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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明月雪時(二十四) “我用生命向你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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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明月雪時(二十四) “我用生命向你保……

明月的車子平穩的停到了祁好律所的停車位, 秦與岑緊隨其後,車子剛剛停穩盛婉就從車上下來,快步來到她們身邊, 秦與岑推開車門,腳步平穩的踩在了地上。

秦如夢身形單薄的站在那裏, 看著二人第一時間向她奔來,她若有所思, 回過頭看看明月,那上面果然也出現了相同的擔心。

旁邊的常青樹依然掛著綠, 那上面曾在春天攀附過的花卻已然枯萎, 在這個寒冬迅速失去生命流幹水分,變成了一抹蠟黃,一片焦褐色。

秦如夢在眾多關心的視線中心想,為什麽大家總是在關註她的情緒, 無時不刻在探究她有沒有哭呢?

她看向那數顆常青樹心想,她的生命還在延續, 從雲山大劇院開始,她永遠都不會哭。

冷風讓秦如夢的單薄身形更加的挺拔,明月站在秦如夢的身側, 她隨著秦如夢的視線看過去,樹木之後,溫馨精致的咖啡館裏布滿了陽光, 透明櫥窗裏布滿各色甜點, 窗邊坐著西裝革履的白領精英, 玻璃外懸掛著風鈴,這就像是咖啡館的標配一樣,在客人推門的時候準時響起風聲。

陽光散布在高樓上, 此刻在她們看不見的地方,有人閉上眼睛摁了摁額頭。

明月收回視線,她不知道想到什麽,對著秦如夢微微一笑,沖著盛婉二人道:“去咖啡店買點東西上去吧。”

盛婉偏過頭去看看,說:“好。”

是該買一點。

一是不知道祁好是否因為這件事情奔波沒來得及吃東西,再者是不知道要在律所待多久,再加上秦如夢面色非常差勁,以至於盛婉生怕她下一秒就會昏過去。

最重要的是,盛婉現在非常煩躁。

整個上午一無所獲,還見了譚和暢那個陰險小人,險些吃癟,她心裏積壓了一股無名火。

她想,種種原因,還是去趟咖啡店來杯咖啡續命比較好。

臨時起意並沒有耽誤她們多少時間,明月拎著數杯咖啡輕車熟路按下了通往他們律所的電梯,旁邊的秦與岑輕車熟路的打開一杯飲料遞給秦如夢,盛婉垂下眼睛,卻沒有低下頭,明月站在最前面直面電梯,在銀白冷光的鏡面下,和她視線交錯。

搭乘電梯的時間在漫長的對視中顯得格外短暫,叮當到達聲響起,明月對著即將打開的電梯微微一笑,盛婉也似心有靈犀,在後面微微輕哼,輕輕牽了牽嘴角。

閔祁連續加班已經有幾天了,覺都沒怎麽睡好,更別提吃早飯這一茬。

他這一上午忙的腳不沾地,就連今天出外勤,站在門口等電梯的時間都在回覆消息,屏幕那邊的客戶難纏,案子又急,閔祁心下焦灼,手指在液晶屏上不停翻飛,人在越著急的時候越會出岔子這話一點兒也不假,偏偏這個時候身體吃不消,肚子發出強烈的抗議聲。

閔祁無奈,但他的時間根本不允許他去買食物來填飽肚子,他咬咬牙,打算忍下這饑餓感,等出完外勤回來再解決這些小問題。

他邊想邊恢覆信息,看著即將到達的電梯,隨即將手機揣進兜裏。

電梯聲響,他剛一擡頭,就對上了明月那雙含有溫和笑意的眼睛。

明月三兩步出了電梯,她看著閔祁疲憊的面孔,一眼就判斷出來他此刻的狀態和壓力已經到達了臨界值。

閔祁緩過神來,看著她微微驚訝:“明月?”

明月微微笑著應他:“閔祁哥,出去?”

