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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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3）
“咳咳……咳咳……”
女醫師一邊煮著骨頭湯一邊想著鎮上發生的瘟疫，距離那場大屠殺已經過去了半月有餘，雖然歸仙鎮的環境炎熱而潮濕，但是屍體在第一時間就已經被處理，她不知道究竟為什麽還會發生瘟疫。
而且這瘟疫也頗為奇怪，每個人癥狀各不相同，輕一些的嘔吐腹瀉發熱咳嗽，重一些的耳聾失明全身潰爛，據說沒幾日也便去了，唯一相同的癥狀可能只有體虛氣短，可是生病的人哪個不是體虛氣短呢？
算了，反正鎮子竟然做出逼女娃投井這種事，有些報應也是應該的。
至於她，自那日起她便閉門謝客，不再過問鎮上的事，反正鎮子上又不只自己一個醫師。瘟疫剛起時也有不少人來問診，不少人都苦苦哀求，道明事情原委，有時也會說些鎮上的其他事，像是誰家的誰誰誰今早已經去了。
據說那女娃投井後播仙鎮也沒有給歸仙鎮承諾的物資，只說那女娃沒死，除非歸仙鎮的人把屍首給他們擡過去才肯罷休。
女醫師雖然對來問診者還是狠心不見，但有時也會從門縫向外塞些紙條，紙條上會寫一些治療或者緩解病癥的方法。一來，這段時間她是真不想再見到這些鎮民；二來，醫館的藥也基本所剩無幾，實是無藥可醫，這些天她自己也害了瘟疫，況且多日食不果腹也沒有采藥的力氣。
天色漸明，女醫師有些餓了，她打算出門再碰碰運氣。
前些天半夜她嚼完最後一點草藥根，餓得實在受不了了，便出門想要去尋些吃食，開著門的人家大抵全家都已經去了，早在女娃投井之前就被搜刮一空，閉著門的人家則不好說。女醫師恍惚中挨家挨戶走過去，一路沒見到半個活人，夜幕在不知不覺間降了下來，沒帶火折子餓得兩眼昏花的她找不到回醫館的路。
突然一股熟悉的氣味沖進女醫師的鼻子。
那是血的腥臭味。
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讓女醫師的嗅覺越發靈敏。
她循著血腥味摸過去，摸到了一些粘稠的硬硬的小東西，她猶豫了片刻便把那些塞進了嘴裏。
因為她實在是太餓了，全然不顧那些堅硬的小東西有時會紮傷她的嘴。
等到天色漸亮她才發現自己已經來到鎮子邊緣，堪堪分辨出她塞進嘴的似乎是某些小動物的骨骼，看大小和形狀，有些像是老鼠，有些像是蛇，還有更大一點的，像是狗，沒被她啃咬過的骨骼相當完整，那感覺就像通過某種方法除去了這些動物的皮毛和內臟。
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些骨堆，這些骨堆像是在歸仙鎮外圍畫了一個圈。
播仙鎮的恐嚇……？
但女醫師又覺得不至於。
女醫師一口氣喝完了煮的湯，齁得她又咳嗽了兩聲，為了保存那些動物骨頭，女醫師不得不把它們埋在鹽罐裏，其實一般的保存法子應該是用煙熏的，可是她實在不想浪費本就不多的柴火。
而現在，她根本不想考慮這些，她只想趁著破曉這段還算涼快的時間找些新鮮的動物骨頭，歸仙鎮的氣候會讓那些骨堆不出半日便腐爛生蟲。
在推開醫館門的瞬間，女醫師突然感到地面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雖然她扶住了門框但還是摔到了地上，醫館裏的東西也倒了一地。
費勁爬起來後女醫師才發現天空中出現了一條紅色光柱。
不，不是光柱。
那更像是一條水柱，一條紅色的水柱？
那是……村東頭？
女醫師快步向村東頭跑去，鎮上的人也越來越多，倒在路邊的也越來越多，女醫師也感覺自己越來越疲憊，但是身體的慣性還是讓她不斷向前跑。
直到她快到井邊時才脫力跪倒，仔細看去，很多鎮民已經在前方橫七豎八倒了一片，而那道紅色的水柱陡然噴薄地更兇了，無數紅色的雨點灑落在女醫師眼前，有的已經濺到了她的臉上，她用手指摸了一滴貼到鼻子上嗅了嗅。
血！
之前女醫師一直以為是自己劇烈奔跑讓炎熱的空氣灼傷了自己的鼻子才感覺空氣中彌漫著血腥。
血柱短暫噴發後驟然減弱，女醫師感到地面傳來劇烈震動，接著看到井口方向的地面上不斷湧出一些東西，那些東西越湧越多，直到後來女醫師才看清那些是一具具殘缺破敗的屍體，腐爛的臭氣蓋過了血液的腥甜。
前方的地面就像一處被割開的流著膿血的爛瘡。
兩個人影從屍山血海中慢慢浮現出來，女醫師連跪姿都維持不了了，她側身倒了下去急促地喘息著，可是每次喘息都會讓她劇烈地咳嗽。
眼前已經開始出現重影，直到她看到一雙繡花鞋，她認得這雙鞋。
你竟然真的沒死啊，太好了……
接著女醫師感覺自己被人抱起來了，她的腦袋歪著，她實在沒有力氣擡起頭了，所以她不知道是誰將自己抱起來的，不過她依然看到一張面容姣好精致至極的臉，蒼白的膚色讓這張臉更顯妖媚。
