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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明月雪時(四十三) 她一直在命運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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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明月雪時(四十三) 她一直在命運的海……

譚和暢的保護傘倒塌之後, 一切都出乎尋常的順利,順利到明月有些不可置信覺得她現在仍然是在夢中一樣。

時間像是開了倍速一般有效。

同年二月,繼那份大禮後, 周執均安排人接手明月的案子。

原本追殺明月的兩人不知道是何處聽到了風聲,情緒異常, 當初怎麽審問都不肯說的硬骨頭,現下卻是滿臉的絕望。

似乎是覺得掙紮無望, 這二人很快認下罪來,交代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警方系統似乎是進行了某種程度上的優化, 今年的辦事效率極高, 局長張威坐在那裏巍峨如山,他簽署自己名字的時候眼也不眨,整個人雷厲風行,和往日截然不同。

與此同時, 盛津和趙遙提交了當初關於譚和暢惡意散播明月流言的證據,證據確鑿, 數十個證人樂意作證出席,閔舒雲霭,林攻玉也赫然在列。

事情涉及到了多方, 二月下旬,警方針對譚和暢的惡劣行徑重新立案。

彼時許澤嶼帶明月去醫院檢查,許靜和明成蹊陪同在側。

元宵節後, 所有的隱瞞還是浮上了水面, 許靜和明成蹊沈默後, 悄悄轉過身去抹眼淚。

沒有指責,沒有怪罪。

有的是隔著時差的心如刀絞。

有的是後知後覺的慶幸。

感恩上天垂憐這句話,他們已經在心裏說過無數遍了。

到最後, 他們還是選擇放手,天高海闊,任明月朝她向往的地方去飛。

但明月情況尚未痊愈,是以節後覆工,二人誰也不肯走,於是明成蹊線上辦公,許靜請了長假,夫妻二人雙雙留在了北城,選擇照顧明月,直至她康覆為止。

收到消息的時候,明月剛剛摔了一跤,準備在地上爬起來。

手指骨抵著大地,青筋浮現在手面上試圖支撐整個身體,四肢百骸隱隱作痛,可她卻咬牙一聲不吭。

這段時間她在藥物的作用下總是心不在焉的,膝蓋上的青紫印記顯示著這段時間她摔過的次數,而更加消瘦的身形表明了她最近過的確實不怎麽樣。

不能說糟糕,但絕對稱不上好。

醫生看看具體情況後滿意的點點頭,剛要說什麽,秦影就打過電話來,明成蹊在旁邊遞上手機,明月側過身去,就聽見她在電話那頭高聲道:“明月——”

原本淡漠的人情緒外露,可她本身卻不覺,秦影的聲音裏有很多的顫抖:“警方對譚和暢重新立案了——”

話說到一半,她聲音裏的哽咽遮掩不住,電話那頭的人別過頭去流下淚來,午後的陽光越過雲層照到她的身上,映出來長長的影子喜極而泣的樣子。

陽光刺眼,終於也肯照到這小小天地。

誰也不曾想過這一路居然走的這麽艱難。

誰也不曾想這一路會走這麽久。

也正是因為艱難至此,所以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就連秦影都忍不住哽咽。

明月舉著電話的手楞住,她輕輕的眨了眨眼,然後緩慢的轉過身看向窗外蔚藍的天空。

旁邊的許澤嶼拉著明成蹊和醫生小聲交談,許靜溫和的看著她,明月被這話占據了全部的思緒,此刻腦海裏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她卻有些恍惚。

拿著電話的左手滑落下來,她垂下眼睛緩了一會後,又轉過頭來看向周圍。

許靜沖她溫柔笑笑,許澤嶼和明成蹊的臉上寫滿開懷,醫生對著她道:“明月啊,恭喜你徹底康覆,以後也不會再跌倒了。”

同一片天底下的陽光也穿過玻璃照在了她的身上,這一秒,醫生宣布她終於徹底擺脫輪椅了。

屋內的人面上洋溢著開心的笑容,可當事人的臉上卻不見多少開心。

許靜和醫生說完話轉過頭來,見到她這副淡淡的表情,心下也有一絲疑惑,許靜不明白徹底康覆這麽好的事情,明月反而看上去不開心。

放在桌子上的玻璃水杯折射出來流光,晶彩出現在許靜腳下,她三兩步走到明月身邊低下頭,先是摸了摸明月的臉,確認她體溫正常後心下松了口氣。

許靜微微附身,輕聲問她:“怎麽了寶貝?為什麽不高興?”