旁邊的幾人陸續出了電梯,明月聽著他們的腳步聲心想,她還是不習慣叫閔祁舅舅,明明閔祁和自己差不了幾歲,許澤嶼偏要她改口,即使後來對明月有所解釋,也沒提換稱呼回來這個事。

但明月覺得還是叫閔祁哥哥順口一點,叔叔也能接受,反正所有的稱呼裏,她不接受舅舅。

明月的心裏只承認許澤嶼一個舅舅,她不想把這個特別的稱呼分給別別人。

閔祁沒有多說,只是笑著對她點了點頭,他的肚子又開始抗議,明月和他站的很近,聽到後突然出聲,“等等。”

閔祁見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漂亮姑娘非常自然從她手裏拿出來剛剛買的咖啡和新鮮面包遞給他,“給。”

那動作毫不生疏,就好像幾年前許澤嶼忙時自己帶著她出去買東西填飽肚子的時候一模一樣。

只不過是他們倆的位置對調罷了。

旁邊同事靜靜等候,閔祁迅速回神,他看著她那雙明亮眼眸回以一笑,“謝了。”

閔祁利落幹脆的接過她遞來的東西向電梯走去,明月對著他揮手告別:“不客氣閔祁哥,一路順風——”

電梯徐徐合上,她看見閔祁疲憊的面容上露出來一個欣慰的笑。

明月低頭笑笑,跟著幾人往前走,只不過走著走著那步伐就慢了下來,她輕輕一拉盛婉,側耳附身過去和她講悄悄話:“你跟如夢他們先去,我有點事,稍後就到。”

盛婉點點頭,輕聲應允道:“好。”

從電梯口到某個熟悉的辦公室,就連說話的時間都好似是明月精心算過一般。

她回給盛婉一笑後,反手推開旁邊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裏溫暖明亮,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溫室裏的植物蒼翠欲滴,它的主人將它照顧的很好,一看平日裏就是悉心呵護,只是現在他的案頭堆積了大量的文檔需要處理,才讓這方天地多了些緊張氛圍。

許澤嶼在推門聲中擡頭,玻璃鏡片遮擋不住他銳利的視線,明月對他工作中的嚴肅模樣都習慣了,此刻三兩步上前把那兩杯咖啡擺到他的桌上:“吃點東西——”

許澤嶼見到她,眉頭更加緊皺:“你不好好在醫院裏待著,怎麽亂跑——周闊呢?”

說到這裏,他反應過來似的,擡高音量:“你今天去了警局?!”

明月撇撇嘴心想,還說不關心,這行蹤他都一清二楚的,怎麽不關心了?

他沒少關心。

死鴨子嘴硬。

明月不理他黑臉,自顧自的拿了一杯飲料向外走:“祁律還在等我啊我趕時間——”

她風風火火,即將拉開門把手的時候想到什麽,轉過身來看向許澤嶼,至親之人面前,她之前眼裏的溫潤和善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使不盡的小性子,明月笑著威脅:“我告訴你啊舅舅,你要是不領情,以後就別想我順路看你了。”

許澤嶼見她這副模樣頭痛,那還能怎麽辦?現在明月這副無法無天的樣子,都是他許澤嶼自己逞出來的。

許澤嶼無奈道:“知道了。”

明月滿意一笑,拉開門轉身要走:“那行,我走了——”

“等等——”

許澤嶼叫住她,“別喝咖啡,對傷口不好。”

明月嘿嘿一笑,她伸手搖搖杯子,對著許澤嶼眨眨眼:“我早猜到你會這麽說,放心吧舅舅,不是咖啡。”

她溜得快,門口傳來的只有尾音,許澤嶼聽著那上揚的聲調,原本差勁的心情也跟著好起來。

能不好麽?這丫頭百忙之中還能掛念著自己有沒有吃早飯,許澤嶼真真的被這細心感動了。

他低頭看看明月買給他的咖啡,對著那熟悉的口味不自覺笑笑,過去那麽多年,真的沒白疼她。

許澤嶼的視線透過她提來的紙袋移到了那精心呵護的綠植上,陽光下,他的心血開花結果,明月長成了一個有情有義的人。

事實證明她們根本沒有多想,祁好聽見消息之後沈默了很久很久,她的心裏下起來一場沈悶的雨,窗外的陽光照進辦公室,她卻在光裏回到了那個沈悶的八月。

祁好很不喜歡冬天,因為她覺得太冷了,連帶著身體都舒展不開,寒風只要稍稍一吹,她就手腳僵硬,冰涼一片,所以她的辦公室裏都是早早的就開了空調,常年保持室溫。

但是現在熱風也吹不暖她的心,更吹不散那場沈悶的雨。

祁好覺得,她討厭冬天又多了一個理由。

溫熱的室溫讓祁好頭腦失靈,沈默之後,她在眾人的註視之下站起來推開辦公室的窗戶,任憑寒風倒灌。

她站在風口恢覆最初的冷靜,祁好在陽光下看著幾人說:“再來。”