你臉上的傷也好了，你這丫頭真是福大命大……
女醫師想擡手摸摸那張面孔，可是實在是沒有力氣，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就像一具行將就木的軀殼，她手擡到一半便再也擡不起，強一用力卻招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嘴裏濕潤的感覺告訴她，她正在咳血。
可是，恐怕我活不了了……
等女醫師稍微緩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被若昧握住了，若昧抓著女醫師的手輕輕放到自己的臉上，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女醫師張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麽，最後只有一陣咳嗽聲。
女醫師恍惚間看到若昧的腹部好像裂開了，可是因為若昧敞口的衣物遮擋又讓她看的不太真切，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病入膏肓了。
接著她看到若昧將額頭貼到了自己的額頭上，輕輕說著：“過一會就不痛了，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女醫師聽著若昧的話，感覺那聲音像是來自遙遠的天邊，眼皮突然似有千斤重，一股溫暖的觸感纏在了她的腰上，可是她太累了，她不想知道那是什麽了。
很快，女醫師真如若昧所說，通體舒暢，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寧靜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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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
女醫師一邊煮著骨頭湯一邊想著鎮上發生的瘟疫，距離那場大屠殺已經過去了半月有餘，雖然歸仙鎮的環境炎熱而潮濕，但是屍體在第一時間就已經被處理，她不知道究竟為什麽還會發生瘟疫。
而且這瘟疫也頗為奇怪，每個人癥狀各不相同，輕一些的嘔吐腹瀉發熱咳嗽，重一些的耳聾失明全身潰爛，據說沒幾日也便去了，唯一相同的癥狀可能只有體虛氣短，可是生病的人哪個不是體虛氣短呢？
算了，反正鎮子竟然做出逼女娃投井這種事，有些報應也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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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那女娃投井後播仙鎮也沒有給歸仙鎮承諾的物資，只說那女娃沒死，除非歸仙鎮的人把屍首給他們擡過去才肯罷休。
女醫師雖然對來問診者還是狠心不見，但有時也會從門縫向外塞些紙條，紙條上會寫一些治療或者緩解病癥的方法。一來，這段時間她是真不想再見到這些鎮民；二來，醫館的藥也基本所剩無幾，實是無藥可醫，這些天她自己也害了瘟疫，況且多日食不果腹也沒有采藥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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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半夜她嚼完最後一點草藥根，餓得實在受不了了，便出門想要去尋些吃食，開著門的人家大抵全家都已經去了，早在女娃投井之前就被搜刮一空，閉著門的人家則不好說。女醫師恍惚中挨家挨戶走過去，一路沒見到半個活人，夜幕在不知不覺間降了下來，沒帶火折子餓得兩眼昏花的她找不到回醫館的路。
突然一股熟悉的氣味沖進女醫師的鼻子。
那是血的腥臭味。
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讓女醫師的嗅覺越發靈敏。
她循著血腥味摸過去，摸到了一些粘稠的硬硬的小東西，她猶豫了片刻便把那些塞進了嘴裏。
因為她實在是太餓了，全然不顧那些堅硬的小東西有時會紮傷她的嘴。
