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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一切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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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一切都不重要了

抵達小鎮已是中午, 青磚烏瓦上方飄著煙火的香氣。

小鎮不似城裏邊的高樓旅館,總棟樓的層數不超過三樓,第一層不住人,是服務區, 許霧便將整套民宿都預定了下來。

吃完午飯, 各房間的房卡都已安排好。

“許霧姐, 謝謝你幫我, 你就放著吧,我推進去就行。”行李箱的輪子落地滑動,舒可靠在墻上, 氣喘籲籲地說。

這家民宿沒有電梯, 她們的房間在三樓。

許霧跟著她身後上來,放下舒可的行李箱,從行李箱上面取下她的包。

“好累, ”舒可揉著剛搬箱子的胳膊, “許霧姐, 你等會晚上要出去吃嗎?”

在大巴上坐了快一上午, 硬座坐得屁股疼, 胳膊酸, 渾身疲憊,“不用了。”

“行, 我也不打算出去,那你要自熱火鍋嗎, 我媽媽給我裝了。”她的手按下行李箱上的桿子。

許霧吃完飯, 現在渾身不想動,等下天黑了一個人在不熟悉的地方逛也不安全,“好, 那謝謝你了,多少錢,等會兒我轉錢給你。”

“不用了,許霧姐,你拿去吧,”舒可打開一個小箱子,裏面一大半箱子全裝著吃的,“我第一次出遠門,我媽媽擔心我吃不慣,特意備了一半箱我愛吃的。”

之前吃飯記得李青陽有提到過舒可小時候多病,很少出門,被她父母保護得很好。

她垂眼接過她遞過來的自熱火鍋,“其實你也不用跟過來的。”

舒可合上行李箱,認真道:“那不行,我哥其實也說得對,總不能一輩子靠我爸媽,該出來鍛煉鍛煉。”

她沒有說話,舒可想要在脫離依靠父母的面前來證明自己的能力。

而與她想法不同的是,其實對於她來說,身後有爸爸媽媽依靠,似乎也是挺幸福的事。

許霧的房間在舒可的隔壁,她靠上相對於的卡進門,將自熱火鍋放在桌子上拍照搜尋,看到包裝相同的自熱火鍋,知道價格後,給舒可轉過去了。

她放下行李包,躺在床上小歇,不知不覺睡去。

醒來時已是傍晚,她拉開鏈子拿上換洗的衣服洗澡。

坐在陽臺上,等待自熱火鍋的時間,她望著這裏的風景,這個民宿的位置好,遠處一片山林,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翠綠金黃。

傍晚的光霞落在山林間,風吹過布置在陽臺上的花草,襯得小鎮祥和悠然。

清新的空氣將這幾年陷在忙碌的許霧很少有過這樣,有著淡淡的滿足安逸感。

看著傍晚的餘暉一點點逝去,夜幕降臨,星星鑲嵌在寥寥雲霧中,點亮了黑暗的帷幕。

手機信息的提示音打破片刻的寧靜,許霧點開,是上次購買的快遞已經送到公寓下收驛站了,得等到她回去的時候取。

在她關掉屏幕的時候,微信發來消息—

野:【布丁剛剛沒吃幾口飯,你現在方便打視頻嗎?】

許霧想也沒想給他打過去,對方接通後,入眼的是周今野靠近的臉。

距離一點一點靠近,眼前碎發隨意落在額前,瞬間仿佛回到以前,許霧高三學業重,總是下完晚自習才與他打視頻通話。

在他的手剛放在屏幕前,一只白乎乎的狗爪無情地拍開他的手,他眉眼閃過一絲不耐,“別鬧,坐好。”

等他在另一邊說完,許霧反應過來,問布丁的情況,“布丁它怎麽了?”

或許是聽到許霧的聲音,布丁汪了一聲,精神氣似乎還不錯。

周今野將鏡頭對上布丁,狗狗見到出現在屏幕上的許霧,馬上湊近,態度與先前對周今野的態度不一樣。

布丁過來準備舔手機屏幕之際,被一旁的周今野阻止,“這是手機。”

看到布丁面前的碗邊掉落著的幾粒狗糧,想到先前視頻裏布丁拍開周今野手的畫面。“它是在鬧脾氣嗎?”

