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遲非晚離開第五年，又是一年寒冬。

宋徑雲跪在遲非晚的墳前。

昏沈的天色給他添上朦朧的暗影，雪覆蓋在發髻，青絲變為白發。

他摩挲懷裏的玉佩。

擡起昏沈的眼眸，望著漫天飄零的素雪，喃喃自語。

“非晚，逢春。”

……

翌日。

遲逢春跟著宋徑雲來到了荒蕪人煙的遲府。

她緩緩吐了一口氣，看著霧氣在荒蕪的空中慢慢散去。

鮮血濺灑在枯樹和草圃上，血跡已經幹涸陳舊。

府邸各處更是長滿了荒草，滿目都是荒涼。

遲逢春望著遲府後院山上的方向，靜立了許久。

那裏是遲府逝去所有人的埋骨之地。

宋徑雲看著渾身都透著寂寥清冷的遲逢春，心驟然一緊。

“你可要去祭拜一番？”

遲逢春點頭：“自然是要去的。”

宋徑雲吩咐人立馬去安排，隨即便要跟著遲逢春一起過去。

遲逢春卻伸手攔住他。

“指揮使還是留步吧，那裏不是你該去的地方。”

殺人兇手，有什麽資格去祭拜？

她的聲音清冷中摻雜著一絲從心底裏湧出來的恨。

整個遲府上上下下四十八條人命，因為一個莫須有的罪名。

皆長眠於地下，僅她妹妹一人生還。

她永遠都不可能忘記，宋徑雲對她此生的傷害和折辱。

宋徑雲聽聞，滿懷愧疚，喉嚨仿佛堵住了一般。

翕和半晌，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句話來。

“對不起。”

遲逢春嘲諷地笑出聲：“道歉有什麽用，他們不會再活過來了。”

情愛亦散，人面全非。

他們之間再也不存在，什麽天長地久百年好合，有的只是血海深仇和厭惡。

宋徑雲埋著頭，眼瞼低垂十分苦痛。

他知道，無論再說什麽，局面都不可挽回了。

遲逢春卻壓根沒看他一眼，不管他有著怎樣的愧疚難過，現在都與她無關。

她叫住了那些要幫她打點準備的人，孤身一人騎馬上山。

她一個人，清理了四十七座墳墓的雜草。

為他們一一點上香燭，擺上果盤香案，忙完一切，已經到了夜間。

她點上了四十七個孔明燈，祭奠他們。

昏黃色的孔明燈緩緩上天，就像是一個個魂靈。

帶著她的悲哀和思念，漸漸地遠去了。

……

宋徑雲提著燈籠走到了遲逢春的身旁，和她一起並肩下山。

遲逢春只擡頭望了她一眼，未發一言。

下山後，已過了子時。

洛陽街道絡繹不絕，鼓樂喧鬧之聲不絕於耳，人間煙火氣彌散四周。

宋徑雲望著不遠處的餃餌停下了腳步，思緒飄忽。

他突然想起了那碗被他嫌棄的餃餌。

他的心像是被無形的手猛地擰住，痛得他站不住。

他彎下腰，顫抖著跪倒在地。

與遲非晚成婚前兩年。

他過生辰都會吃上一晚非晚親手為他做的餃餌。

第五年，他尋到了桑晚榆，那個自稱是救了他命的女人。

他為了報恩，迫不及待對遲非晚宣布要娶正妻。

他覺得遲非晚占著夫人的身份真礙眼。

看著那碗寡淡的餃餌，更是食不下咽，便對她愈發冷淡。

宋徑雲一想到這，便想殺了當初的自己。

那碗餃餌，怎麽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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