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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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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血痕

“啪——”

一聲突兀的碎裂聲如同尖銳的利器一般狠狠地劃拉在宋解舟脆弱的神經上,強行把他的思緒扯了回來。

他低頭看著一地泛著冷光的碎片,又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手,才發現似乎是自己擦杯子的時候沒拿穩,把玻璃杯摔碎了。他蹲下身,撿起散落的玻璃碎片。

“怎麽了?”一起值班的同事聽到聲響走了過來,見到這情狀連忙攔他,“別用手去撿啊,快放下,都流血了。”

她說完,趕緊拿來了掃把,把地上沾了血的碎玻璃片掃走,又拿來了醫藥箱。

宋解舟直楞楞地看著她忙來忙去,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似乎給她添麻煩了,他想著,於是在她打開藥箱,他說了一句:“對不起。”

話裏帶著一點鼻音。

“害,”同事爽朗一笑,一邊給他清理包紮一邊說,“沒多大事,我剛來的時候笨手笨腳的,給宋哥你添了多少麻煩。還好你一直那麽有耐心的教我,不然我早晚得被舒月姐開除……不過宋哥你這鼻音聽著比早上剛來的時候重了點,要不還是請個假休息吧。”

宋解舟緩緩地眨了眨眼睛,雖然戴著口罩看不清臉色,但他的雙眸黯淡無光,整個人顯得疲憊不堪。

大概是昨天在外面待太久了,早上起床他就發現自己感冒了。但他也沒太在意,囫圇塞了兩顆感冒藥戴上口罩就過來上班了。

他聽了她的話,也意識到自己現在的狀態留在這也只是添亂,於是他點點頭說:“好,我跟舒月姐說一聲就回去,麻煩你了。”

“沒事宋哥,放假了都沒什麽人,摸摸魚一下午就過去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同事笑著拍拍他的肩就繼續去忙了。

宋解舟回到家,腦子裏一片昏沈,他清理了貓砂,又怕自己一覺睡太久,給食盆都多添了水和貓糧。

應該買一個自動餵食器了,他想著。

橘子看到他回來了,親昵地在他小腿邊蹭了蹭,但他沒有像以前一樣蹲下來摸摸它,而是直接搖搖晃晃地走到臥室,把外衣脫下來扔到一旁的椅子上,鉆進被子裏閉上了眼睛。

橘子不可置信地繞著床走了一圈,發現主人真的沒有要陪它玩的意思,委屈地喵喵叫了兩聲,也跟著蹦上了床,貼著他的手趴了下來。

“叮——”

宋解舟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睡著了,腦海裏似乎閃過很多畫面,但沒來得及細看就又都消失不見,一聲手機提示音響起,他就睜開了眼睛。

他的鼻子堵得厲害,憋悶感揮之不去,他張開嘴喘了幾口氣才覺得好受了一些。

明明睡了一覺,可他感覺更加疲憊了。

臥室裏不知何時變得一片漆黑,他看向窗外,發現對面的樓房已經燈火通明。

“我睡了多久……”

他翻了個身,拿起手機,發現是蘇銘時給他發的消息:【吃飯了嗎?】

宋解舟用食指在音量鍵上蹭了幾下,然後打字回覆道:【吃了。】

蘇銘時的消息回得很快,仿佛一直在手機邊守著他:【吃了什麽?我在陪我哥應酬,食不知味啊啊啊,我不想跟這群老頭一起吃飯,只想陪我男朋友嗚嗚。】【一桌沒怎麽動過的菜.jpg】【小狗打滾.gif】

宋解舟回道:【吃了面。我也想你了。】

蘇銘時迫不及待地回覆道:【那要不我待會吃完飯就回去吧!】

宋解舟看了,心頭一緊,心知要是蘇銘時回來了看到他這幅狀態肯定會擔心,於是勸道:【你不是說忙完這陣就不用天天去了嗎?也沒幾天了,應酬完就早點休息吧,不用特地跑回來,乖。】【小貓摸頭.jpg】

蘇銘時不疑有他,只以為宋解舟是不想讓他特地跑一趟,只好回覆道:【好吧……】【小狗憂郁.jpg】

宋解舟爬起來打開燈,拍了一張蜷在床上睡覺的橘子給他看,橘子得到了蘇銘時“年紀輕輕的就變成一只懶貓”的尖銳評價。

宋解舟又去客廳看了看,發現貓糧已經少了一些,看來橘子已經吃過一頓飯了。

他放下心來,去了一趟廚房找了點吃的墊墊肚子,摳了兩顆膠囊塞進嘴裏就又躺回了床上。

橘子已經變成了四仰八叉的睡姿。

宋解舟摸了摸它的肚皮,輕聲說:“我們橘子才不是懶貓,是為了陪我才特地來床上睡覺的對不對?”

