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月人和悄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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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月人和悄悄話
“醒了？”
單天籟歪在樹洞壁，半掀眼睨著烏月人，卻沒有居高臨下的意味。語氣軟綿綿的，顯然也是睡得朦朦朧朧，處於半夢半醒之際，見對方睜眼順口一問。
後者迷迷糊糊，猛地一驚，忽然動作很大地偏過臉去，拉扯著外袍遮掩住下半張臉。
空氣微涼，晨色昏暗，日月交替時分，因兩人互相分享體溫，充當被子的外袍裏暖融融的，狹窄空間也讓人十分有安全感。
兩個人像是專程從夢裏半路掙脫，就為了說個沒頭沒尾的悄悄話。
“你幹嘛啊？”單天籟聲音懶散，眼瞼下有沒休息好的淡淡烏青。
半晌，傳出烏月人甕聲甕氣的回答，“我還沒梳洗。”
單天籟霍然睜大了眼睛，困意稍消，不敢相信刺客還有這麽重的形象包袱。距離很近，他不怎麽費力就能上下掃視到頂著普通路人臉的對方，任何人都有在意美醜的形象權，於是決定保持沈默。
烏月人探出頭，眼底幽暗，又像是錯覺，只是說：“我的真臉很好看。”
青年好奇，伸手在他臉上抹了一把，沒有脂粉。也是，被海水洗衣筒似的轉了這麽多圈，就算有脂粉也被沖掉了。
“原來你不是靠胭脂水粉易容，那是怎麽做到的？”
烏月人很誠實：“我可以按照心意改變任意位置的骨骼，比如......”他臉上忽然和橡皮泥似的沸騰起來，乍然一看很嚇人。動完後鼻子高了一些，臉型瘦了一些，大大小小細節一改，變成了另一張輕浮公子哥兒的臉。
單天籟讚嘆出聲，而後顧慮道。
“這能說嗎，你就這樣草率地告訴我？”
烏月人淡淡道，“每次變臉都像是受剜肉之刑，人是會害怕疼痛的，雖然的確是不傳之法，但即使公之於眾，能學會和堅持此法的人也少之又少。”他底氣十足。
他邪氣地挑挑眉，樹洞裏射入了微微清晨天光，足以讓二人看清彼此細微表情變化，烏月人神智完全清醒過來，一瞬萬思，語氣變得危險又誘惑，“殿下想不想看看我的真面目？”
“啊，算了吧。”青年懶洋洋窩著，貪戀一夜積攢的溫暖，眼皮又開始打架，口齒不清道，“你要變，幹脆先變個濃眉大眼的少年來看看......好了......”
空氣陡然陷入無言的寂靜，風刮過樹葉沙沙的聲音很催眠，簡陋冰硬的樹洞收容了二人一晚，也顯得可愛溫馨起來。
整個晚上傷口的存在感都很明顯，天亮了反而好多了，單天籟無法抗拒地重新進入了夢鄉，只餘烏月人笨嘴拙舌地杵在一邊，半天說不出話，緩緩地抿緊了唇。
他的臉再次蠕動起來，骨骼咯咯輕響，莫名滲人。停下時赫然是甄真那張爽朗的少年面貌，嗓子也隨之變了，不解中夾雜一點欣喜，自言自語，“你為什麽能認來我來？是我說得太明顯了嗎。那如果我再換張臉，你還能不能認出來。”尾音帶著虛偽的苦惱。
剜肉的痛苦第三次傳遍全身，尾椎骨升起一股警告的戰栗麻意，烏月人卻甘之如飴。這一次，他迫不及待想要卸除所有防備——那是張稱得上清麗的男人臉，臉型瘦窄，鼻若懸膽，貓兒嘴。
確如所言，不是自吹自擂，很賞心悅目的一張臉。
疼痛過後，臉部也因為難得各歸其位而散發著舒適感，烏月人湊到沈睡的人面前，嘴唇翕動，聲音幾不可聞，眼裏卻隱隱跳動著幾分強買強賣的興奮，“你看見了一個刺客的臉，殿下，你要記得自己看見了我的臉啊。”
那麽下次，你也一定會認出我吧。烏月人目光堪稱偏執地註視他，瞳孔發亮，貓兒嘴輕揚，活脫脫一只咬住稱心如意的獵物、狡黠又不講道理的貓妖在世。
單天籟睡得死沈，猶然未覺。
烏月人硬是以別扭的姿勢攬過他的肩，像是用爪子把魚扒拉到自己地盤的野貓，占有欲得到了暫時的滿足，下巴抵著他毛茸茸的頭，臉頰左右蹭了蹭。
反正醒來，對方只會以為這是不小心靠在一起的吧。
“找到了嗎？”
費清和眼球充血，和胡子拉碴的陳刺史對坐在攤開水域圖的桌子兩側。
陳刺史慢慢搖頭，“還沒有。”
瑞王落海至今，最心急如焚的就是這兩人。費清和不眠不休地分析陳州港附近海域的水流方向、速度，借此不停推算瑞王可能被沖到哪裏去，派出人手搜尋。
他見過在水中潛伏最久的人也只能屏息一柱短香時間，日月輪替，陳刺史心已經落到谷底，恐怕只能撈回來一具屍體，語氣沈重道，“要是瑞王有個萬一，你我要做好、”
“不可能。”
費清和斬釘截鐵打斷他，陳刺史眼神同情遺憾，心想兩人真是極好的交情，友人落難，生死不明，最理智不過的費大人恐怕也是急瘋了。
體諒他情緒激動，陳刺史斟酌言辭，委婉勸道，“費大人，我們得做好最壞的打算啊。”
“你不明白！”
費清和臉色驚人的難看，費皇後的原因讓他親身體會過天家兩兄弟的感情有多緊密深厚，單九鼎對弟弟的看重不亞於對他自身。失去一位親王，事態已經很嚴重，再涉及天子......消息文書遲遲沒送往皇城，可能潛意識裏知道只要送出去無異於送出一個驚天大雷。
上到天子、太後，近到周侍郎、還有那個忽然返回京城的石姓小子，要麽位高權重、要麽一呼百應，要是他們同時失控......