短短兩個字裏寫了無數的決心。

她沒有安慰,沒有立誓,跌倒了也只是淡淡的,爬起來對著眾人說,再來。

於是這一天,幾個人從頭到尾再次梳理這個充斥著晦暗的案子,試圖覆盤出每一個能帶來命運轉機的因素。

這一盤就盤到了晚上。

華燈初上的時候,祁好終於摘下眼鏡。

明月上前對著紅著眼睛的秦如夢遞上一杯熱水,她坐在秦如夢身邊,手掌輕輕撫摸上她的後背,秦如夢聽見她的溫聲說: “不要怕,沒有拘留不代表我們輸,無論前方是什麽,這一次,我們一起面對,一定會把譚和暢送進監獄的。”

她轉過頭,笑著問秦如夢,“你相信這一天的到來嗎?”

秦如夢擡起眼來看她,又環視四周——

祁好的臉上寫了決心,明月溫和的表面下帶了無數的堅持,秦與岑隱藏起來的恨,還有盛婉跟隨對話看向她時眼裏不自覺含的尊重鼓勵,窗外華燈初上,室內的辦公桌上,打印出來的資料早已堆積成山——

秦如夢低頭笑笑,她沒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明月的眼睛。

明月見狀,定心一般對著她說:“我相信。”

她說:“我用生命向你保證,這一天一定會來臨。”

秦如夢笑笑,紅痕早已消退的眼睛再次蒙上濕意,她在明月的註視之下舉杯,將那熱水一飲而盡。

盛婉的手機鈴聲隨著喝水聲一同傳來,她很快接起,“餵?”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麽。她蹙眉問道:“現在?”

盛婉看看明月,旋即起身走到窗邊向下望去,她試圖找什麽,可樓層太高,玻璃外面始終隔著一層雲霧,自上而下看,一切都是朦朧幻象。

“好,知道了。”

盛婉幹脆利落的掛掉電話,她轉過身看明月,問:“你手機靜音了嗎?”

明月茫然:“什麽?”

她伸手拿起來自己倒扣在桌上的手機,看著那上面數十個周闊的來電震驚不已,她道:“還真是……”

盛婉在她面前落座:“電話不接短信不會,你真要把阿闊嚇死了。”

明月咬著下唇不說話,她垂下眼睛看著那些沒有接通的電話,心下愧疚逐漸蔓延。

明月下意識的起身,想要出去打電話給周闊報平安,盛婉在一旁道:“不用,他已經在樓下了。”

明月剛剛側過去的身子猛地一下回過來:“啊?”

盛婉在明亮燈光裏聳肩:“他知道你會來律所,怕你身體吃不消,所以一直在樓下等你結束——現在也就等了——”

盛婉故意賣關子吊她,明月那副滿臉期待的著急模樣,看的祁好笑的直搖頭,盛婉慢慢悠悠道:“三個鐘。”

這話一出,明月臉上的表情更加豐富了,但祁好還沒有說結束,是以此刻她再焦急,也不能下去。

明月對祁好道:“祁律,我出去打個電話——”

祁好直接打斷她:“不用——”

她對著滿臉疲憊的明月笑:“咱們迅速收一下尾,今天先結束。”

這話比天籟之音來的都要動聽,明月覺得此刻的祁好笑得莫名帶了些慈祥意味,她在燈下甚至泛著淡淡光輝。

祁好看著明月,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她知道這個時候結束明月會認為她是有意放水,但實際上並不是。

她並不是因為這個插曲才選擇結尾,是因為今天她們真的做了很多高效的工作,以前完成任務,所以才結尾。

公私分明是祁好的基本準則,而這個準則,她不會任何人打破。

明月和盛婉先行離開,兩人拎著包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許多工位還在亮著,許澤嶼的辦公室裏也亮著燈。

明月側過頭去對盛婉道:“我去和我舅舅說一聲。”

盛婉忙著,聽見這話頭也沒擡:“行,那我在電梯口等你。”

明月點點頭說,“好。”

明月推開門正對上許澤嶼的眼睛。

他好像早就結束工作了,此刻坐在辦公室內的沙發上,悠閑的看著什麽。

“忙完了?”