就連貓都能發現他的不對勁跑來陪他,那他就更不能讓蘇銘時回來了。

宋解舟想著,在床邊坐了一會,感冒藥漸漸起效,一陣困倦感襲來,他又躺回被窩裏,閉上了眼睛。

“小舟,起床啦。”

一聲輕柔的呼喚聲在他的耳朵邊響起,他睜開眼睛一看,是一個他無比熟悉的人。

是媽媽……

宋解舟猛地坐起來,環視四周,發現自己在家裏,在那個他們一家四口曾經一起住過的家裏。

他又看向面前的女人,她似乎被他像“詐屍”一般的舉動嚇了一跳,一臉擔憂地看著他,“怎麽了?”

宋解舟看著她,鼻尖一酸。

“怎麽了這是?”女人保養得當的手溫柔的地撫過他的臉頰,“怎麽一起床就眼淚汪汪的呀,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請一天假?”

問什麽會有想哭的沖動?

想到這,宋解舟也楞住了,明明這樣的早晨再平常不過了。

他晃了晃昏沈的腦袋,說:“沒事,媽,就是剛起床頭有點暈,待會就好了。”

“肯定是因為睡眠不足,”女人心疼地說,“別太用功,身體最重要,等你高考完了,我們一起去A國,讓你哥帶著你好好玩一玩。快去洗漱吧,洗漱完下樓吃飯。”

宋解舟洗漱完下樓,一個中年男人正一臉嚴肅地坐在餐桌邊看著平板電腦。

“爸,早上好。”他打了聲招呼。

“別老在餐桌上看你那些文件,看了胃口都變差了。”女人拍了一下自己的丈夫。

男人嘿嘿一笑,剛剛身上的氣勢一下子就消散了,他討好地應道:“好好好,我錯了。誒小舟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看著憔悴了不少。”

宋解舟笑了一下,“可能是吧,媽也這麽說。”

“要勞逸結合。”男人叮囑了一句,給他盛了一碗粥,“快吃飯吧,別放涼了,吃完跟我的車走,剛好我今天得早點去公司。”

他剛走出家門,身後的大門就被人哐地一聲重重合上,兩張冰冷的封條突然出現在了門上,還沒等他搞清楚情況,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就突兀地響起,他懵懵的按下通話鍵,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冷靜的女聲:

“你好,請問是宋澤先生和秦雪女士的家屬嗎,這邊是第一人民醫院……”

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聽清,尖銳的耳鳴聲就如尖刀一般刺穿了他的大腦,等到他再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就已經站在了一個昏暗的空間裏,頭上的頂燈突然亮起,他才發現自己的身邊一左一右放著兩張鐵床,床上蒙著慘白的布,布上突著兩個人形,緩緩地滲出鮮紅的血色。

“不……不……”

他瘋狂地搖頭,捂住腦袋崩潰地跪倒在地上,一陣陰冷透骨的風吹過,他再擡頭,兩張冰冷巨大的黑白照片如同兩座大山一樣矗立在他面前。他仰頭去看,才照片上是兩張他無比熟悉的臉。

“怎麽會這樣……發生了什麽!!!”他嘶吼了一聲,想要逃跑,轉身卻被人塞了一個板夾,他擡頭一看,面前是一個面色焦急的護士。

“這是病危通知書,家屬請簽一下字!”

他看見上面外婆的名字,顫著手簽完之後,手上這張紙卻又變成了一張死亡證明。

“我簽的不是病危通知書嗎……怎麽變成死亡證明了?”

他的眼神慌亂地掃視著四周,臉上的神情就像是瀕死的人在尋找救命稻草,他突然發現遠處有兩個人影,他飛快地沖過去。

“讓你給他錢!我讓你給他錢!”

