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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明月雪時(三十六) “我希望她求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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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明月雪時(三十六) “我希望她求仁得……

北城的這場暴雨下了整整一個下午, 閃電數次乍破天空,積水打著旋向低處流,疾風似孩哭, 擾的人心慌慌,直到晚上都未停歇。

譚和暢開著車回家, 風雨正盛,玻璃起霧, 路遇堵車,無數鳴笛攪的他心煩, 等他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了。

他停了車後沒有立即下車, 反而在那上面靜坐了一會,平視前方,滿臉平靜,不知道在想什麽, 可那眼神卻讓人心慌,原本的陰天隨著時間一點點暗下去, 譚和暢的臉色也逐漸暗下去。

電話鈴聲響起的時候,他剛剛回到自己的臥室,掛衣服的手一頓, 而後若無其事的繼續,甚至動作愈發的溫吞,像是世家公子閑來無聊的意趣。

他對那鈴聲置若罔聞。

只見他慢悠悠的坐到臥室的落地窗前, 慢條斯理的喝茶, 而後放下茶盞聽雨, 玻璃反射出來他的影子,那上面溫和的面容難掩陰郁,眼底的情緒如墨, 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期間來電數次,他一個也沒有接,窗外的敲門聲被暴雨掩蓋,譚和暢就這樣在窗前,看了一整個下午的暴雨。

直到晚上有人拿著鑰匙開門,這樣的悠閑時光才算結束。

家裏的管家拿著鑰匙打開譚和暢的房門,房間裏漆黑一片,只有窗前亮了一盞落地燈,管家看了看譚書峰,剛想上前開燈,譚書峰就擺擺手,說不用了。

那管家也極有眼力見,見狀頷首,然後悄無聲息的退出房門,把獨處的空間留給這父子二人。

門輕輕的關上,微弱的動響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譚書峰就這樣靜靜的站在黑暗裏,遠遠的看著譚和暢的背影。

那是一個清瘦,孤寂,又落寞的背影。

他壞事做盡,可皮相身形,依舊是芝蘭玉樹。

一明一暗,雨聲流淌在這靜謐天地裏,誰也沒有率先講話,父子二人,就這樣聽了十幾分鐘的雨,直到天邊劈下一道驚雷,譚和暢終於沈不住氣一般,率先笑了起來。

玻璃倒影裏的人唇角微勾,他對著身後的一片黑暗輕聲開口道:“譚市長,您還要在這裏站多久?”

譚書峰擡起腳步走了出來,卻沒有回答他的話。

身居高位的人走路沈穩,譚書峰不疾不徐的走到他的身邊站定,他非常有耐心的開口問:“和暢,你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譚和暢先是垂下眼睛,覆又擡眼看向玻璃中那個嚴厲的人,暴雨聲裏,他對著鏡子淡淡一笑,“沒有。”

“沒有?”反問的聲音沈了不止一個度,譚書峰閉了眼睛,“那我再問一遍,譚和暢,你有沒有事情,要對我坦白?”

譚和暢側過臉去,直直的看著譚書峰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沒有。”

“——啪——”

話音未落,譚書峰反手抽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譚書峰下手毫不留情,打的譚和暢一下偏過頭去,臉上迅速浮起一片通紅。

原本的冷靜逐漸褪去,譚書峰指著他道:“你如今真是膽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你買兇殺人——”

他的手在顫抖:“譚和暢,你究竟想要幹什麽??!”

譚和暢不說話,窗邊的樹枝被風吹的掛上玻璃,兩相接觸,樹枝劃過玻璃的奇異聲響聽的人心裏一陣毛骨悚然,後背直起雞皮疙瘩。

譚和暢擡起頭來,見到譚書峰這副憤怒的神色,非但毫無懼怕和悔意,反而低低的笑了。

譚書峰的怒火在他冥頑不靈的笑聲裏達到了頂峰,他又反手一記耳光抽了過去。

譚和暢再次被打的偏過頭去。

氣氛劍拔弩張,但實際上,只有譚書峰一人在生氣,因為譚和暢此時表現出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渾身上下寫滿了不在乎。

譚書峰被這反應氣到,他上前揪起來譚和暢的衣領,把他拉到自己面前讓他直視自己的眼睛,譚書峰咬牙切齒的問:“你知不知道今天在搶救室裏的人是誰?”

譚和暢看著他滿眼怒火平靜道:“知道。”

他輕描淡寫的說:“不就是周闊嗎?”

譚書峰怒極反笑:“你說的輕巧!!那可是周家獨孫——三年前也就算了——”

他揪著譚和暢的衣領不放,氣到失聲:“但是現在,你看看他位高權重的父母,再觀望一下他周遭的人,哪一個你惹得起?”

譚書峰暴怒:“哪一個你我惹得起!!!!”

“你怎麽敢對他下手的?還置人於死地?”

譚和暢說:“不止。”

他好像還嫌譚書峰不夠生氣一樣,看著譚書峰的眼睛,對著譚書峰一字一句道:“還有趙家獨子和沈家獨子,今天也差點死在我手裏。”

“你!!”

譚和暢見狀終於笑了,他說:“怎麽?後悔當年沒有在我生下來的第一時間就掐死我?”

譚書峰又一巴掌扇了過去,把那笑容打的煙消雲散:“孽障——”

他指著譚和暢急聲問:“你究竟要幹什麽?”

“現在好了,趙家,盛家,沈家,本來全都坐山觀虎鬥,可你憑一己之力拉他們入局參與對我譚家的圍剿,譚和暢,你還嫌我如今處境不夠艱難嗎?”

