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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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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葳

單天籟走進房間,熊筱筱經過幾天精心照料,外表上與尋常小姑娘無異,只是瘦弱蒼白許多。熊紅鷺給她梳了頭,花苞似的紮著紅色發帶。

熊筱筱在娘親攙扶下努力練習走路,她長時間爬行,膝蓋手肘全磨破了,結了厚厚繭子。雖然受了很多苦,但小姑娘精神十分堅韌,眼睛重新有了光芒,練到臉色潮紅、汗如雨下都不喊苦。

熊紅鷺見瑞王來了,忙把女兒扶好,被後者打斷了施禮。

“無需多禮。熊氏,你日後有何打算?”

單天籟放輕聲音,對好奇望著他的熊筱筱溫和一笑。

“如果你願意,本王想讓你繼承餘家財產。”

熊紅鷺一楞,府衙派人和她談過,餘家繼承者裏,屬她這個外甥女最近了,她也意動,但有了瑞王發話,能避免不少繁文縟節和非議。少婦臉上湧現出激動神色,忙不疊點頭。

“草民願意。”她攬過熊筱筱的腦袋,“我想讓孩子改姓,以後招上門女婿,繼承舅舅香火。但女子承宗,總有人要質疑。尤其是,您也知道......還有另外一個孩子存在。”

單天籟神色依舊溫和,“那孩子不是天生怪病嗎,既然身體不好,恐怕不能支撐家業,他人怎麽會有借題發揮的餘地。”

熊紅鷺左右看了看,關了房門。走到床角後面,小啞巴被他娘怯怯牽了出來。

熊筱筱站到弟弟身前,習慣做出保護的姿態,小啞巴也躲在姐姐身後,揪著衣角,仿佛無數次這麽做過。

熊紅鷺‘砰’地給他跪下磕頭,“聽說草民在牢中,都是親王和心腹照顧葳葳,不曾假手於人,想必是發覺了這孩子異於常人之處,替我們掩蓋。的確,葳葳不是患了怪病,而是......陰陽同體,男不男、女不女。”

“其他人都說這樣的孩子是妖孽,但我不信,孩子赤條條生下來,大人好生教養即便不能成才,哪裏就有罪呢。”

“孩子已經越來越大了,我能藏在床上一時,難道能藏一世嗎?再說,這對孩子來說,和籠中雀般禁錮自由,不見天日,未免太過殘忍了。可公布他的存在,外人只會覺得有男丁,家業就不能傳給筱筱......”

“哪怕是做個端茶倒水的小童,草民想求王爺,把孩子帶走!”

當娘的要輾轉難眠多少次,才能想破頭想出這麽一條法子來。伴隨一絲敬意,單天籟心裏嘆了口氣。

可熊葳葳不明白,大大的眼睛接連冒出一顆一顆豆大的淚珠,拼命搖頭,嗓子裏擠出一絲艱難的聲音,“不...不要......娘,別不要我。”

原來他會說話。

熊紅鷺眼圈發紅,狠心扭過臉,斥道:“你聽話!”

熊葳葳一字一句,努力表達著自己的想法,“我、不會和姐姐爭家產,我會很乖,我會待在房間裏不讓別人看見、別不要我。”

熊筱筱也求她娘,“娘——!”

熊紅鷺只是忍淚,佯怒問道:“你怎麽不爭,你怎麽乖?難道你要一輩子待在房間裏等人送吃送喝?你是個人!你得識字習文,你得和人交流,連堂堂正正見人的機會都沒有的話,一輩子就廢了,不然你就廢了!你聽懂了嗎?”

她粗暴地扯過熊葳葳,“去,給王爺磕頭。說、”她哽咽了一下,“你會乖,會聽王爺的話。”

熊葳葳連大哭都很壓抑,只敢洩露微弱的泣聲,眼圈揉得通紅。即使如此,矮小的孩子站得像鋼板一樣執拗,紋絲不動。

熊紅鷺推他,嗓子都破音了,“去啊。”

熊葳葳見熊紅鷺沒有絲毫動搖,才死了心挪步,肩膀一抽一抽要跪單天籟。單天籟眼疾手快拉住,對一下子緊張起來的熊紅鷺笑道,“又沒別人,沒必要,小孩跪我我渾身不自在。”

“罷了。”他不多說,手穿過小孩腋下微一用力,膝蓋半軟的熊葳葳就被扶住,沈吟片刻,“對外就說是我從那群獵戶救出的孤兒。名字嘛......留個‘葳’字,方便你們日後相認,叫春葳吧。說起來,我身邊有個人,體質正適合帶這孩子呢。”

他說得輕描淡寫,分外松快。

熊紅鷺捂著臉泣不成聲,“多謝王爺,多謝王爺。”

熊筱筱小大人似的,端端正正給他深深鞠了個躬,擡起臉,鄭重其事道:“多謝瑞王殿下,我以後一定會報答您願意照顧葳葳的大恩大德。”

小姑娘神色堅毅,比起性子膽怯懦弱的弟弟十分早慧,因受苦也沒有圓潤臉龐和孩子稚氣,只是眼睛烏溜溜的,十分澄澈。單天籟不禁瞇眼笑起來,摸摸她的發包,沒有拒絕,“好,我等著你報答的一天。”

甄真爽朗的聲音在外叫門,“殿下你在裏面嗎?您找我?”

“行了。”單天籟站起來,“很快我就要回京,你們親人團聚的時間不多了。”他拍拍春葳肩膀,“好好與你娘和姐姐說話,別留遺憾。”

他開門,見少年陽光燦爛的笑容。甄真想起什麽,臉色霎時苦澀,可憐兮兮訴苦,“殿下,烏大人將我安排到船尾,那我就沒辦法和殿下一直待在一起了。”

單天籟無動於衷,“安排了就去唄。我又不是什麽鮮花蜜糖,你老嗡嗡黏著我幹嘛。”

甄真像是被他嫌棄的話射中一箭,受傷地學西子捧心,“殿下好無情。”他馬上又豎起大拇指,“無情的殿下也是英俊瀟灑。”

單天籟瞟了他一眼,眉頭微蹙。

“......”

甄真跳到他面前,探出半身,“殿下不記得了?”

“記得什麽?”

“我們見過的。”甄真大叫,“我們小時候見過的。所以陛下派人保護殿下,我立刻毛遂自薦,搶到了這個機會。”

聽到這話,單天籟意外地停下腳步,端詳著甄真那張臉,少年濃眉大眼,端正有餘,出色不足。

單天籟歪歪頭,沒印象。

甄真一見便明白了,委屈地哭天喊地,卻閉嘴不談曾經見過的詳細內容。一番熱鬧裏,亮眼的大船停在陳州港,精銳侍衛上上下下,瑞王回京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

百姓感恩戴德聲和歡送的氛圍中,單天籟帶著覆命的公文,從容踏上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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