一個男人嘴裏喊著,朝著地上的女人揮舞著拳頭,女人四處閃躲,發出一聲聲痛呼。

是他的小姨和小姨夫。

“你幹什麽!!!”他沖了過去,把那個男人狠狠撂倒在地上,扯著女人手臂想帶她離開。

可那女人卻一臉隱忍的對他搖了搖頭。

他不可置信地倒退了幾步,突然撞到了什麽東西。他回頭一看,發現是自己的哥哥。

他哥低著頭,臉上神色晦暗不明。

“哥哥,我……”

宋解舟剛開口,對面的人就緩緩擡起了頭,眼神黑洞洞的,面無表情地對他說:

“小舟,我也很累……”

然後他就走開了。

“對不起,對不起……”宋解舟看著他的背影,手足無措,一遍又一遍地道著歉。

突然耳邊傳來幾聲開朗的笑聲,他順著聲音的來源看過去,發現遠處有一群人走了過來,帶著刺目的陽光。

突如其來的強光過於炫目,他不適地瞇起眼睛,適應了光線之後才往人群中間看。

他看見了蘇銘時。

“銘時……”他喊了一聲,伸出手,了他的手剛伸到陽光裏,手背上卻瞬間傳來了一陣刺痛的灼燒感。

他下意識地縮回手,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和他們身處於兩個世界,自己這邊一片漆黑,而他們那邊一片明亮,一黑一白,涇渭分明。

他定在了原地。

“銘時,那個人是誰啊。”吵吵嚷嚷的人群裏有人看到他的舉動,向蘇銘時問道。

蘇銘時聞言看向了他的方向,可眼神裏卻是他從未見過的陌生,“不知道啊,不認識。”

他聽了,心臟如遭重擊,最後的一點希冀被擊得粉碎,就連追上去的勇氣也蒸發得無影無蹤。

他看著他們吵吵嚷嚷地走遠,連同著那束陽光一起。

他的世界又重歸黑暗。

他心如刀絞,跪坐在地上,一只手揪著心口處的衣服,一只手撐在地面。他發著抖,艱難的喘息,直至一陣脫力感襲來,他的手臂一軟,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感覺到自己臉上一片濕潤,分不清是鮮血還是眼淚。

宋解舟在一片窒息感中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外婆留給他的這個房子裏。

原來是夢。

“不對,不對……”他喃喃道。

這是夢,又不是夢,那一切,幾乎都是真實地發生過的。

都是真的,他自虐般地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那些全都是真的。

這樣想著,他的心臟又像被人擰成一團一樣,每次跳動都傳來陣陣的鈍痛。他側過身,用一只手狠狠地按在自己的心口上,急促的著喘氣,一呼一吸間,他的眼淚如同溢出瓶子的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為什麽?為什麽這些事情都發生在他身上?為什麽……

滿腔的痛苦無處排解,他想喊出聲,但最後他卻也只發出了一聲氣音就又狠狠地抿住了嘴。

他明明是想往前走的,可過往的一切似乎像無形的牢籠一般把他永遠地困在了十八歲那年,無論他怎麽掙紮,可定睛一看,他還是停留在原地。

他顫抖得厲害,連在一旁睡覺的橘子都醒了過來,著急地在他身邊喵喵地叫,可他也只是一點點地把自己蜷成了一團,無暇再去管了。

雖然以前也做過這樣的夢,可從那天醒來之後,宋解舟就愈發的提不起精神,僅剩的精力只能夠讓他勉強維持著理智應付蘇銘時和林舒月的關照。他其他的時間除了給自己和橘子補充食物,就幾乎都是在床上度過的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沒睡過一個整覺。他一閉上眼睛,那些如同噩夢一般的回憶就在他腦海裏不斷地閃回,逼迫著他重新睜開眼睛。

他能察覺到自己的精神狀態搖搖欲墜,他也說不清是噩夢還是腦子裏混亂的記憶對他影響得多,也沒有力氣去深究了。

他在床上躺著,偶爾太累了,也能短暫地感受到意識走遠的過程。有時,回過神來的時候他恍恍惚惚地以為過去了很久,可一看時間最多也不超過一個小時。

已經在家躺了多少天了?四天?五天?還是六天?

宋解舟已經分不清了。

他粗暴的抹了一把自己的臉,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滿手的眼淚。

他起身,拿起床頭的貝殼相框,看著那張他曾經愛不釋手的照片。

這又是真的還是假的?是夢境還是真實?

他皺著眉頭,手指在相框上突出的尖銳的貝殼邊緣焦躁地、用力地來回蹭動,試圖用疼痛讓自己混沌的精神重新變得清明,直到雪白的貝殼邊緣突兀地出現了一抹紅色。

是手指上結痂的傷口被蹭開了。

他似夢初覺般清醒了過來,嫌惡地看著那抹紅痕,又用自己的手心用力地擦拭。

他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完全看不出一點痕跡才放下相框。

他換好衣服,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作者有話說】

小時:搞兩章事業回來,天塌了

到這還有寶在看嗎/探頭探腦

二編:感謝評論裏的寶提醒,這章貓貓的名字都打錯了,已修改(如果顯示的還是錯的可以清緩存後重新點開)/滑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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