明月在許靜溫柔的動作裏收回來望向外面的眼神,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晶亮,像是蒙上一層霧霭,明月擡起的眼睛裏蒙上一層水光,她看著許靜關切的眼神,露出來一個淡淡的笑。

“媽媽。”

明月輕聲開口,許靜輕輕應,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她等待下文。

窗外一陣風吹過,許靜聽見她平靜的說:“譚和暢被警局重新立案了。”

許靜點點頭,眼也不眨的等待下文。

明月看著許靜寬容的眼睛心想,潭和暢被警局重新立案了。

許澤嶼和醫生聊完,見這母女二人靠在窗邊說話,於是向這邊走來。

明月看著許靜期待的眼睛忍住情緒。

她想,許靜不懂這句話的含金量,是因為自己從頭到尾的隱瞞,她不怪她。

可她卻在這一刻覺得很孤單。

特別,特別孤單。

那個應該懂她的人沒有任何下文,她身邊沒有一個人可以分享當下的情緒。

有好多話都化作了心裏的眼淚,在這個晴朗的午後,她根本就說不出來。

明月有點難過,可她卻在意識到這份難過後奇異的平靜下來。

她在許靜的註視下閉了閉眼睛,轉頭重新看向那片藍,若隱若現的風聲中,她低聲呢喃道:“如果周闊還在的話該多好。”

許澤嶼一過來就聽見了這句話,許靜還在輕聲安慰明月,可許澤嶼腦海裏的酸澀卻直沖天靈蓋。

這句以再平常不過的情緒講出來的話裏,蘊藏了無數的相思和眼淚。

是啊,如果周闊還在的話該有多好?

那這樣的話明月的病情也不會越來越嚴重,她就能光明正大的跑去他的身邊,在他不經意的時候對他說,餵周闊,譚和暢被重新立案了,秦如夢和你,都很快就迎來苦等的正義了。

你開心嗎?

事情終於等到水落石出的這一天,人生終於也迎來了一絲光明。

你應該也會感到開心的吧?

再怎麽樣,我們都沒有放棄。

這話一定還伴隨一些燦爛笑容,說不定還會有些蹦蹦跳跳,畢竟人高興的時候是會失去穩重的,任誰也不會例外,只是外露程度不同罷了。

但令人難過的就是,上述的那些情景全都是許澤嶼的假設,蹦蹦跳跳的人也不是明月,面前這個失去了情緒的人才是。

他看著明月這副樣子覺得非常非常眼熟,像誰呢?

許澤嶼背過身去不肯細想。

這一刻,他寧願明月流下淚來。

可明月沒有。

她看著窗外的枯枝隱隱有要冒出來綠芽的跡象,陽光正好,風在這一刻也溫柔了下來,她垂下眼睛忍住眼淚後微微一笑。

春天終於要到了。

盼了那麽久的春天,終於肯到了。

一切都將要迎來一個嶄新的篇章了。

新一年的冬春之交,譚和暢的案件被準時審理。

開庭當天,明月再次見到了譚和暢,比起來以往意氣風發的模樣,現在的他多了幾分潦草。

譚書峰倒臺後,譚家為了自保很快和他劃清界限,他最終還是如他所想的那般成了一個棄子,過去的呼風喚雨春風得意隨著時間一去不覆返,但秦如夢見到那雙熟悉的眼睛,卻並不感到高興。

她甚至覺得有些難過。

譚和暢見秦如夢避開他的視線後笑了出來,這麽多年過去了,她還是和過去一樣害怕他,沒有任何的改變。

但秦如夢的視線很快又轉了回來,那雙眼睛恢覆了平靜,也建立起來了防線,就好像她早已提前預支了今天的結局。

可是怎麽可能呢?

狡兔三窟,哪怕他成了棄子,譚和暢也還是有後路的,是以他也微笑回望,眼眸中有著許多的鎮定。

事情還沒到最後一步,鹿死誰手也尚未可知。

秦如夢就在他的註視中走向原告席,祁好伸出手來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她看著秦如夢眼裏微小的忐忑輕聲道:“別怕。”

秦如夢搖搖頭,卻沒有說任何話。

開庭在即,旁聽席上大眾的註視落在了她的身上,秦如夢就在原告席上轉頭向旁聽席看去——

原本不大的地方坐滿了人,秦與岑和秦影在秦家父母身旁早早入座,就連平日裏不常露面的秦形都赫然在列,他們似乎等這一天很久,此刻察覺到秦如夢的眼神,他們對著秦如夢微微點頭。