等到天色漸亮她才發現自己已經來到鎮子邊緣，堪堪分辨出她塞進嘴的似乎是某些小動物的骨骼，看大小和形狀，有些像是老鼠，有些像是蛇，還有更大一點的，像是狗，沒被她啃咬過的骨骼相當完整，那感覺就像通過某種方法除去了這些動物的皮毛和內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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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女醫師又覺得不至於。
女醫師一口氣喝完了煮的湯，齁得她又咳嗽了兩聲，為了保存那些動物骨頭，女醫師不得不把它們埋在鹽罐裏，其實一般的保存法子應該是用煙熏的，可是她實在不想浪費本就不多的柴火。
而現在，她根本不想考慮這些，她只想趁著破曉這段還算涼快的時間找些新鮮的動物骨頭，歸仙鎮的氣候會讓那些骨堆不出半日便腐爛生蟲。
在推開醫館門的瞬間，女醫師突然感到地面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雖然她扶住了門框但還是摔到了地上，醫館裏的東西也倒了一地。
費勁爬起來後女醫師才發現天空中出現了一條紅色光柱。
不，不是光柱。
那更像是一條水柱，一條紅色的水柱？
那是……村東頭？
女醫師快步向村東頭跑去，鎮上的人也越來越多，倒在路邊的也越來越多，女醫師也感覺自己越來越疲憊，但是身體的慣性還是讓她不斷向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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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柱短暫噴發後驟然減弱，女醫師感到地面傳來劇烈震動，接著看到井口方向的地面上不斷湧出一些東西，那些東西越湧越多，直到後來女醫師才看清那些是一具具殘缺破敗的屍體，腐爛的臭氣蓋過了血液的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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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影從屍山血海中慢慢浮現出來，女醫師連跪姿都維持不了了，她側身倒了下去急促地喘息著，可是每次喘息都會讓她劇烈地咳嗽。
眼前已經開始出現重影，直到她看到一雙繡花鞋，她認得這雙鞋。
你竟然真的沒死啊，太好了……
接著女醫師感覺自己被人抱起來了，她的腦袋歪著，她實在沒有力氣擡起頭了，所以她不知道是誰將自己抱起來的，不過她依然看到一張面容姣好精致至極的臉，蒼白的膚色讓這張臉更顯妖媚。
你臉上的傷也好了，你這丫頭真是福大命大……
女醫師想擡手摸摸那張面孔，可是實在是沒有力氣，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就像一具行將就木的軀殼，她手擡到一半便再也擡不起，強一用力卻招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嘴裏濕潤的感覺告訴她，她正在咳血。
可是，恐怕我活不了了……
等女醫師稍微緩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被若昧握住了，若昧抓著女醫師的手輕輕放到自己的臉上，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女醫師張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麽，最後只有一陣咳嗽聲。
女醫師恍惚間看到若昧的腹部好像裂開了，可是因為若昧敞口的衣物遮擋又讓她看的不太真切，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病入膏肓了。
接著她看到若昧將額頭貼到了自己的額頭上，輕輕說著：“過一會就不痛了，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女醫師聽著若昧的話，感覺那聲音像是來自遙遠的天邊，眼皮突然似有千斤重，一股溫暖的觸感纏在了她的腰上，可是她太累了，她不想知道那是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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