明月點點頭,上前道:“對。”

她探過頭去看許澤嶼的電腦屏幕,筆記本上一片藍,面容文雅的女外交官正在回答外國記者的問題,聲音不疾不徐,談笑風生間擋下那些惡意,順帶將對方殺的一片落花流水。

明月看著她覺得有些眼熟,但是也沒多想,此刻對著許澤嶼道:“舅舅你不用送我回醫院了,周闊來接我了,你快回家吧。”

許澤嶼看她滿臉疲憊,有意逗她:“現在來接你了?我怎麽那麽不信?”

明月無奈,她提起力氣來,“這有什麽好不信的,大不了你跟我下去看嘛!”

許澤嶼見她累成這樣也歇了逗她的心思了,“我知道,周闊給我打過電話了,還是我告訴他你在律所——”

許澤嶼點點她的腦袋:“別老是覺得你舅舅我要拆散你們行不行?”

明月撇撇嘴,小聲嘀咕:“我這不是回答你啊?”

她現在又困又累,還有點頭疼,對著許澤嶼也不客氣了:“那我先走了舅舅,你也快回家休息啊。”

許澤嶼沖她無奈的擺擺手:“走吧走吧——”

他嘆氣:“小丫頭片子,回去醫院記得給我打個電話。”

話音剛落明月就已經推門而出了,他隔著玻璃,看著她小幅度的點點頭。

撤退速度可見她有多麽的迫不及待。

許澤嶼嘆了口氣,回過神來繼續看新聞,今天是外交部發言人蘭玉上任的第一天,新人亮相,上來就給了那些外國記者一個下馬威,還挺有意思的。

明月快步走到了電梯口,盛婉還在旁邊不停的發信息,兩人上了電梯,明月隨口一問:“和誰聊天呢?怎麽今天這麽忙?”

她本意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盛婉卻認真道:“趙遙。”

她說:“蘭姨今天上任,他和雲舒姐在電視機前幸災樂禍呢。”

明月點點頭:“哦——”

等到大腦真正開始接受到盛婉說了什麽之後,明月點頭的動作逐漸停了。

她腦海中緩緩的浮現出一張面容,而那面容,和前兩分鐘她在許澤嶼屏幕上見到的人高度重合。

蘭玉?!

明月逐漸瞪大眼睛,她抖著手摸出來自己的手機,顫顫巍巍的開始搜索,北城的網速很快,幾乎是下一秒,百度百科上就出現了她搜索的詞條:

“蘭玉,女,漢族,1971年6月出生……中□□員……現任外交部新聞司副司長。”

盛婉沒註意到這些,她在群裏和趙遙貧的不亦樂乎,電梯緩慢下行,盛婉隨口說道:“蘭姨家的廚子特好,改天你好一點了,咱們組團一起去他家蹭頓飯。”

明月恍惚的點點頭。

她想,北城初見時秦與岑說的權貴子弟,原來是這個意思。

明月的腦海裏冒出來一個人,當初在咖啡館坐在蘭玉身邊的,那個雷厲風行的慎思。

明月虛浮著腳步心想,蘭玉是旁人無可企及的職位,那她呢?

她和蘭玉私交甚篤,又是一個怎樣的存在呢?

周闊又會是出生在一個什麽樣的家庭?他們二人,又是否門當戶對呢?

迎面來的寒風吹的明月一陣恍惚,甫一擡頭,就見周闊站在外面,眼含笑意的看著她。

四目相對的瞬間,明月望著他那雙專註的眼睛,在笑意盈盈中,按下去了所有的好奇心。

明月回給周闊一個帶著淚光的笑容

這一刻她想,剛剛那些問題,其實都不重要。

無論他是誰的兒子,無論對方擁有怎樣的權勢或者是財富,會牽扯到什麽樣的是非,她都不在乎。

只要周闊能恒久的出現在她的身邊就好了。

於她而言已是足夠了。

因為周闊只是周闊,而他們的愛情,不以這世間任何的外力為轉移。

明月眼含淚光站在原地,周闊見狀,低頭淡淡一笑,快步朝她走來。

明月伸手撲進他的懷裏,周闊穩穩的接住她,輕輕笑了兩下。

他把明月扣在懷裏,環住她後周闊附身低聲問道:“累不累?”

明月閉著眼睛搖搖頭:“不累。”

她在周闊熟悉的氣息中輕聲問:“你怎麽來了?”

周闊沈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很快,明月聽見他說:“想見你,所以來找你了。”

因為發覺,和你分開的這幾個小時居然這麽漫長,我難以忍受分別,心裏又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你,所以出現在你面前。

然後,擁有了一個得償所願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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