“嗯,”周今野不在屏幕中,聲音隔著手機顆粒聲傳出。

許霧看著屏幕裏的布丁,溫聲關心問道:“它之前有過這樣的情況嗎?”

“有過,但那只有一次,”他的聲音有點低,“不過也是在很久之前了。”

很難想象布丁向他鬧脾氣的時候。

“什麽時候?”許霧脫口問出。

看不到那邊對方的神情,只聽聲音低沈從手機揚聲器裏傳出來,“在國外的時候,它見不到你,跟我發過脾氣。”

她不由一楞,張開唇瓣又閉回去,像灌了筆鉛發不出任何聲音。

沈默片刻,許霧才向布丁開口,聲音相伴著晚風,比以往溫柔幾分:“布丁,我後天就回來,真的沒有離開,記得乖乖在家裏吃飯哦。”

布丁這才叫了兩聲,在倒滿狗糧的盆裏開吃。

自熱火鍋上面的蒸汽已經沒有了,許霧舉著手機,打開蓋子,裏面太燙,先冷一會。

拿起手機正巧趕上那邊的攝像頭一轉,男人視線往下看了會,“你晚上就吃這個?”

“嗯,”許霧將手機舉起,“太晚了,估計外頭沒有多少店開著。”

那邊沒再說話,許霧看著布丁吃完,說了句晚安掛上了視頻。

外面明亮的路燈燃著,街上幾乎看不到人了,夜裏的風吹著吹著冷清了些,稀薄的雲霧漸漸將月光擋住。

自重逢,每每遇到相關過去的話題,時不時會被他的話戳出過去的傷疤來,就如同躲在暗處一把猝不及防的刀,次數雖不多,但每刀都在致命點上。

而這次,他罕見沒有,似乎兩人在無形中達成她對他所說過的協議,不提起過去,僅僅做好鄰居的關系。

她違背不了當初對那個人的承諾,那個時候的她身後什麽都沒有,無助的她只能拼命抓住最後一絲希望,她無法承受再失去一個人的痛苦,在她面前只能這樣選擇……

現在這樣也好,他回國後,成了LUNAR新能源汽車的創始人,眾星捧月,無數人士追捧,依舊是天之驕子,不該再拉入那片深淵沼澤裏。

······

——

清晨六點,林間的濕霧濃厚,隨著太陽東升,晨曦在雲霧中露出來。

透過山霧,給山楞鍍上金紗。

攝影師已經就位,用無人機攝像頭開始進行拍攝。

一團白霧打著圈哈出來,這已經不知道是舒可打了幾個哈欠了。

許霧關心道:“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一下?”

秋季的溫差大,早上的溫度冷,舒可拉緊她的拉鏈到脖頸,“不用,我跟你們一起回去。”

她出了趟遠門才知道自己認床,離開家裏的那個床後,她在這裏睡得不習慣,折騰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

她負責整體的安排,得一直跟他們,看攝影師快拍完,拿上水壺還有設備,“等下我們還得上小山那邊去拍攝,可能得中午才回去,你還是先去休息吧。”

舒可站起來,望著遠方,“許霧姐,你看那太陽要被雲遮住了,今天不會要下雨吧。”

許霧也望過去,幾片積雲將太陽的光遮住。

她在出發時確定了一遍,專門看了本地的天氣預報,她又不確定地再打開手機還是顯示一上午的晴天。

“可能等會兒會散的,”許霧看她睡眼朦朧,“你還是去先回去休息一下?”

