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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明月雪時(二十九) 我們以後還會看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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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明月雪時(二十九) 我們以後還會看很……

明月看著漫天綻放的煙花, 在周闊的肯定聲中用手背蹭了蹭眼淚,她斂下去看到煙花的那些驚喜,小聲的問周闊:“你怎麽來了?”

明月住院的那幾天一直都是周闊和許澤嶼輪流在照顧她, 按理說周闊應該也落下來不少課,作業不說積攢數量, 但肯定也是有不少的,此刻應該和她一樣在學校裏埋頭覆習才對, 可是他卻在今天出現在明月身邊。

還是在她獨自面對無數揣測目光的時候從天而降。

明月心想,就像是小孩子受委屈遇到了自己最為親近的人, 不掉眼淚又怎麽可能呢?

周闊聽著她聲音裏壓著的委屈一陣心疼, 那只扣在她肩膀上的手不斷輕拍試圖緩解她的情緒。

周闊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輕道:“嗯——”

他問:“你想聽真話還是聽假話?”

明月紅著眼睛看他:“你這是有備而來。”

周闊說,“對。”

明月見他這樣不加掩飾,也不客氣,四起的煙花裏, 她對上周闊溫和的眼睛說:“假話是什麽?”

周闊說:“假話是想你了,忍耐不了漫長的分別。”

明月很早就有這樣一種感覺, 雖說這個社會越來越開放,但近幾年的人,卻越來越含蓄, 情侶也好,親朋好友也罷,讓對方明確而又直白的表達出來自己的感情, 是非常非常困難的一件事情。

大多數時候大家都會一筆帶過, 取而代之的是舉杯相敬, 又或相識一笑。

可周闊不。

明明平常的相處中他給人就是一種不善言辭的感覺,朋友相聚,他也總是淡淡的坐在那裏不發一言, 可是在他和明月的相處中,哪怕是一丁點細微的感受,他也會告訴明月。

看到花盛開,會買下來告訴她說今天的花開的真好看。

看見雲怒放,會拍個視頻讓明月看那些她錯過的自然奇跡。

獨自一人聽見過耳風聲,他也會給明月發一條空白語音,等明月問出來什麽,他就會說,風都聞見周闊的思念了。

在所有人都說周闊冷漠i,是不是情感缺失的時候,只有明月清楚周闊心裏有著無數的暗流。

就像現在,他會在煙花之下看著自己的眼睛,在她問出來為何而來的時候,他會逗她開心,故意問她說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假話是說,想你了,忍耐不了漫長的分別,所以來見你。

真話一定會是,剛剛的那句話,其實是真的。

明月原本忍住的淚水再次決堤,她伏在周闊寬闊而溫暖的胸膛上靜靜的流淚。

原本她覺得上天對她怎麽那麽不好,總是會讓她遇見各種各樣的難題,需要她絞盡腦汁拼盡全力才能破局度過難關,可在周闊懷裏的這一秒鐘她想,上天對她其實也特別特別好。

因為上天讓她遇見了周闊。

上天讓她遇見了她人生中的正確答案。

周闊的心口上洇出一灘淚水,他輕輕拍拍明月的頭問,“那我還要不要說真話?”

明月不肯擡頭,她悶悶道:“如果真話是剛剛那句話是真話,那你就不要說了。”

周闊絲毫沒有被揭穿後的失落,更沒有說明月為什麽不解風情,不配合他。

相反,周闊開心的笑了兩聲,他把頭靠在明月的肩膀上,耐心而溫柔的問她說:“那你還有什麽想知道的嗎?”

明月聽見這話後想了想,雪依舊在下,鵝毛大雪又一片落在了她的睫毛上,帶起來明月一陣激靈,她就在這陣細密的顫抖中擡起頭來,看著周闊的眼睛認真問道:“你怎麽知道那些事的?”

怎麽知道的?

當然是秦與岑告訴他的。

如今他對周闊懷有無盡愧疚,對明月又有無數感恩,什麽風吹草動,他都心驚肉跳,生怕誰出了什麽事,秦如夢再次墜入深淵。

如今他自然是那驚弓之鳥,周闊想不知道消息都難。

但這話不能對明月說。

周闊見明月非常認真的神色心想,但凡他今天說出來秦與岑,靠著明月如此敏銳的洞察力,緊接著就能想到所有的前因後果。

她太過聰慧了,有些事情,一旦說了,就瞞不住的。

周闊笑笑,看著明月好奇的眼睛,溫聲道:“進學校的時候,恰好聽見有人為你說話。”

這不是周闊為了糊弄明月編出來的假話。

這是真的。

今天傍晚下雪,他想明月一定沒帶傘,天冷路滑,明月又剛剛出院,萬一摔跤了就不好了。擔憂乍現,手邊的作業卻成了攔路虎——ddl明天截止,他的數據還出了問題,解決的話最快也要晚上,實在沒有時間來找明月。

周闊皺了皺眉,緊接著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於是他連晚飯也沒吃,抱著電腦坐了三個小時,終於在大雪覆蓋上北城的時候完成了手頭的事情。