譚和暢緩慢的轉過身去,微弱燈光照亮了這小小一方角落,也讓他們父子看見對方眼裏的陰郁,譚和暢看著譚書峰聲音輕輕道:“趙沈從軍,盛家主商,周家政壇如日中天,你宦海沈浮多年,還不明白嗎,父親?”

譚書峰看著他不可置信的搖搖頭,踉蹌著後退兩步。

窗外風雨更盛,好似世界即將走到盡頭。

秦如夢坐在窗前,對著窗外下個不停的暴雨發呆,秦與岑站在她旁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無聲的安撫她。

秦如夢垂下眼睛,對著旁邊的秦與岑輕聲開口道:“哥哥——”

她說:“我是不是,當初就不應該回國?”

今天的錄像視頻讓她想起來自己當初在LA的時光,而下午那場慘絕人寰的車禍卻讓她再度跌入地獄,情緒大起大落,秦如夢在這變換無常的世界裏再次驚醒。

她看著窗前說:“如果我沒有回國,就不會遇見譚和暢,更不用害大家到這般地步——”

如果沒有回國的話,一切都不會發生,她還是那個天才少女秦如夢,而明月不會被追殺,周闊也不會命懸一線。

秦與岑的眼淚在這悲涼的語氣不自覺的溢出,他擡頭看了看天,又低頭看了看不斷自責的秦如夢,最後收起來眼淚,看向窗外漫天風雨。

他對著秦如夢揭開事實道:“不是你,也會有其他人——”

秦如夢的眼淚逐漸幹涸,讓她難過的事情也正是如此。

就算不是她秦如夢,這樣的事情,也會發生在其他人身上,這樣本該可以避免的惡劣行為因著社會縱容,變成了一個無可避免的事情。

只要有人呼救,周闊就會做出來那個正義的選擇,只要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明月永遠都會義無反顧,世界好像變成了一個永動機,而善意,是他們心底永遠也不會破開的棋局。

她等正義,他們維護正義,不死不休。

秦如夢看著落雨道:“我知道你今天在想什麽——”

說到這裏,秦如夢低頭笑笑:“那個相機不是你送我的那一個,你以為我背叛明月,臨時反悔退縮。”

秦與岑也不辯白:“畢竟當時我也被蒙在鼓裏,而她和周闊為你付出那麽多——”

“不把所有人蒙在鼓裏的話,怎麽順利的調虎離山呢?”

秦如夢緩緩的轉過頭來,看向秦與岑的眼睛:“畢竟,我恨了譚和暢這麽多年,而他又毀了我為之驕傲的一切,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我身邊的人。”

秦與岑見她在暴雨下又哭又笑。

哭的,是他們為之付出的代價。

笑的,是調虎離山的順利,那證據早早的被秦影送到了祁好的手中成功提交。

從頭到尾,明月手裏的儲存卡都是假的。

她只是一個誘餌,早在他們從警察局出來的第一天,祁好就背著他們暗暗商量好了對策。

譚和暢陰毒,這些年他們幾個無人不知,祁好早早料到了他不會輕易善罷甘休,於是早早交代秦如夢發現關鍵證據的第一時間不要聲張,讓秦影去取。

而後秦如夢交代家裏被安裝了竊聽裝置,而明月也適時跳出來,說有人跟蹤。

祁好眉頭深皺,明月之後看了看幾人,忽然靈機一動。

她對她們輕輕的招了招手,幾人附耳去聽,而後紛紛搖頭,祁好一拍桌子怒斥她荒唐,可明月卻笑意盈盈,憑一己之力說服眾人。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於是有了這場演了十幾天的大戲,為的,就是讓明月順利吸引住譚和暢的註意力而後拖延時間,讓秦影把關鍵證據送到祁好手中一並提交。

一真一假,混淆視聽以達到順利調虎離山的目的。

事實確實也如他們所願,如果不計傷亡的話,這計劃非常非常的成功——

千算百算,唯獨忘記人性本惡。

誰也沒有想過譚和暢會當下動手,毫無遮掩的意圖。

秦與岑沒有說話。

他隨著秦如夢的話看向窗外的惡劣天氣,心想,軍部的直升機已經降落在某個地方了,周闊他,如今平安無事嗎?

他是否得救?又是否逃離了鬼門關呢?

愧疚和擔憂一同而來,壓得秦與岑霎那間低下頭去,眼淚落在秦如夢的肩膀上,他伸手覆蓋住,而後對著秦如夢輕聲問道:“得知明月出事之後第一時間趕去醫院,如夢,為什麽今天這麽勇敢?”

“勇敢麽?”

秦如夢擡起來那雙哭紅的眼睛看向秦與岑道:“可是我覺得並沒有。”

她說:“我既沒有明月孤身赴宴的勇氣,更沒有周闊毫不猶豫撞上匪徒的那種決心,甚至就連荊棘說出真相的勇氣我都沒有——”

秦與岑不願意看到她這麽悲觀,出言肯定她道:“但你今天在得知明月可能命懸一線的時候,第一時間趕到了醫院。”

秦如夢笑了。

她說:“哥哥,明月遭人追殺的時候,我剛好打電話給她,你知道她對我說了什麽嗎?”

“秦與岑非常配合的輕聲問道:“什麽?”

秦如夢紅著眼睛轉過去看窗外的暴雨,她佯裝平靜的聲音掩不住下意識的哽咽。

“往後的日子,要大膽一些——”

秦如夢滿心苦澀的笑了,“如果真的有意外,那這就是她的遺言,而她留在世界上最後的話,是想要我大膽一些。”

秦如夢的眼淚決堤,隨著窗外的暴雨一同落下,“我希望她求仁得仁,更想找回從前的那個秦如夢。”

秦與岑含著淚笑了。

他知道,秦如夢在眾人的拯救裏得以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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