舒可搖頭,“其實,我認床,回去了我也睡不著,不如跟著你們。”

許霧跟在帶路的鎮裏人走:“行,你等下靠著我睡會兒。”

“好。”

晨霧散去,一株株的老樹無序排列,新鮮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子淡淡的草木清香。

許霧看著圍在老吳身旁轉的小女孩。

帶路的人是鎮上的人,讓他們叫他老吳,地方不熟她找了帶路人,也不耽誤大家的時間,他是這裏的守鄉人,身邊跟著他的女兒,剛滿三歲。

老吳介紹著這裏,許霧早上沒吃多少,在鎮裏的小賣部買了零食來墊墊。

她註意到小女孩時不時看過來,許霧拿了袋給小女孩,“給你。”

小女孩比較靦腆,說話聲音小,“爸爸說不能吃陌生人給的東西。”

許霧笑笑,拆開吃了一個,柔聲對她說:“放心吃吧。”

“大姐姐給的接著吧,”老吳揉揉小女孩的頭,“謝謝你們。”

“我應該謝謝您,”女孩這才從許霧手中接過,轉頭對老吳道:“為我們帶路。”

“那不能這樣說,我也收了你們錢的,是個賺錢的,這應該的。”老吳說話坦誠,沒有讓人覺得不舒服。

“您賺錢怎麽不出去賺?”一旁休息差不多的舒可從許霧肩上起來,好奇問。

老吳樂呵呵地解釋,“這裏有我守護的,不打算出去。”

舒可:“那她媽媽呢?”

“我們倆早離了,她去城裏邊工作去了。”

舒可突覺她這張嘴應該閉上,“抱歉啊。”

許霧看了看老吳,老吳沒有在意,閑著與她們繼續說。

“沒事,現在鎮裏邊成為網紅打卡地,有生意做,可以掙些錢讓她上個學,讓小妞健健康康、快樂長大就行。”

他頭發已經白了許多,許霧盯了許久,“嗯,會的,您也得健健康康的。”

兩個陌生人無端地莫名她覺熟悉,在女孩的身上似乎看到她自己小時候的影子,那個時候的她和他們都一樣,跟著爸爸生活過得很好,直到她長大,直到她爸爸探究的一場案件將,一切都改變了。

工作時間,許霧沒有露出過多的情緒,很快斂好,看著導演安排的采景。

——

太陽徹底看不清蹤影,天空漸漸昏暗下來,天邊的鉛雲翻滾著。

見狀,老吳馬上跑過來與許霧說:“這天氣等會要下雨了,得馬上收拾設備下山,這一帶的土制疏松,大塊山石很容易坍塌。”

說罷,豆子大點的雨滴砸下來,落在臉上。

許霧找到導演組長,他拿著擴音器設備對著攝影組的人指揮道:“快,現在收拾東西馬上下山,要下雨了。”

雨越下越大,林中一片朦朧,很快地面被打濕,山坡比較陡,下山路上並不好下。

雨水沾濕的泥土容易打滑,許霧的鞋已沾滿了泥土。

攝像機設備多,價格也貴。

拍攝員快速將設備取下來收拾,護在懷裏,許霧數了數人,安排著有序下山,她和舒可在後排。

湍急的雨水融入泥土,泥土疏松,水帶著泥沙沖下來。

行步艱難,許霧攙扶著舒可。

老吳在前面找了根長條的木棍帶路,小女孩腿太短,跑不了幾步,跟不上前面的老吳,在人群中落後。

女孩身上不知有多少次摔倒而粘上的潮濕泥土,臉上的水不知眼淚還是雨水,許霧停下用袖子揩拭她的臉,將她抱起來,女孩剛剛好,不輕不重,抱著也不吃力。

小孩很乖,知道許霧是要抱著她下山,不鬧,頭乖乖地靠在她的肩上,小聲道謝,“謝謝姐姐。”

雨很大,許霧聽見了,輕聲安撫她:“沒事,馬上就跟上你爸爸了。”

舒可看許霧抱著小孩,不太方便,她沒有讓她攙扶,邁著步子一步一步下坡。

奈何潮濕的雨水順著劉海滴入眉睫,眼前的路突然變得朦朧,前面人走過的腳印被雨水清洗,舒可擦睫毛的功夫,腳上踩上濕滑的泥土,人往下跌。

一團灰影從腳邊帶過,許霧停住腳步看清後,將女孩護在懷裏,下坡的步子加快,“舒可!”

——

外面的雨勢淅淅瀝瀝,聲音漸小,單面鏡的玻璃窗邊殘留下來的水跡絲絲縷縷落下來。

周今野站在窗前,剛與斯達半導體公司的老總通完商務電話,門邊就傳來急急地腳步聲。

“周今野,借你的車。”

李青陽忍著腳趾頭傳來的疼痛,快步走過來撐在他的桌子上。

他神情急切,周今野眉頭微蹩,問他:“怎麽了?”