秦與岑低下頭去心想,其實是想給秦如夢一個微笑的,可是現在這個情況,誰也笑不出來,無論怎麽勉強自己都做不到。

再往右邊看去,一群老朋友端坐身旁。

盛婉在明月的周圍,此刻似乎低聲在和明月說些什麽,明月隨著這話擡起頭來淡淡的望著她,趙遙和沈鶴歸坐在一起,原本就不露聲色的樣子,現在更是看不出來任何情緒。

今天似乎有很多的人預約了旁聽席,後面坐滿了秦如夢不認識的人,最後排靠門的位置上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她和秦如夢對上視線後,白皙的手掌輕輕攥住了手裏的包。

許澤嶼在開庭前一秒和一個男生先後進來,對方帶了帽子口罩,捂的嚴嚴實實的,坐在了最後一排。

荊棘緊張的滿手是汗,可臺上的秦如夢卻對她笑笑,似乎在為她加油打氣。

法庭的門緩緩合上,明月聽著法官朗聲陳述案件,譚和暢遮擋在眼前,他們坐在這裏擡眼望去,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那背影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座永遠也翻不過的高山,真高啊,高的讓人只能沈浸在陰影之下,心裏只剩下絕望。

這一秒鐘明月清晰的聽見了旁聽席傳來些許粗重的呼吸聲,低聲交談混合著眼淚劃過皮膚的微小聲音,明月就在這一秒奇異的理解了秦如夢過去的苦難。

她想,原來秦如夢一直在過的,居然是這種生活。

法官出現的第一秒譚和暢的心就隱隱沈了下去,他看著面前的陌生人,感受到了祁好灼熱的視線。

擡頭望去,祁好對他微微一笑。

那裏面有很多覆雜的情緒,有恨,有怨有解脫,有勝券在握,種種情緒排列交織,可是這麽多的情緒裏唯獨沒有得意。

是她申請了重組合議庭,也是她,在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譚和暢留有後路。

於是有了當下的審判長,她們打了譚和暢一個措手不及。

命運最終還是走到這一步,只不過這一次所偏向的,是正義這一邊。

譚和暢的律師似乎早有準備。

也是,這畢竟是譚家為他做的最後的事情了,哪怕一個棄子,可最終也是譚家的血脈,希望他逃出生天,也是情有可原。

所有的證據提交完之後,譚和暢的律師一一為其辯護,就在場上一片火熱的時候,坐在荊棘身邊的許澤嶼微微側過去頭。

他看著荊棘的面容逐漸出神。

千鈞一發之際,秦如夢忽然側頭看了看臺下的荊棘,荊棘似乎一早就在等,她在秦如夢側過頭來飛那一剎那對著她微微一笑,秦如夢就在這笑裏,對著祁好點了點頭。

祁好會意,隨即申請補充新的證據,對方律師一楞,譚和暢看著秦如夢帶著悲傷的神色,胸腔裏傳來劇烈的心跳。

“咚——咚——咚——”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荊棘拿著一本日記上前,作為新的證據提交。

對方律師驟然起來冷汗,任他怎麽想也不會想到,祁好她們冒著被處罰的危險進行證據突襲。

關鍵時刻誰也考慮不了那麽多,明月也楞住了,現下唯一的一個念頭就是,置死地而後生。

新提交的內容是一本日記。

秦如夢蒼白的手握住話筒對著法官輕聲解釋說,這是她從美國回來後的全部日記。

譚和暢的辯護律師松了一口氣出來,他想,左不過一本日記,難道還能當庭定罪不能?

可知道那本日記內容的譚和暢冷汗卻已經在背後流了下來。

百密一疏。

這一次,一切都走向了死局。

秦如夢看著臺下各異的反應,眼睛卻落在了後排那個戴口罩的神秘人身上,眼裏的熱氣冒出,她回過神來對著荊棘淡淡一笑。

這個笑容裏是毫不遮掩的悲傷。

自揭傷疤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她沒有流淚。

秦如夢沒有哭。

或者說,拿出來這本日記的時候,她已經做好全部的準備了。

荊棘在秦如夢的笑容裏別過臉去,向來平靜的眼眸裏流下一連串的淚來。

時間退回到新年之前。

站在北城精神衛生中心的荊棘對秦如夢敘述了當年全部的風霜雨雪,秦如夢站在原地如遭雷擊,她不可置信的看著荊棘那雙充滿苦澀而又悲傷的眼睛,對著她下意識的喃喃道:“所以當初那些話根本不是你心懷悲憫——是因為——”

