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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算不如天算,今朝科場上除了費清和,還出了幾名稀罕的少年舉人。然而風雲突變,因為皇帝的病重,這本該傳頌一時的佳話,默默地沈寂下去。

皇帝病重,平日裏暗流湧動的矛盾全都被催化似的浮現臺前,這一年,許多有功名的才子都選擇了外放,而費清和也由尚書托太子妃向周皇後告罪,連學府都不去,只在尚書府裏閉門讀書。

得知費清和被他爹鎖起來了,單天籟幸災樂禍笑了兩聲,笑容很快淡了下去。

流連病榻,皇帝無法處理政事,所幸單九鼎有聖旨,名正言順以太子名分監國,不至於讓局面更加糟糕淩亂。

單天籟在深宮中,也知道外有游牧民族虎視眈眈,內有投機之人賊心不死。單九鼎的太子看似風光,卻危機四伏。

周皇後思慮再三,決定打包書齋四人提前進國子監讀書。

單天籟明白,蒙學裏高官勳貴的子孫甚多,經常拉幫結派,而還在讀蒙學的皇子只有他一個,很容易被拉下水,撕扯不清。周皇後是想,讓小兒子去到清凈的地方潛心讀書。

石信升、高正浩年齡本就稍大,正是進入國子監的年歲;周浮年紀小,也愛哭,但屬實算的上一位小天才,比起他的小夥伴們,只有單天籟孤獨地擔憂起跟不上學習進度的未來。

國子監祭酒曾文泉出乎意料的嚴厲古板,完全不像是會誇讚姑娘才氣的封建長相老頭。他一看過來,兩眼就像降下兩道淩厲的霹靂,叫人不寒而栗,特別適合當教導主任。

他對單天籟算不上和氣,安排了入學,四人也理所當然地被分開了。

國子監有兩類學生,一類是已經考取功名,憑借學識進來深造的才子;另一類是自費或像單天籟這樣,靠祖宗蔭蔽讀書的新生。

而以石信升和高正浩的能力,他們來年或後年就可以下場試著考功名,單天籟也不想耽誤他們,便老氣橫秋囑咐完二人‘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老話後,和年歲不達標的小天才周浮幹幹脆脆奔赴了新天地。

新書齋人不多,但很浮躁,他們來時只剩兩個座位,周浮拉著單天籟袖子小聲和他咬耳朵。

“殿下,我怎麽覺得他們看我們的表情特別不懷好意啊?”

單天籟心裏有數,一群家裏有權有勢的二世祖聚在一起肯定誰也不服誰,不得先分個老大老二。

個個都覺得自家靠山硬、自己拳頭大,放在現代,又是不服管教,爭強鬥狠的青春期,自然柿子先挑弱的捏,把年齡最小的兩個‘小學雞’祭旗了,震懾他人唄。

他道,“不用搭理他們,我們讀好書就可以了。”想起周皇後的一番苦心,單天籟決定先當個乖寶寶。

曾祭酒沒搞特殊待遇,大張旗鼓介紹‘國子監來了個小皇子’,恰好合了單天籟心意,所以目前除了上課的博士之外,沒有學生知道他的身份。

他搞低調,周浮只會比他更低調。

這就造成一個事與願違的尷尬局面——有人來捏軟柿子了......

家有大家,族有大族。

平川餘氏,百年世族,姻親甚多,人脈極廣。餘百山的‘餘’,就是他所有底氣的來源。他一把奪過紙張,來不及反應的周浮就在白紙下方劃出了長長的一道墨痕。

“你幹什麽,還給我。”周浮氣鼓鼓道。

餘百山瞄了他一眼,慢條斯理把紙撕碎了往他臉上一扔,“寫的什麽破字,還給你。”

這是個很羞辱人的動作,周浮驚呆了,他本能地就要打人,又想起什麽硬生生壓下來,只是臉冷了下來,瞪著餘百山,“滾。”

餘百山沒想到看起來白白凈凈,特別好欺負的周浮敢反抗,把只到他胸口的周浮狠狠抓緊來,兇惡地盯著他。

“你再說一遍?”