“剛剛我媽打電話過來,說舒可從山坡上滾下來,還受了傷,聽著她的傷挺嚴重的,我車庫裏的那些車不好開上那些山坡,你借我你那輛越野車的鑰匙。”

聽到山坡,他思路一想,“她是不是許霧一起去的?”

“嗯,”李青陽急著向他要車鑰匙,“快,你先給我鑰匙。”

“你腳那甲溝炎還沒有好,開車不方便,我過去。”說著,周今野套上西服外套,手上開桌櫃子速度極快,拿上鑰匙和手機往外走。

李青陽的腳本來就有甲溝炎,原本不嚴重的他去見了撞他車的那個人,結果兩人似乎鬧了不愉快,對方踩到了他那腳溝炎的腳趾,回來甲溝炎就疼得厲害。

停在門邊,又想起來,將一把鑰匙甩給他,“對了,你替我看護一下狗,把地址發我手機上。”

“那天黑了怎麽辦,”李青陽知道他的恐黑癥,眉眼不禁一皺。

“沒事,這個時候過去能在天黑之前趕到。”他甩下一句話,人就沒了身影。

周今野以五分鐘不到便到達車庫取車,耳邊嘟嘟嘟聲,手機裏傳來的還是機械的女聲—

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播。

一串忙音在耳邊響起,周今野眼神一暗,沒有耐心地將手機丟到卡槽,闖了多個紅燈的情況下,在附近一家心理醫院裏開了藥。

綠化環種植的被雨水沖刷後,葉子又落了一地樹枝還殘留著水滴,水滴剛要掉落公路上,一輛耀黑色的越野車快速飛馳而過。

——

衛生院的消毒水味濃厚,聞著頭暈暈的,自以前的那場事過後,她就再也不想聞到這種味道。

這次意外地又進入醫院,聞著不想聞到的味道,腦子漲漲的。

護士給許霧拿了兩個暖火爐,她的衣服已經在暖火爐邊烤得半幹了。

醫室內只有醫療小器械拿放的聲音。

護士用小剪刀剪下醫用膠布,在舒可的額頭上弄完紗布後。

“行了,沒事了。”

只聽舒可撥弄受傷部位上面的碎發,問:“護士小姐姐,我會破相嗎?”

“不會,剛縫上針,”護士將器械整理到相應的盒子裏,交代她:“你記住最近洗臉洗頭的時候不要用水碰上面,以免感染。”

“好,我知道了,一定會註意的。”

待護士走後,舒可才洩氣,“剛剛頭上那麽多血,真的嚇死我了,從坡上摔下來的那一刻,我還以為自己真的要沒了。”

從山坡上滾下來,她身上帶了不少泥土,山坡石子多,她滾下去頭撞上石子,右邊額頭受了傷,幾個人立馬將她抱進衛生院,許霧留下來照看她。

鎮上的醫院沒有病號服,舒可身上的泥土已成半幹狀態,她的臉上被清理得很幹凈。

“快來烤烤火,”許霧對著她說,“等下別著涼了身子。”

舒可過來坐在許霧身邊,想起一件事來,“對了,我手機充好了,我剛剛在關機前跟我媽媽那樣說,她現在一定很擔心,我的打個電話。”

她取下充電器,許霧瞥見十幾通都來自她家人的電話記錄,又側頭去拿她的充電寶。

給她媽媽打過去,舒可離她不遠,對方媽媽的聲音她能聽得清。

溫柔、急切的關心都能從揚聲器裏溢出。

她沈默著,已經司空見慣,從口袋裏拿上手機,深黑的屏幕映著她,她默默續上方才舒可取下來的充電寶。

手機不知道是在什麽時候沒有電的,她帶了充電寶先是給舒可沖上。

手機顯示最低的電量。

等著手機開機的功夫,舒可與她媽媽最後說道:“我那是說法誇張了,真的沒事,你們不用過來,媽咪你就別擔心,只是個意外,等到明天我就回來了。”

掛完電話,她又打了一個,“餵,哥。”

對方停頓一秒,隨後李青陽的聲音從裏面傳來,“你現在怎麽樣?”