剩下的話秦如夢沒能說出來,她失了力氣,此刻全憑慣性站著,那副蒼白的樣子,讓人懷疑只要一陣風就能吹倒她。

秦如夢對著荊棘啞口無言。

原來雲山大劇院生死一線時她心有餘悸說的那句辛苦了,根本不是她具有強大的共情能力能夠設身處地的體會到秦如夢的感情。

能夠真正設身處地的站在秦如夢的角度說出來這句辛苦的根源,是因為她經歷過。

因為她深刻知道所有的眼淚和痛,所以在秦如夢說出來的第一刻,她毫不猶豫的對著秦如夢說,這一路走來,真的辛苦了。

“是啊。”

風吹起來荊棘的頭發,她就在這陽光裏轉過身,看著秦如夢輕聲道:“可是能怎麽辦呢?這又不是我們的錯。”

痛苦被蘊藏在波瀾不驚的語氣裏,她平靜的話語下,有著拼了命才能壓下去的哽咽。

那段回憶對她來說就像是溺水,每一次想起來,都像是被人掐住脖子把頭不停的按進水裏,她不斷的缺氧,再缺氧,直到從回憶裏出來,她才能夠大口大口的呼吸。

事情過去數年,可她始終沒有得到一個解脫。

在西瑯的時候,房思琪的初戀樂園荊棘讀了成千上萬遍,可她始終都沒有找到解法,書中的話語大多成真,每一次她想要向外求助的時候,卻發現始終都沒有聽她講話。

親人對她的漠視,社會上意識形態無形的束縛,人人心中的偏見才是根源,淩汛之所以能夠站在陽光下,是因為全社會都是不自覺的幫兇。

或許是社會的默許放縱,人們才會把這事當成醜聞踩著女孩們的尖叫哭聲進行遮掩。

死又覺得不甘心,活著卻時時刻刻都痛,要她怎麽辦呢?

明明從始至終她就只是做了自己,天大的禍患就找上了她,命運躲在暗處悄悄敲門,引著她不斷下墜。

她一直在命運的海裏下墜,可她不想看見秦如夢和她一樣溺亡。

荊棘在冷風裏深呼吸,吐出的熱氣如雲如霧,她的鼻尖逐漸紅了起來,不知道這紅是被風吹的,還是因著痛苦所導致的。

“過去的事情對我來說是心裏最為陳舊的傷疤,但現在我願意把它全盤托出。”

她說話依舊是和過去一樣溫柔,站在前面的背影單薄消瘦,風卷來天邊的雲,也吹來她的聲音:“我一直在想今天是不是一個好時機,可是直到現在我才發現,正是因為我,我們這樣的猶豫,才讓有需要的人錯失了呼救的機會。”

低低的聲音散在風裏,秦如夢見她回過身來淡淡一笑,聲音裏充滿感嘆:“如夢啊——”

她眼裏的淚花明顯,豆大的淚珠即將決堤,秦如夢忍不住伸出手來,可她的手還沒為荊棘擦去那顆淚珠,自己眼眶的淚水卻先一步掉了出來。

秦如夢舉著的手楞在那裏,她伸出去的手掌緩緩後退,手背觸摸上自己的眼睛,撫下來大片的水漬。

荊棘眼裏的眼淚也隨之落了下來,她上前一步伸出手輕輕捧住秦如夢的面龐:“不要害怕。”

她說:“這條路上,你不是一個人在走,我能理解你全部的感情,而你身邊的很多人,也願意聽你講話。”

荊棘捧住她的手張開,改為一個擁抱的姿勢,她環上秦如夢的肩膀,在她耳邊輕輕道:“再堅持一下,冬天馬上就要過去了。”

秦如夢在她溫柔的懷抱裏閉上眼睛流淚。

她緊緊環住荊棘,風再大也不肯放手,天臺之上,兩個破碎的靈魂相擁,無聲痛哭。

許久後秦如夢出聲問她,那段晦暗的時光是否痛苦。

荊棘點點頭,但不知道想起來什麽,卻又搖搖頭。

她看著秦如夢的眼睛,在她溫柔的關切裏回想起來西瑯。

張弛的無微不至,徐立言的漫不經心,明月的天真善良,周闊的面冷心熱,還有,周知意的默不作聲。

她終於露出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荊棘看著秦如夢,非常認真的說:“我很痛苦,但是你知道嗎?我無比的,懷念當初和大家一起度過的時光。”

秦如夢面含不解,荊棘眼睛裏含淚,她的聲音不自覺的哽咽:“我有一個朋友,她非常聰明,僅憑一本書,就能讀懂我當初所有的隱喻。”

荊棘就在這風裏回憶起來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在裝傻的人。

她想,外面的流言蜚語,周知意怎麽可能不知道呢?

