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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鎮墓魂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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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鎮墓魂珠

失照與明夷不同,他沒有實體,嬴光所能感知到的只有他的聲音。原先百十種混合的聲線逐一退減,那個聲音便只剩下成年男子帶著病氣的聲音。

“朕再問一遍,你究竟是何人?”

嬴光知道自己這是能和他好好談談了,揉了揉險些被掐斷的脖子,向後抹了一把劉海上的汗:“前面不是說過了麽,巽京嬴氏後人,你親自下旨擬定的蘭臺陵丞,我是第八十代。”

“八十代?過去多少年了……八十代……”失照的聲音透著不可置信,“三千年,八十代,竟已過了這麽久……”他穩了穩神,又質問,“你既是蘭臺陵丞,進陵墓裏做什麽?”

嬴光蹲下身把摔碎的珠子撿回匣內,答道:“為了明夷。”

“你不知道明夷醒了?”

“醒了?這是何意?”失照疑惑道。

嬴光皺眉:“你日日夜夜都在這裏,怎麽又不知道他醒了呢?”

失照自嘲一笑:“我在國師見證下立的血誓,與你先祖立下的一樣,他一日不飛升,誓言一日不得終結。你看不見我,是因為我非人非鬼非魂,你所聽見的我是我一生所有仇恨惡念,鎖在那魂珠內,煉化成鎮墓兇獸,護住他的魂魄。若非你失手打碎魂珠,我還碰不到你。”

“你把自己煉成鎮墓的兇獸?為什麽?”嬴光內心覺得失照更懂明夷的想法有一瞬動搖,“明夷怎麽可能接受得了……”

失照打斷他的話:“他不必知道,也不會知道的,這是我自己的贖罪和私心,與他無關。你方才說要問我旬恢?那人沒什麽好問的,他早魂飛魄散了,就算世間最好的巫師給他招魂,也不可能招到。”

“我不給他招魂,問你就夠了,陛下。”嬴光走到明夷的書案前,自然地席地而坐,“明夷的境況我剛剛也說了,信不信由你。”

聽完嬴光的話,失照沒有表示信服,也並未出言質疑,嬴光就這麽跟空氣僵持著。

“旬恢的遺言,我知道。”失照忽然開口,嗓音疲倦卻帶著戾氣,在濕悶的地底回蕩,“他是該死,但有關明夷的事……我不是史官,可我和那個畜生一樣都當過皇帝。”他平靜地敘述著,仿佛是當年的一個旁觀者,“你知道我,朕是在什麽情況下殺了那個畜生,登上皇位的嗎?”

嬴光擡起頭,他無法分辨聲音的來處,眼前卻隱隱浮現記憶中曾在蘭臺幻境裏見過的那位,無論何時都是一副即刻就要吹燈拔蠟的模樣的年輕帝王。

“是龍床,旬恢的龍床。”失照突兀地笑了起來,“哈哈哈……朕是從龍床上爬出來的皇帝,下了龍床,才登上大寶,才奪回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憶起當年,他還有些恍惚,“我本以為自己至少會將他淩遲……”

“可是你沒有。”嬴光架起一條腿,用膝蓋撐著手臂,是他坐在野地裏開研討短會的一貫姿態,“按你們的標準來說,我也是史官。我的同僚找到了旬恢的墓,你按諸侯之禮,把旬恢葬在了他為自己修建的皇陵裏。”

失照沈聲喝道:“那是明……那是他求我的!我從未見過他求人,他卻求我,讓那個人體面地去死。”

“可我不信你不知道,他為什麽求你。”嬴光道。

失照苦笑道:“無非是,既不願那人受辱,又不願我背上殘暴的罵名,他就是這樣。”

“你想知道我和那個人聊了什麽?”他淡淡道,“其實也沒什麽,大概是那個人同我說,我永遠不可能代替他的位置。這難道不可笑麽?且不說為君如何,這畜生又怎擔得起‘摯愛’二字?”

嬴光只道:“我也知道旬恢的遺書裏寫了什麽,是我親眼看著他的陵墓被挖開的。”

失照的聲音轉了個調,染上快活的語氣:“你們把他的陵墓挖開了?好啊,好!這也是他的報應!”

“我只想知道你和旬恢談了什麽,陛下。你還不知道吧,明夷在這裏,每到忌日都會被迫回憶他自刎那天的情形,平日有什麽不妥,也會被扯入可怖的幻境。”對這位無形無狀,自稱惡念的皇帝,嬴光出奇地有耐心,“明夷是被執念困在蘭臺的,他的執念因何而起,連他自己都弄不清楚,又何談放下。要想超度他讓他解脫,除了問你,我不知道還能問誰。”他站起來,一步步走上明夷的床榻,將枕邊的紅線捧起,“成王敗寇,旬恢是你永不可能翻身的手下敗將,必死無疑,你不需要與他平等對話。而這場對話,恐怕還是你求來的。”

失照冷哼一聲:“可笑,朕才是勝者,需要求他什麽?”

“求他,把完整記載了明夷前半生的<列國通志>交給你。”嬴光將紅線收入口袋,“旬恢為明夷建蘭臺,設官署,又親自為他作傳……畢竟曾經相知,又怎會不了解明夷所想,必然留下了完整的<明公子列傳>。”話鋒一轉,他直截了當道,“你比當時的他更尊重明夷,如果伸手找他要什麽東西,也只能是這個了。更何況,你到現在,都沒有喊過一次明夷的名字,無非是覺得,若不是你,明夷就不會自刎。”

嬴光每念一次明夷的名字,於失照而言,都給他帶來一種難以擺脫的鈍痛感。

“我要殺你,比掐死一只鳥更簡單。”失照厲聲警告。

“我是最後一個蘭臺陵丞,”嬴光聽著他的聲音,眼中逐漸描摹出那青年帝王臒羸的身形與面龐,“要是我死了,明夷還沒有往生,就再也沒人能幫他了。”

“你不會掐死一只鳥,更不會殺我。”

失照“啊”了一聲,帶著些恍惚與茫然的意味。

明夷的自刎,是他過往所有經歷推著他一步步走向的,執劍的是壓在他肩上的一切,不該由失照一人承擔,但嬴光沒有義務組織失照去鉆牛角尖。

“陛下,我只想知道,你們那天談話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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