“哎呀,我沒事,”舒可對著聽筒裏面的人說,“我剛跟媽媽保平安了,聽說你在來的路上了?”

“等一下,那許霧呢?”在別人的手機聽到自己的名字,她睫毛一顫。

舒可只覺他們互認識,關心一下,“許霧姐坐我旁邊呢,也沒事。”

“你把電話給許霧。”

“許霧姐,”她將手機拿到許霧面前,“我哥有事跟你說。”

她拿上手機,“餵,有什麽事嗎?”

“是這樣,我上午的時候向周今野借車過來看我妹,但我腳不方便,周今野正往這邊趕過來,估計也快要到了。”

李青陽的聲音回蕩在她耳邊,

周今野過來了?

她的手機屏幕已經回覆了電量,在這時候完全打開:

【叮,你有一通未接電話。】

黑色屏幕上一個個彈出來的未接通電話。

許霧看著彈出來的十來個通話消息,有種不知明的情緒中在心中翻湧。

她試圖平覆自己,是因為舒可受傷,李青陽不方便過來,他是過來替李青陽看她妹妹的。

怎麽會與她有關。

“餵,”她撥過去,對方很快接通。

那邊沒有聲音,許霧貼著手機呼吸很輕,試著再喊了一遍,“周今野?”

“嗯,我在,”周今野沙啞的聲音這才傳來。

背後有墻,許霧靠在墻上,“那個,舒可只是傷了額頭,你放心吧。”

他不鹹不淡“嗯”了一聲,開口又問:“那你呢?現在是想交代後事?”

“後事?什麽後事?”許霧疑惑,他在說什麽。

對方沒有說話。

雨過天晴的陽光和煦清爽,8透過紗窗,照在她的臉上,“我沒事。”

又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知道了。”

許霧想著李青陽在電話裏面說的,“你現在是在過來這邊的路上嗎?”

“是,還有半個小時左右才能到。”

許霧扒開紗窗,塵埃在金色的光線裏揮舞,“那你開車註意,舒可你不用擔心,我在醫院看著她。”

他開車,她沒有再多言,掛了電話。

許霧望著舒可睡過去的側顏,找護士要了一個枕頭,在長椅扶手上給她墊了再讓她睡會。

她睡覺的功夫,許霧沒坐一會兒,便去拿藥的窗口處買了盒感冒藥。

天際的黃日緩緩沈到地平線上,夕陽餘暉穿進走廊上的窗戶,斑駁落在許霧的睡顏上。

光線在眼皮子上打轉,過於刺眼,許霧意識朦朦朧朧蘇醒。

熟悉的木質香縈繞在她的鼻尖,下巴下面好像有衣服蓋著。

方才以防感冒喝了感冒靈,藥勁來了,闔上眼睛漸漸睡去。

睡了許久的脖頸有點疼,她撇頭活動一下,熟悉的掠影帶過眼裏。

她再次瞇著眼瞧過去,意識逐漸回籠,“周今野。”

剛睡醒的她聲音軟柔柔的,聽到動靜的周今野擡頭看她,她剛側著的臉頰上黏著一小塊幹幹的泥土。

他擡過手去碰她的臉,輕輕擦拭。

許霧大腦細胞還在蘇醒中,任他捏著自己的臉。

“哼嗯,”右邊肩膀上的舒可發出聲音。

寧靜的走廊有了窸窸窣窣的聲響,許霧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腦袋微微向後退。

她的肌膚退開,指腹紋路還殘留著柔軟的餘溫,他慢慢收回,“你臉上沾著土了。”

許霧抿了抿唇:“謝謝。”

“今野哥,”舒可睜開眼,從許霧肩上起來。

周今野瞥了眼她微紅的耳垂,看向舒可。

還好她剛剛在睡覺,不然等下要解釋起來有點麻煩。

許霧的手臂有點僵,剛想活動活動,一件西服從身上掉下來。

原來那股味道是這麽來的。

舒可睡意惺忪地看著許霧,又看看周今野。

“剛到醫院就看到你們在這裏睡,披了件衣服,”周今野反應快,撿起掉落的西服,順便拍了拍西服上的灰,灰塵在空中漂浮,“你們兩睡好了嗎?”

