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啞巴

關燈
小啞巴

“大膽熊紅鷺,竟敢公堂扯謊,還不交代實情,速速坦白。”驚堂木一敲,費清和的冷面比索命的惡鬼還要有威懾力。

熊紅鷺悚然一驚,瑟瑟發抖。

“民婦、民婦不知大人在說什麽。”

單天籟坐在側面,雙目放空。

費清和指著衙役呈上的樹枝,“你可認得此物?”

“不認識。”

“此物氣味刺激難聞,稍一靠近便可令人頭暈惡心,手腳發軟,正是從餘家底下挖出來的。餘家無人呼救,想必便是此物所致。但本官有個疑問,這種樹只會在夜間散發氣味,按你所言,餘家人可是在白日遇害,兩相矛盾之下,本官不得不懷疑。”

費清和厲聲喝問,“據我朝律法,若無直系子孫,家產可由旁系繼承。熊紅鷺,你漂泊日久,見舅舅家境殷實,便心生貪婪,勾結外人,害死餘家,謀奪家產,是也不是!”

“熊紅鷺,你好歹毒的心腸啊。”

眾人嘩然,不敢置信與嫌惡的視線驟然投向了地上的女子。

熊紅鷺拼命搖頭否認,“民婦沒有啊,民婦冤枉啊。”

費清和緩了一下,“你口口聲聲冤枉,那為何死者遇害的時間與你所言對不上。”

熊紅鷺血色盡褪,囁嚅了一下,卻只是機械性重覆,“我、我沒有害人,沒有!”

單天籟皺眉。

明眼人都知道費清和只是在嚇唬熊紅鷺,但熊紅鷺在害死舅家的罪名前為何還要隱瞞,她面對流氓男人前都能插腰罵回去,又自責自卑是個寡婦命。

若非兇徒,這樣的女人,有幾分膽氣,極看重名聲,是什麽緣由可以逼迫她替兇徒掩護、死咬不說實情......

單天籟陡然站起,陳刺史立馬關切詢問,“是不是公堂太悶了?”

“讓其他人下去。”單天籟擺擺手,臉色懶散,又有幾分兇狠。“這個女人連親人的性命都不放過,實在可惡。本王要親手教訓教訓她,不信撬不開她的嘴。”

這話擺明了是要動私刑,陳刺史猶豫道,“王爺何必親自動手,公堂之法也有刑訊......”

“不用廢話,我就是要解解氣!”單天籟一副非動手不可的模樣,狗腿子甄真馬上捧來了鞭子。

陳刺史只好讓人下去,單天籟卻一指外面,讓他也出去。

得罪不起啊......公堂剩下四人,熊紅鷺緊閉雙眼,準備赴死就義似的。

單天籟把鞭子一扔,站在熊紅鷺身前,輕聲試探,“你是不是......女兒在兇徒手裏?”

熊紅鷺驀地睜大眼,眼白血絲更加明顯,淚水唰地一下就流出來了,她哽咽著說不出話,一個勁點頭。費清和目露驚訝,起身走了下來。

“放心,這裏只有我的人,不會有其他人知道你說過什麽,告訴我,餘家究竟發生了什麽。”單天籟沈聲道,眼神堅定。“你應該也很清楚,即使你按照兇徒的話做了,熊筱筱能活著回來的幾率微乎其微。”

熊紅鷺身子一抖,發洩似的淒厲慘叫了一聲,才脫力地抽泣著覆述她經歷過的一切。

那日晚間,家裏的桂樹忽然變得很臭。最先發現這點的人是熊紅鷺的表弟,他的疑惑吸引來了其他人,一群人不知不覺吸入了太多氣味,結果中招了,兇徒不費吹灰之力就殺了他們。

而此時熊紅鷺和舅媽、幾個下人正團在屋裏做針線活。

沒過多久,院子裏沒聲響了,舅媽不放心去查看,卻發現圍著桂樹躺了一圈人,年邁的老人求救聲卡在嗓子眼裏,也成了刀下魂。

以至於熊紅鷺匆忙推門時,家裏的人已經死的七七八八了。她以為自己也會被殺死,誰知道處理掉剩餘下人,為首的一個蒙面兇徒好似對餘家人了若指掌,提著昏迷的熊筱筱脖子,要挾她明天假裝如常去其他人家,偽造餘家人白天才遇襲的假象。

熊紅鷺想反抗,但兇徒挖了坑,埋了東西,逃脫之前還帶走了熊筱筱。

“我也是看到兇徒從桂樹中取出幾截不一樣的樹枝,才知道原來不是桂樹發臭。”熊紅鷺和盤托出,仿佛精疲力盡,瞬間滄桑了幾歲。

“不對。”費清和疑色未褪,“熊筱筱要是被帶走了,你身邊活著的小孩是誰。餘家屍體可都是有數的,難不成兇徒還專門給你帶了個替身小孩?”

