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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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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租房

記憶的碎片在睡夢中無限蔓延。

七年前的那個盛夏,許霧與周今野第一次見面。

許霧被林清雅從江城帶到臨京和魏家人一起生活。

自爸爸去世後,沒有一個親戚想要撫養她,而她最終判給了林清霜,她從遠方來到陌生的城市,搬進別人的家裏。林清霜基本在外工作,所有事她都斂在心裏,很少與他人袒露。

這邊沒有朋友,熟悉的人,一整天她基本上都會待在自己房間裏,

後來林清霜給她報了補習班。

家裏離補習班的地方,許霧每天上下補習班都是自己走路回家。

這天,溫度格外高。

中午的太陽把地面烤得滾燙,沒有一絲風,燥熱的蟬鳴此起彼伏地叫囂,讓人喘不過氣。

許霧照常上完補習班回家,炙熱的陽光刺紅了她的皮膚。

有點頭暈目眩。

她快速打開門,連包未來得及放下,匆忙跑進廚房,從水壺裏倒了杯冷水。

灌入一口水,她如曬枯的小草遇到甘霖,瞬間活了過來。

許霧向外走,客廳裏出現一個陌生人。

是個不認識的男生。

方才進廚房有點急,沒有註意。

少年一身黑衣黑褲,單手抄兜,慵懶地倚靠在門框,與她在她老家見過油膩愛裝酷的人不一樣,明明一個簡單的動作,卻格外好看。

他手裏正握著手機跟他人打電話。

隔著幾米遠,許霧聽到話筒裏,女生說分手的聲音。

“好啊。”

他的臉上卻浮現出一抹懶懶的笑意,語氣仿佛對電話裏面所說的分手不以為意。

這個年紀早戀,許霧在江城讀書的時候,學校裏見過不少。

大多數人在一起時恩恩愛愛,甜甜蜜蜜,可分手的時候為挽留對方哭的痛徹心扉。

而站在不遠處的少年卻不一樣,他果斷地答應對方,沒有一絲難過,對方說句便掛了電話。

像察覺到視線,他微微側過頭,向她站著的方向掀起眼簾。

視線相對。

毫無防備。

許霧眼裏閃過一絲慌亂,她才意識到自己站在客廳裏,將剛剛他們的對話聽進耳裏。

她初次來魏家時,林清雅介紹過再婚男方的家庭,他還有一個男孩,比她大一歲,她來這家時,他因為出去旅游沒有見過面。

一早林清雅提到過她這個名義上的“哥哥”可能會在今天回來。

具體時間不知。

她自來到這裏,步步留心,盡量做事不讓人生厭。

而她剛才冒冒失失的沖進廚房的那一幕,還無意間偷聽他接電話,他是不是都看到了。

發絲間的汗珠從頸邊滑過,一股熾熱自脊椎蔓延全身,每個細胞都仿佛在熊熊烈火中顫抖。

許霧不動聲色地握緊手中的杯子,迫使自己冷靜下來,輕聲開口:“哥哥。”

少年握著手機,表情微楞,視線捕捉到她緊張的小動作。

隨後,他眼眸一彎,艷陽的光線隔著玻璃門灑在他的臉龐,抻著他眉眼中的不拘。

伴隨著三分散漫七分意味深長的語調:“你是從哪裏掉下來的‘林妹妹?’”

“……”

許霧一時啞口,時間仿佛靜滯,只聽得見空調發出白噪音的聲音。

良久,周今野首先打破安靜:“魏銘,想不到你家還有個妹妹。”

許霧才知道身後有個人,她才意識到她喊錯人了。

頓了頓,她轉過頭,對方帶著金絲邊眼鏡,斯文模樣,她握緊水杯的力度絲毫未減:“哥。”

“嗯。”魏銘放下一大袋子的零食,沒有擡起眼神,臉上帶著微笑。

“今野,你女朋友消息回了嗎,她發到我這裏來了。”

周今野聳了聳肩,走過來:“不用管她。”

“怎麽樣,昨天做了一天的飛機,沒接你女朋友的電話,你跟她解釋清楚了?”

廁所那邊出來正在擦拭汗的男生。

“分都分了,有什麽好解釋的。”他輕描淡寫道。

在許霧身側過去,少年身上淡淡的木質香擦肩而過。

她準備打招呼回房間。

卻被擦拭汗的男生喊住。

“魏哥,沒想到你家裏還有這麽漂亮的妹妹。”他看到房間裏的許霧,打開袋子包裝,自來熟朝她招呼。

“這些都是周今野請客,妹妹,我們是你哥的朋友,放開了吃。”

許霧看向魏銘。

魏銘似乎看出來她的顧慮,“過來吃吧。”

得了允許,她便放下書包,坐下,拿了一個果凍,靜靜地聽著他們說話。

“李青陽,你打賭輸了。”魏銘也隨之坐下來。

周今野坐在她旁邊,隨手拿了瓶飲料,“你們打賭了什麽。”

李青陽回道:“賭你這次會不會在暑假過完後分手,我賭你暑假後,魏哥賭你在暑假期間。”

“呵,這有什麽好賭的?”