牽連的人太多，他不敢繼續想下去，攥緊拳頭，畢竟他們都有目共睹，那時烏月人也跳下去了。
只能把唯一希望托付在他成功救了單天籟。
兩人僵持之際，終於傳來了好消息。
“找到人了！”
費清和驀地拍案而起，欣喜神色還未展開，忽而遲疑了一下，試探道，“人......活著？”
“活著！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天吶！陳刺史熱淚盈眶，果然好人有好報，瑞王怎麽會因為區區反徒就死掉呢。他大力拍著費清和肩膀，“太好了啊費大人！”
他們也變相保住了項上人頭和烏紗帽啊。
費清和陡然脫力般重重坐回去，長籲一口氣，重覆說給自己聽，“活著，活著......他們在什麽地方？”他追問。
報信的人道，“陳州港下游幾十公裏沿途的一個荒島。”
費清和撲回去，手指在地圖上滑動，哦了一聲，恍然大悟。
重新變回了普通路人臉，烏月人頓步回首，“殿下怎麽不走了。”
同樣被人攙著上船的單天籟補了一個回籠覺，精神頭很好，若有所思道，“忽然想起費大人阻止過我以身返險，回去肯定要被他噴個狗血淋頭。”
有沒有什麽方法可以讓費清和罵得輕一點？
單天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大腿，要不試試苦肉計吧。
烏月人微笑，柔聲細語，“臣會先行一步回京述職，殿下不如想想怎麽面對陛下和太後娘娘吧。”
侍衛手上一重，瑞王殿下身體立時變得異常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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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單天籟歪在樹洞壁，半掀眼睨著烏月人，卻沒有居高臨下的意味。語氣軟綿綿的，顯然也是睡得朦朦朧朧，處於半夢半醒之際，見對方睜眼順口一問。
後者迷迷糊糊，猛地一驚，忽然動作很大地偏過臉去，拉扯著外袍遮掩住下半張臉。
空氣微涼，晨色昏暗，日月交替時分，因兩人互相分享體溫，充當被子的外袍裏暖融融的，狹窄空間也讓人十分有安全感。
兩個人像是專程從夢裏半路掙脫，就為了說個沒頭沒尾的悄悄話。
“你幹嘛啊？”單天籟聲音懶散，眼瞼下有沒休息好的淡淡烏青。
半晌，傳出烏月人甕聲甕氣的回答，“我還沒梳洗。”
單天籟霍然睜大了眼睛，困意稍消，不敢相信刺客還有這麽重的形象包袱。距離很近，他不怎麽費力就能上下掃視到頂著普通路人臉的對方，任何人都有在意美醜的形象權，於是決定保持沈默。
烏月人探出頭，眼底幽暗，又像是錯覺，只是說：“我的真臉很好看。”
青年好奇，伸手在他臉上抹了一把，沒有脂粉。也是，被海水洗衣筒似的轉了這麽多圈，就算有脂粉也被沖掉了。
“原來你不是靠胭脂水粉易容，那是怎麽做到的？”
烏月人很誠實：“我可以按照心意改變任意位置的骨骼，比如......”他臉上忽然和橡皮泥似的沸騰起來，乍然一看很嚇人。動完後鼻子高了一些，臉型瘦了一些，大大小小細節一改，變成了另一張輕浮公子哥兒的臉。
單天籟讚嘆出聲，而後顧慮道。
“這能說嗎，你就這樣草率地告訴我？”
烏月人淡淡道，“每次變臉都像是受剜肉之刑，人是會害怕疼痛的，雖然的確是不傳之法，但即使公之於眾，能學會和堅持此法的人也少之又少。”他底氣十足。
他邪氣地挑挑眉，樹洞裏射入了微微清晨天光，足以讓二人看清彼此細微表情變化，烏月人神智完全清醒過來，一瞬萬思，語氣變得危險又誘惑，“殿下想不想看看我的真面目？”
“啊，算了吧。”青年懶洋洋窩著，貪戀一夜積攢的溫暖，眼皮又開始打架，口齒不清道，“你要變，幹脆先變個濃眉大眼的少年來看看......好了......”