舒可揉了揉眼睛,睜開眼時,他已經披上了西裝,點頭,“嗯,好了。”

他從褲子荷包裏掏出來車鑰匙,“那走吧。”

“今野哥,是我哥讓你來的嗎?”到達民宿的舒可頭腦清醒過來,問周今野。

周今野看過去,目光是在身後許霧身上的,他們的視線正好相碰,漫不經心地回道:“嗯,是也不是。”

許霧不自覺別開視線,拿下自己的設備。

“最近招待的旅客有點多,房間都已經被預定了,沒有多餘房間了。”

鎮裏的民宿比較少,就幾家。

周今野突然過來這邊,沒有預定,房間都沒有了,也快要到晚上了,他也不能沒有位置住,許霧帶的東西少,好收拾。

“我等下跟舒可一間房擠擠,要不你不介意的話去我那間房吧。”

“不用,你們這不是還有其他男的房間嗎,我打地鋪跟他們擠擠就行。”

許霧知道他睡不了地鋪,“你會不習慣的。”

話音剛落,她才反應自己在說什麽,舒可在她旁邊,她沒有去看現在舒可此時的表情,將這話圓回來:“這裏地板硬,民宿的床墊不軟,會睡不舒服的。”

“對,我昨晚就是,睡得不舒服。”舒可附議。

他看了眼許霧,沒說什麽,點頭答應後,許霧向老板要了床被子和一個枕頭。

臨走時,她向老板問了聲停電情況。

這家民宿二十四小時不都不會停電。

她簡單收拾好了屋子,知道他的習慣,“好了,你可以進去休息了,全部都是幹凈的,晚上記得把燈開著就行。”

他點頭。

“許望舒,”周今野從身後喊住她,“還好你沒有事。”

“我剛在附近點了火鍋,帶舒可一起過來吃。”

陳述句,簡單直接,她沒有拒絕的理由。

——

小鎮館子裏的燈在夜幕降臨後,在街道上燈火通明。

一般小鎮裏的關門的時間比較早,在晚上八點左右。

火鍋裏冒著熱氣。

“真是因禍得福,沒受大傷,得好好補補。”舒可看著鍋裏的肉。

火鍋裏的菜沒有一樣是她忌口的,小鎮裏的火鍋添了家鄉的味道。

這一餐許霧吃得挺飽的。

浴門剛開,潮濕的水汽往外竄出,許霧用自己帶的毛巾擦拭著頭發,往外走。

“許霧姐,我們睡覺的時候,醫院長廊裏今野哥那件西服是蓋在1你身上的吧?”

從浴室裏出來,便聽到舒可這樣問自己,擦頭發的手頓住。

“應該也放到你那邊了吧。”許霧回答有點含糊。

舒可坐在椅子上,用狐疑地眼神盯著她:“不可能,不對勁。”

許霧平靜地繼續擦著頭發。

只聽身後舒可說:“咦,是不是他看上你了?”

手抓著毛巾不小心扯到頭發,擡頭望她,一臉不可置信,“你在說什麽?”

“今野哥說不定就是看上你了。”

舒可又一遍重覆她的猜想。

許霧嘴角抽搐,想想她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未做聲。

“他肯定看上你了,”她繼續沈靜在她的猜想之中,又說,“他好像之前談過很多女友,我還覺得他挺渣的,後來聽我哥說結果一個都沒有過親密接觸·。”

“嘖,我記得好像他談過一個時間比較長的女朋友,許霧姐,你應該也是跟他一個學校的吧?”

她默默點頭,不語。

“那這樣說,你比他下一屆,知不知道他那女朋友?”