熊紅鷺慘然一笑,難以啟齒。

“這正是民婦被趕出夫家的原因了......”熊紅鷺祈求的口吻,“當年我一胎雙生,筱筱好好的,另一個孩子卻天生怪疾,形容可怖。夫家說這是惡鬼投胎,害死了夫君,要殺掉他,我不願意,才把我們娘仨趕了出來。我一直藏著那孩子,連餘家都只有舅舅舅媽知道,就是怕再次被人厭惡驅逐。但那孩子只是生病了,大人們明察。”

幾人驚奇。

這下倒是能說通了。

熊紅鷺刻意藏著的生病孩子,反而在這種出乎意料的時刻補上了熊筱筱的存在。熊紅鷺無助地望著幾人。

“蒙面兇徒有三人,都很有力氣,可我真的不認識他們。筱筱......筱筱還回得來嗎?”

單天籟安慰她道,“你別怕,這個費大人可是破獲過鹽礦貪腐的神人,有他在,兇徒逃不了的。”

忽然被點名的費清和斜睨了他一眼。

大寺正雖面色冷漠,但嘴上卻很誠實:“天理昭昭,惡貫滿盈之人,費某必不會放過。”

“為防兇徒殺了回馬槍害你,我們需對外說給你冥頑不靈,上了刑關進牢裏,你可能忍受?”費清和問她。

熊紅鷺鄭重點頭,“那孩子......”

甄真笑容燦爛道,“我們王爺一定會照顧好的。”

熊紅鷺安心多了,她撿起鞭子卻重重抽了自己幾下。她是幹活慣了的人,鞭子也堅硬,頓時破開皮肉,流出血液來。

“民婦愚鈍,但也知道做戲就要做到底。”面對單天籟的不忍,她倒是看得開。

單天籟拎過鞭子,發狠抽了空氣幾下,破風聲淩厲。瑞王高聲喊道,“這個毒婦嘴硬得很,來人,給我扔到牢裏去關上幾天。”

陳刺史進來,看見熊紅鷺萎靡在地,倒吸口氣,連忙讓人擡下去。

瑞王隨手扔掉鞭子,拍拍手掌,像是沒出完氣的樣子想起什麽,“那毒婦是不是還有個孩子?甄真,去,把孩子送到我那裏。”

他惡狠狠道,“本王就不信拿捏不住一個女人了!”

陳刺史視線觸及那根帶血鞭子,欲言再止。

有了更多線索,費清和行動就有效率多了。一方面,他讓人去找陳州哪裏長著帶臭味的樹,另一方面,派人打聽有沒有看見過三個大漢和符合年齡的小姑娘進出。

據口供所稱,兇徒對餘家有所了解,費清和懷疑是熟人所為。同時在查平日和餘家親近的人家。

這些專業活動單天籟就插不上手了,甄真把熊紅鷺的孩子連被帶人裹回來,放在床上,小孩怯怯爬出來。

約莫六歲了,眼睛溜圓,是個男孩兒,比尋常同齡人小。

甄真摸著下巴端詳,“生得挺端正的啊,瘦是瘦了點,怎麽就怪胎了?餵,小孩你叫什麽名字。”

小男孩兒搖頭,阿巴阿巴了幾下,原來不會說話。

熊紅鷺為了避免別人發現不對,一直讓孩子裝躺在床上病,連澡也不敢洗,裹在被子裏這麽久,這會兒都餿了。單天籟搖搖頭,讓甄真去打熱水。

他不怎麽會照顧小孩兒,又怕他一個人洗澡掉進水裏,就想先擦擦,後面請人照料。結果小孩兒對生人的接近反應異常劇烈,幾乎是小虎崽子瀕死反抗的程度。

這時候,單天籟就有些想念小安子他們。

甄真滿頭大汗壓著小孩四肢,“王爺,快動手。”

單天籟以為他怕生害羞,溫言安慰幾句,就只是掀著衣角、迅速拿熱帕子抹過。擦著擦著,他動作一頓,甄真歪頭,“怎麽了?”

“沒事。”單天籟神態如常,只是嫌棄地洗帕子,“他娘不知道多久沒給他洗澡了,帕子都黑了。”

擦完了,小孩兒得空就要躲回被子,被甄真眼疾手快奪走,“小啞巴,這被子都有味兒了。再說了,這什麽天,你不嫌熱啊。”

單天籟卻扔出一床新的被褥,“任由他去吧,等案子水落石出,他回他娘身邊就好了。”

甄真遺憾地看著小啞巴,像是在看一個到手的玩具飛了,“王爺真是菩薩心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