但她表現出來的就像是一問三不知,真正做到了恰到好處的茫然。

因為荊棘需要有人不知道。

荊棘的眼淚再度落了下來,她想,她在西瑯能遇到他們,實在是自己三生有幸。

秦如夢就在這淡聲的敘述裏感受了她的年少。

她順著時間回想,自己的青春,好像也有這樣濃墨重彩的時刻。

當時是什麽情況呢?

秦如夢看著逐漸黯淡的天空,腦海裏突然想起來一個畫面。

“你在寫什麽?”

年少的盛婉算完數據後累倒在一旁,可剛剛從國外回來的那個小家夥卻精力旺盛,拿起筆來抱著一個本子不停的寫寫畫畫,盛婉生怕她是在趕工,思考三秒後還是問了出口。

她當時年輕,看向秦如夢的時候,臉上有著很多的好奇。

秦如夢頭在夕陽下微微擡頭,她輕輕側過臉來看著盛婉輕聲說道:“日記。”

放下心來的盛婉接著松了一口氣,她對著秦如夢調侃道:“你還有這習慣呢?”

秦如夢搖搖頭,卻在盛婉不知道的地方悄悄的紅了臉。

是日記沒錯,可裏面寫的,全都是她的少女心事。

那是她的日記,是她的少女心事,更是青春裏的暗戀證明。

如果日後美夢成真,秦如夢想把這些心事講給那個人聽。

她想把這些時光連同那些藍調的天空,一起講給那個人聽。

風吹的秦如夢一個激靈,她在原地突然站了起來。

“有了!”

秦如夢轉過身去看著荊棘,又在風裏側過頭去看著陰沈的天空,荊棘聽見她低下聲音重覆道:“有了……”

荊棘不明所以:“什麽?”

不知道是不是荊棘的錯覺,秦如夢的臉色好像逐漸蒼白,她看上去非常非常的難過。

風揚起來秦如夢的頭發,她背著光,對著荊棘聲音低低道:“我想起來了新的……證據。”

最後這兩個字說的艱難,仿若一把粗糲的沙堵在了喉嚨,秦如夢疼的眼裏溢出來了淚花。

她深呼吸一口氣,對著荊棘緩慢而又認真道:“我有一個書房,靠窗的地方,偷偷的鑿了一個洞,後來裏面放了一封又一封的遺書——”

荊棘的瞳孔驟然放大,秦如夢緊接著道:“但我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那裏面還有一本日記。”

“那本日記寫滿了我的少女心事……

秦如夢說到這裏停了一下,掌心掐進肉裏,她似乎非常非常難過,連話也說的艱難。

坦白心事其實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她寧願所有人都不知道這件事情才好,可事實擺在這裏,沒有新的證據的話,她們很快就要輸了,她現在別無選擇。

秦如夢眨眨眼睛,忍住即將崩潰的情緒,努力道:“——也不經意間記錄下來譚和暢的變化,後來我跳樓入院,他來看我,還帶上了這本日記,裏面有他字跡的批註,還有他的坦白。”

短短的一句話,她卻說了很久很久,到最後幾乎是顫抖著說出來的。

荊棘輕輕的握住了秦如夢發抖的手,“已經過去了,如夢,那些噩夢都過去了。”

秦如夢就在她溫柔的安撫裏擡起頭來,那雙通紅的眼睛裏帶了倔強,她看著荊棘,低聲道:“荊棘,我不願意直視它。”

荊棘看著秦如夢的眼睛,第一次見到心碎欲絕的具象化,可還沒等她說出來任何安慰秦如夢的話,她卻對著荊棘繼續道:“可現在所有人命懸一線,是需要我勇敢的危急關頭——”

天空在不知不覺間寸寸暗了下去,遠方來了一片烏雲,山雨欲來,耳邊隱隱出現些許雷聲。

秦如夢就在這晦暗的天空下對著荊棘一字一句道:“我不要當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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