周浮絲毫不懼,“滾。”

餘百山腦子一白,周浮被甩了出去。書齋裏驚叫四起,眾人開始畏懼的眼神助長了他囂張的氣焰,騎在周浮身上洩憤似的砸了一拳頭,威脅,“你什麽犄角旮旯來的破爛戶,你爹媽塞了不少錢才踩著尾巴進的國子監吧?我告訴你,只要我一句話,你就得從國子監滾出去,你再敢說一句‘滾’試試?”

周浮吃痛,卻毫不示弱,像一只上岸的魚拼命撲騰,雖然因為身形力量差距落於下風。

看他半邊臉腫起來說不出話,餘百山才覺得痛快了些。忽然被人一腳大力踹在肩頭,他猝不及防從周浮身上跌落。出去了一趟的單天籟面色黑沈,看了看狼狽淩亂的周浮,怒火中燒,此刻他還稍有理智,只是拉起周浮查看他有沒有事。

但餘百山立威到一半不成,還被人看了笑話,在眾人竊竊私語中惱羞成怒,飛撲按倒了單天籟,兩人扭打起來。

書齋裏其他學生見兩人都見血了,才著急四散大喊,“學正!學正!有人打架。”

一柱香後,曾祭酒看著嘴角被打破的小皇子,不由一陣天旋地轉,倒抽了口涼氣。

餘百山以為祭酒是因為自己被打而發出,猶自洋洋得意等著看單天籟和周浮挨罰。他一動臉,就鉆心一樣的疼,馬上不敢再笑。單天籟手黑,知道力量上有差距,就挑準一個地方往死裏掐。

哪怕餘百山拼命打他的手也不放開,跟條咬人不松口的野狗似的。

餘百山告狀道:“是那小子先動的手,祭酒,學院有規定,毆打傷人者應被罰,嚴重者逐出國子監。你看看我都流血了。”

他的臉上赫然有兩道月牙形的血痕,正是單天籟死命掐出來的。

周浮在一旁哭唧唧地看著單天籟,此時他反而是三人中傷勢最輕微的那個,一邊口齒清晰反駁,“才不是這樣的。是餘百山先撕了我的作業挑釁,打我,還要我滾出學院。殿......天籟看不下去救了我,餘百山他就連別人一齊打。”

餘百山絲毫不慌亂,“你有什麽證據?”

周浮揭開衣服讓曾祭酒看他和單天籟的傷勢,“書齋裏的同學都看到了全程經過。”

餘百山太過鎮定,單天籟心一沈。曾祭酒讓博士去問,博士回來說,大家言語含糊,無人指認,‘忽然就打起來了。’‘不知道誰先動的手。’‘不知道啊,我在看書。’

單天籟心裏了然,餘百山喊的話還是起了作用,國子監難入,靠蔭蔽入學的學生們恐怕都被家裏長輩耳提面命過,不準在學院裏招惹是非。

他們未必不明對錯,但餘百山那句‘一句話就能讓你滾’,著實嚇唬住了這群涉世不深的小紙老虎們。

單天籟心想,幸好自己是個皇子,怎麽樣都不會讓周浮吃虧。可就這樣憑借身份取來的公允,讓人惱火得很。

曾文泉沈吟片刻,剛要開口。

一個身影忽然竄進來,背後似有怒火三丈,氣勢駭人,進來確認單天籟嘴角破了後,二話不說,揮拳揍向餘百山。如果說單天籟的招式像條狗,那他的就像條狼。

每一下砸得又狠又重,拳拳生風,連曾文泉都被他要打死人的架勢嚇住了。竟讓他打了好幾下,才想起來阻止。

曾文泉雖然是個老頭,身板還是很硬的,一兩下都沒拉開他,眼睜睜看著餘百山一句救命都沒來得及喊,就被打得像個豬頭。

單天籟喊道:“石信升,你別打了。”

打人的石信升才猛地停下拳,在曾祭酒拉開他們,生怕他再動手的忌憚眼神中返回單天籟身前。石信升眼眶泛紅,一開始單天籟以為他是氣極了。

石信升手指欲碰又止在他嘴角處,他才意識到,石信升是快哭了。

“天籟,你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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