空氣陡然陷入無言的寂靜，風刮過樹葉沙沙的聲音很催眠，簡陋冰硬的樹洞收容了二人一晚，也顯得可愛溫馨起來。
整個晚上傷口的存在感都很明顯，天亮了反而好多了，單天籟無法抗拒地重新進入了夢鄉，只餘烏月人笨嘴拙舌地杵在一邊，半天說不出話，緩緩地抿緊了唇。
他的臉再次蠕動起來，骨骼咯咯輕響，莫名滲人。停下時赫然是甄真那張爽朗的少年面貌，嗓子也隨之變了，不解中夾雜一點欣喜，自言自語，“你為什麽能認來我來？是我說得太明顯了嗎。那如果我再換張臉，你還能不能認出來。”尾音帶著虛偽的苦惱。
剜肉的痛苦第三次傳遍全身，尾椎骨升起一股警告的戰栗麻意，烏月人卻甘之如飴。這一次，他迫不及待想要卸除所有防備——那是張稱得上清麗的男人臉，臉型瘦窄，鼻若懸膽，貓兒嘴。
確如所言，不是自吹自擂，很賞心悅目的一張臉。
疼痛過後，臉部也因為難得各歸其位而散發著舒適感，烏月人湊到沈睡的人面前，嘴唇翕動，聲音幾不可聞，眼裏卻隱隱跳動著幾分強買強賣的興奮，“你看見了一個刺客的臉，殿下，你要記得自己看見了我的臉啊。”
那麽下次，你也一定會認出我吧。烏月人目光堪稱偏執地註視他，瞳孔發亮，貓兒嘴輕揚，活脫脫一只咬住稱心如意的獵物、狡黠又不講道理的貓妖在世。
單天籟睡得死沈，猶然未覺。
烏月人硬是以別扭的姿勢攬過他的肩，像是用爪子把魚扒拉到自己地盤的野貓，占有欲得到了暫時的滿足，下巴抵著他毛茸茸的頭，臉頰左右蹭了蹭。
反正醒來，對方只會以為這是不小心靠在一起的吧。
“找到了嗎？”
費清和眼球充血，和胡子拉碴的陳刺史對坐在攤開水域圖的桌子兩側。
陳刺史慢慢搖頭，“還沒有。”
瑞王落海至今，最心急如焚的就是這兩人。費清和不眠不休地分析陳州港附近海域的水流方向、速度，借此不停推算瑞王可能被沖到哪裏去，派出人手搜尋。
他見過在水中潛伏最久的人也只能屏息一柱短香時間，日月輪替，陳刺史心已經落到谷底，恐怕只能撈回來一具屍體，語氣沈重道，“要是瑞王有個萬一，你我要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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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清和斬釘截鐵打斷他，陳刺史眼神同情遺憾，心想兩人真是極好的交情，友人落難，生死不明，最理智不過的費大人恐怕也是急瘋了。
體諒他情緒激動，陳刺史斟酌言辭，委婉勸道，“費大人，我們得做好最壞的打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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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到天子、太後，近到周侍郎、還有那個忽然返回京城的石姓小子，要麽位高權重、要麽一呼百應，要是他們同時失控......
牽連的人太多，他不敢繼續想下去，攥緊拳頭，畢竟他們都有目共睹，那時烏月人也跳下去了。
只能把唯一希望托付在他成功救了單天籟。
兩人僵持之際，終於傳來了好消息。
“找到人了！”
費清和驀地拍案而起，欣喜神色還未展開，忽而遲疑了一下，試探道，“人......活著？”
“活著！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天吶！陳刺史熱淚盈眶，果然好人有好報，瑞王怎麽會因為區區反徒就死掉呢。他大力拍著費清和肩膀，“太好了啊費大人！”
他們也變相保住了項上人頭和烏紗帽啊。
費清和陡然脫力般重重坐回去，長籲一口氣，重覆說給自己聽，“活著，活著......他們在什麽地方？”他追問。
報信的人道，“陳州港下游幾十公裏沿途的一個荒島。”
費清和撲回去，手指在地圖上滑動，哦了一聲，恍然大悟。
重新變回了普通路人臉，烏月人頓步回首，“殿下怎麽不走了。”
同樣被人攙著上船的單天籟補了一個回籠覺，精神頭很好，若有所思道，“忽然想起費大人阻止過我以身返險，回去肯定要被他噴個狗血淋頭。”
有沒有什麽方法可以讓費清和罵得輕一點？
單天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大腿，要不試試苦肉計吧。
烏月人微笑，柔聲細語，“臣會先行一步回京述職，殿下不如想想怎麽面對陛下和太後娘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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