嬴光從背後環住他的腰和肩膀,低聲嘆息道:“你還真是把所有人都照顧得很好。”

明夷轉而輕松地笑了笑,往身後之人懷中倒去:“你也把明大人養得很好。”

“那被養得很好的明大人,今晚想吃什麽?”嬴光下頜抵著他的發頂,溫聲問道。

被問的人也學會了信口胡諏:“聽聞後世有一種珍饈名喚佛跳墻,就吃這個吧。”

嬴光皺眉失笑,虛力掐了一把明夷腰間的軟肉:“那養的話,我確實把你養得很好了。”

“少廢話,你做不做?”明夷轉身勾住他,右手伸出食指頂在他心口。

“做做做,明大人有令,小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嬴光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松開懷抱,“帶上玉佩,陪我到山下買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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