“不知道。”

“怎麽會,他寵他那女朋友的事跡一直傳到我們那屆,”舒可擰眉問她,“你真不知道。”

許霧搖頭,“身上這麽臟,快去洗澡吧。”

事跡麽。

那時候的他跟她談了戀愛,也是高調官宣的,其他女生都有找過他,他會以“我有女朋友”直接明了打破她們的想法。

他寵她是真的寵,會在她空缺的瓶口裏填滿熱水,滿到溢出來。

連她一句說想爸爸了,他也會從大學裏趕過來在清明節前一天接她,陪著她一起回江城。

她也是那個時候知道他睡不慣地鋪的……

炙熱的少年會因她一句話,便毫不猶豫地選擇帶著她回到她的家鄉……

到了江城高鐵站,回老家得坐上兩個小時的車,到達地方已是傍晚。

周今野已經成年了,他們只開了一間房。

他將床讓給了許霧,自己打上地鋪。

因為他的癥狀,房間裏開著燈。

屋內明亮燈光,只聽得見茶幾上鬧鐘指針走動的聲音。

許霧不習慣亮著燈睡覺,將頭埋在床被子裏。

睡意正迷糊中,床邊傳來窸窸窣窣翻身的聲音,“你睡不著嗎?”

“嗯。”他的聲音也有些低啞,“吵醒你了?”

“嗯,你是睡不習慣嗎?”

他回她:“地板太硬了。”

許霧翻開被子,看著躺在床邊的周今野說:“那要不你過來在床上睡吧。”

周今野眸光深沈,“不用,你睡吧。”

那時候的許霧只知道周今野陪她來江城,她睡床,他睡地板,心理過不去。

她下床推搡著他,讓他去床上睡,她在地板睡,換個位置。

周今野手遮住眼睛,聲音依舊聽起來啞,“聽話,快去睡覺。”

許霧盯著他半響,最後還是自己睡在了那張床上。

她那時候還暗暗記住了他不習慣睡硬地板的事,但沒有用到過。

——

“怎麽樣,”李青陽的聲音從電話聽筒裏傳出,“你這次過去,在許霧那裏有沒有套出當年的誤會?”

周今野坐在昨晚許霧與他視頻的位置,晚風拂過,他悠悠開口道:“那個已經不重要了。”

“什麽,什麽叫不重要?”他在手機裏嘰嘰喳喳,“你們怎麽了?”

聽得他有絲不耐,嗤笑著反問:“你怎麽這麽啰嗦?”

李青陽在手機另一端道:“我那是關心你終生大事好嗎,你還嫌我啰嗦?”

“你還是關心一下你的甲溝炎吧,趁早去醫院掛個普外科看看。”夜深了,周今野懶得與他再說,“先這樣,掛了。”

街道上燈光依舊,周今野躺在床上。

在聽到舒可出事後,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許霧也在這裏。

從城中開到小鎮,足足四個小時的車程,他在車上有想過許霧的遭遇。

他不敢想象最壞那個的結果,在車上,他還有對她當初分手的不甘,想要沖過去,問她個明白,想要了解到真實原因的時候,許霧給他打了電話,聽到她聲音的那一刻,無論是不甘還是真相,他才覺什麽都不重要了。

他閉上眼,只要她沒事。

晨風拂過,吹動了小亭中掛著的小鈴鐺,紅色的小飄帶帶著木牌子在風中起落。

這是在鎮裏拍攝最後一站的地方,網紅打卡地之一——福靈寺。

清脆的鈴鐺聲在空中回蕩。

堆積在上面的許願牌輕輕搖蕩。

圓柱形的亭子上方掛滿了許願牌。

這個亭子在福靈寺廟的“招牌”,寫在上面的願望都會心想事成。

“這許願牌是在哪裏拿的?”舒可聽了也對這個充滿好奇與期待,問一旁的老吳。

“去那裏的窗口領就好。”老吳指向一小屋子,屋子有一小窗口。

“許霧姐,來都來了,要不我們一起去寫寫吧,看看靈不靈。”她望著許霧。

“行,你要去嗎?”許霧答應舒可,又轉頭去問周今野。

他一開始說一早要回去,後來跟著許霧他們的後面,問他時,他又說是跟著他們一起回去,時時刻刻他都在後面跟著。

“不用,我以前有掛過。”周今野望著頭上一堆許願牌,有的字樣清晰,有的字樣已經模糊。

以前嗎,許霧便問:“那實現了嗎?”

風一吹過,耳邊的鈴鐺聲再一次響起,他朝著她點頭,“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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