周今野拉開飲料扣環,氣泡在瓶罐裏發出吱吱吱聲。

“有意思啊,你身邊女朋友換了又換,沒一個能超過一兩個月的,還以為這次能超過呢,賭輸了。”李青陽嘆氣。

“萬花叢中過,你是片葉不沾身,那你談這戀愛是幹嘛?”

周今野低垂著眸子,不知道在想什麽。

李青陽:“我就好奇,這麽多就沒有一個看上的?”

只聽身邊人挑起唇角,悠悠道:“還沒出生呢。”

李青陽沒好表情,瞪了眼周今野:“你個渣男!”

空調裏吹著冷氣,身邊人輕松的相處方式。

許霧放松下來,忍不住輕笑。

原本默默吃東西的她,被三人投來目光。

許霧是屬於清冷一類,但她的輪廓線條並非能給人淩厲美艷視覺效果的深邃型,反倒溫潤柔和,笑起來時如初冬的月光,又清又淡,也柔柔的。

李青陽對著她,聲音不自覺輕下來:“妹妹,你也覺得我說的對吧。”

許霧用勺子戳著果凍,淺笑回應:“嗯。”

周今野仰頭喝了口飲料,從他這邊看過去,她的眼睛似有一團霧包裹著,星點朦朧又暗淡。

和某個時期的他很像。

“對了,”李青陽又轉向許霧,“那你叫什麽名字啊?”

“許霧。許願的許,雨務的霧。”

周今野側坐著:“霧這個字還別有一番意味。”

“霧卷暮色,星河浮寄。”他側著身子,清澈如水的深黑色瞳孔映著她:“空靈,這字與你很相應。”

他的聲音入耳,許霧心裏一緊。

引用的字詞和她爸爸給她取名時所說的來意一樣。

空調溫度剛好,冷氣適度。

恍然,她回到老家的屋檐下。

夏夜裏的風吹著舒服,她聽著爸爸說著她小時候的事,說了一遍又一遍關於她名字的含義。

他們說話間,她忍不住向旁邊靠近。

在記憶裏,兩人距離隔得近,她隱約聞到,他飲料的味道與她果凍的味道似乎是一個水果味道。

——

室內一片漆黑。

滿室果香味的香薰。

許霧從夢裏掙脫出來,身後冒了一身汗。

鋪天蓋地的回憶入夢,她已經好久沒有做過去的夢了。

夢裏半虛半實,場景交錯。

她在夢裏尋著味道在迷霧裏跑了好久,沒有出口,沒有尋找到人,卻等來了一場大雨,等來了男人嘶啞的聲音。

“許霧,你一句不喜歡就算了,你到底拿我當什麽,說分手就分手!”

……

許霧很久才平覆自己,她下床摸著路拉開窗簾,打開窗戶。

六點鐘的天空還是烏蒙蒙的。

下了一夜的雨。

晨間的冷風裹挾著潮濕霧氣灌入,吹走了滿屋的果香味。

許霧清醒過來。

床邊桌子上的手機發出微信聲音,許霧一邊拿著手機,一邊向洗手間走去。

是房東的信息,她回了個歐克的手勢。

許霧轉向另一個界面,在手機屏幕滑動,瞥見了前幾個簡介都離公司遠,交通不便,被她都略過了。

越往下滑動,一個地方吸引許霧的目光。

她正看的是在伊茗苑中的一套房子,不僅離她的公司近,地段也好,附近還有許多公園。

很快,她和那套房子的房東聊起房子的事。

——

下午兩點,許霧拿上公文包打車來到郊區的私人馬場。

一上午的時間,她對博恒科技這次事件所有的資料重新整理了一遍,對方案全部都確定妥當後,許霧開始聯系他身邊熟悉的人。

界內,都知道林董宇最寵他唯一的小女兒,他小女兒是一名畫家,林董宇小女兒畢業後,專門為他這小女兒開了一家畫室。

許霧靠舒可背後的姐妹團聯系到了林總的女兒,在他女兒的畫室兩三天來回跑,她從林董宇女兒口中爭取到見林總的機會。

下了車,她先是給林總的助理發了消息,讓她先等等。

馬場離那些高樓大廈比較遠,一望無際的平地,周圍用白色珊欄圍在一起。

初秋的陽光灑在草地上,一片金黃。不多時,穿著西裝助理模樣的人正邁著步子走來。

對方客氣詢問:“是許小姐嗎?”