下雪天停車困難,打車也困難,但這些困難對周闊來講都是小事,或許也是因為他一刻也沒有耽擱吧,好巧不巧,他出現在Z大門口的時候,恰巧碰見林攻玉一行人從外面回來。

幾個人好像是去聚餐,有好幾個臉上都顯示著喝多了的通紅,大著舌頭你一言我一語,偏偏林攻玉不像是開心的樣子。

周闊記得林攻玉,他出現在周闊和明月重逢的夜晚。

那天晚上,小到一杯酒一陣風,大到一個人說了什麽話,周闊都記得一清二楚。

他沒打算對林攻玉說什麽,垂下眼睛去繼續向前走,偏偏林攻玉嘴裏下一秒就出現了明月的名字。

有人湊上前和他說話:“攻玉啊,你看,酒也喝了,賠禮道歉也有,你就原諒他們,不能因為一個不相幹的人,就壞了咱們兄弟之間的感情啊。”

周闊親眼看著林攻玉的表情變了,從敷衍變成不耐煩,再從不耐煩,變成憤怒,周闊清晰的聽見他反駁道:“明月不是不相幹的人。”

這話之後,沒有任何的解釋。

剛剛那個說話的人和周闊都楞住了。

周闊垂下眼睛心想,如果他們是好朋友,那麽林攻玉說完這話後會在後邊補充說,這是我好的朋友,所以我不能接受。

又或許是同學,也會解釋道,這是我同窗,我們認識這麽多年,自然要多維護一些。

再不濟就是學妹,說這個人很好,自己真的把她當親人看。

吧啦吧啦解釋一通,誰也不覺得突兀,還能為自己的生硬語氣解圍,讓氣氛更活絡些。

可他沒有。

可他偏偏沒有。

氣氛就這麽停在這兒,任憑尷尬在彼此之間流竄。

周闊低下頭笑笑,他想,這暗戀心思,原來能這麽明顯。

但周闊也沒有說什麽,這是林攻玉的自由,他喜歡明月,是因為明月本身很好值得別人喜歡,只能說是林攻玉有眼光。

周闊沒打算出聲,雙手插兜繼續向前走。

他本身低調,可他的身高長相不允許他低調,路上的女生見到他之後頻頻回頭,哪怕周闊沒有回應,可引起的喧嘩還是吸引了林攻玉的註意力。

路燈之下,他對上林攻玉那雙恍然大悟的眼睛,緊接著林攻玉上前,冒著大雪來到他身邊,給了周闊一個回答明月問題的答案。

你從何得知那些流言蜚語?

路上。

周闊隱去林攻玉的姓名,也隱去了那些未能訴諸於口的情誼,他溫柔的回答說,恰好有人為你說話。

對此,明月深信不疑。她很快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和周闊一起離開,風大,兩個人的臉都被吹的通紅,走到操場的時候,很多人都在追逐打鬧,高臺之上,有人親密相擁,底下的影子忍不住,接了一個繾綣的吻。

明月突然停住了。

她擡頭看著天上的大雪,又看著那些追逐打鬧的人,聲音悶悶地喊他的名字:“周闊。”

明月鼻尖通紅,不知道是冷風還是淚意所導致,還沒等周闊分析出來,就見明月在這片大雪裏擡起頭來哽咽道:“這是我們,第二次看北城落雪了。”

著實不能怪明月哽咽。

這份哽咽不是矯情,不是刻意,是下意識的反應。

只要看見這樣盛大的雪,她就會想起來西瑯。

那場周闊沒有看見的雪。

那場下在他們生命裏,下在他們十七歲,永遠都不會融化的雪。

周闊在明月的眼睛裏看見了眼淚,雖然明月竭力忍住自己的情緒,不肯多說,可是還是一眼就看出來明月想說什麽。

她想說,周闊,你看,北城又下雪了,你是不是也在某一瞬間,通過這場大雪回到了西瑯,想起來了屬於我們的年少呢?

周闊的眼角泛起來濕意。

他太懂明月了,他太懂明月此刻是一種怎樣的感受了。

他從來沒有覺得和別人心靈相通是怎樣一件開心的事情,可這一刻,周闊為他能和明月心靈相通而由衷的想要落下淚來。

能理解明月的眼淚,他感到慶幸。

是深冬臘月,下在西瑯的那場鵝毛大雪。

那場雪後,是他們分別的兩年,是當初西瑯小分隊的所有人各奔東西,散落天涯。

是心裏萬千情緒只餘眼淚和苦澀。

是永遠都融化不掉的積雪寒冰,此生都不會再來的春天。

更是他們回不去的年少,不敢期盼的重逢。

是每個人心裏都苦不堪言。

是分別。

路燈之下,周闊大步上前,兩個人的眼角不約而同的落下淚來,天地在這一刻徹底清凈,他們之間有了一個親密的吻。

帶著痛苦的,一個失而覆得的吻。

風雪交加,周闊捧著明月的臉為她擦去眼淚,他的眼睛在燈下格外明亮,明月聽見周闊一字一句道:“我們以後還會一起看很多場雪。”

我們以後還會看很多次北城落雪,彼此之間,再也不會有當初像西瑯那樣的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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