許霧點頭。

隨後,許霧跟在助理身後往馬場裏面走。

馬場很大,走到裏面用了五分鐘左右。

林總正換上裝備從裏面走出來,兩鬢些許白發,人雖老年但體格不輸年輕人,身體硬朗,身上有著幹練淩厲的氣勢。

誰能將這樣的人看成女兒奴。

助理向林總道:“許小姐來了。”

林董宇睨了眼她,當沒有聽到,自顧自地坐在位置上。

許霧很清楚林總為什麽會做出這樣子的行為,不僅偏離甲方給的理念,還未經甲方允許私自發預售產品廣告破壞公司形象,是個好脾氣的人也會有氣。

她走過去,重新介紹自己:“林總,您好,我是淩美公關部許霧。”

林董宇看了她一眼,低頭整理衣袖,“這幾天我聽我小女兒提到過你,沒想到你竟然真大老遠跑來一趟。”

許霧禮貌笑道:“林總說話嚴重了,博恒永遠是淩美最重要的客戶,我都會真誠對待,關於此前我們部處理的事,我代淩美以及我的同事向您道歉。”

“哼,你一句道歉能挽回我公司的形象?”林董宇不客氣道。

“抱歉,”說著,許霧從公文包裏拿出準備好的項目策劃,遞給林董宇。

“對於之前博恒的項目是我們的疏忽,這是重新根據貴公司計劃的,希望您看在與淩美合作多年以來,可以給我們公司一次機會。”

他瞧她眼神認真,無論怎樣擺架子難為她,她情緒穩定,以真誠的乙方來應對。

林董宇最終接過許霧手中的方案書。

許霧心中舒口氣。

林董宇看向後方:“今野,你來得正好,過來看看。”

話落,身後傳來腳踩踏草地發出的簌簌簌聲。

身影在她身邊擦肩而過,帶過來的微風拂過她發尾,她神色不由怔了下。

面前男人不像幾天前論壇時西裝革履的樣子,他穿著休閑樣式的深色馬術服,手上戴著黑色手套,身下白色褲子和腳上黑色長靴修飾著他的長腿,他額前散落碎發,眉目俊朗,一瞬間許霧仿佛看到了少年時期的他。

周今野,他怎麽會在這裏?

他掀起眼皮,目光在她臉上停留幾秒後冷淡移開,如同是陌生人。

“您家公司上的生意還是不要給我看得好,我擔心我嘴管不住洩密了。”周今野一貫的懶散。

林董宇笑道:“你啊你,上次論壇我沒去成,沒機會看到你,你那點氣性還是沒有變。”

周今野:“我這不是來了嗎?我今天可是得了老爺子的命令,好容易抽出空閑時間來看您,該玩的時候就玩,您說是不是?”

“行行行,”林董宇粗略翻看手上的計劃書後,望向許霧,表情不同方才,“許小姐,既然來了也一塊兒吧?”

許霧抿唇搖頭,“不用了,我對馬術不懂,我在這裏等您。”

林董宇看向周今野,“我小女兒在家沒少說過許小姐很聰明,油畫裏面的顏色以及畫中內涵,你一學就記下了,我這裏正好有個馬術還不錯的,可以向他討教。”

“這位是周總,LUNAR創始人。”

“這小子不僅開車一流,馬術他也不在話下。”

看樣子淩美是有機會的,為了工作,許霧答應。

轉向周今野:“那就打擾周總了。”

周今野聽到其中兩個疏遠的字眼,輕笑,“我當事人都還沒有答應呢。”

林董宇看了看他:“那你的意思呢?”

現在的許霧很尷尬,應該在昨天或者是明天過來,說不定不會碰到他。

她不做聲站在一邊,周今野半響才道:“來都來了,隨便。”

林董宇站起來,“那行,我這邊還有我太太未穿過的馬服,讓我助理帶你去換吧。”

——

許霧挑了件略輕松款的馬術服。

“這身還挺適合你的。”林董宇牽著棕馬,看她換完衣服出來。

許霧:“謝謝您。”

周今野正在選馬,聞聲看過來,英式灰調馬術服將許霧勻稱的身材展示淋漓盡致,仔細觀察,她瘦了好多。

他將黑馬牽到許霧面前,“弗裏斯蘭馬,這匹馬挺適合初學者,性格溫順友善。”

頓了頓,許霧接過,“謝謝。”

林董宇看了他們一眼,上了自己挑選的馬遠去。

“會上馬嗎?”

許霧坦然:“不會。”

周今野演示一遍後,在馬旁邊蹲下來,“你過來踩著這個馬蹬上去。”

許霧花了整整十來分鐘才坐在馬背上。

在她準備問接下來需準備的時候,周今野嫻熟地翻身上馬。

許霧未反應過來。

馬由於慣性向前走了兩步,她身子向後靠,熟悉的溫度隔著衣服襲身,木質香鉆進鼻尖,溫熱的氣息落在耳畔。

許霧心跳漏了一拍。

身後的周今野嗤笑一聲。

“許霧,多年不見,就撞進我懷裏?”

許霧才反應過來,迅速握住面前的韁繩,向前挪了挪,黑黝黝腦袋對著他,“抱歉。”

他伸出長臂,環著她的腰,雙手附在她手上,糾正她握手的姿勢,“這樣握。”

他掌心碰到她掌背上的皮膚,許霧眼睫顫了顫,平靜道:“謝謝。”

周今野深沈目光落在背對他的顱頂,手指微蜷。

隨後手拉住她手邊兩側韁繩的位置,聲音低沈:“坐穩了。”

說著,周今野揚鞭而提,馬如同得到指令,呼嘯著疾馳向前。

在他們不遠處的馬場,林董宇騎在馬背上憩息,望著馬背上的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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