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明月雪時(十九) 冷水在她溫熱的心裏……

關燈
第121章 明月雪時(十九) 冷水在她溫熱的心裏……

北城的冬天很冷, 寒風吹在人身上,像是無數把刀子劃開人的肌膚,哪怕是出來太陽有了溫熱光線, 這樣的情況也絲毫不見好轉。

醫生推門進來查房的時候,明月已經收拾好自己, 打算要出門去了。

周闊冷著臉看著她的行動,一句話也不說。

這是他們認識這麽多年來, 他第一次這樣情緒外露。

一個冷臉,一個紅著眼睛, 一看就不對勁兒。

事出有因, 就在剛剛,明月與周闊在這間病房裏進行了一場激烈的辯論。

大抵就是她要出去而周闊死活不肯放行,兩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持,寒風之中, 周闊的臉色是更加冷淡的存在。

往常都是周闊不久就會低頭,站在明月的身邊成為她最忠誠堅定的支持者, 罕見的是,這一次,他始終沒有妥協, 選擇站在明月的對立面,阻止明月出門。

明月拉著他講了好久的道理他都不肯松口,他不笑的時候本來就很冷淡, 一張帥臉放在那裏, 上面寫滿了拒絕溝通的模樣。

任明月嘴皮說開花, 好哄歹說,可他偏偏不同意,明月咬著唇看著他, 到最後情緒也開始上來了。

她身上的傷口還沒有恢覆,偶然牽動的時候總會暗暗吸一口涼氣,而她為秦如夢的事情又百般費心,腦袋時不時的針紮似的一樣爆發出一陣尖銳的痛。

事實上,明月本來就很累,她現在按時出門,也僅僅是憑借這自己的意識強行撐著。

可他偏偏不同意,非要明月在病房裏安心養病。

明月又不能把自己出去的具體理由告訴他,有苦難言,她越想越覺得委屈,到最後眼眶也逐漸開始泛紅,那雙纖細指甲始終掐住她的手心,留下無數的紅印。

周闊看著那副倔強模樣漸漸緩和了臉色。

他其實並不是要和明月作對,也不是企圖插手她的事情,有一說一,周闊在支持明月這件事情上很少後悔。

他親眼看著明月越來越好,高興還來不及,又怎麽會去做出阻攔她打擊她的事情?

他只是看著明月連日奔波太心疼了。

他只是覺得明月太忙碌了,她太用心,下意識忽視自己的身體,這讓周闊感到難過。

世界離了明月不能轉嗎?為什麽所有的事情都要在現在來找上她?

可她不是什麽救世主,她才19歲,現在而言,也只是一個病人。

重傷未愈就要四處奔波,無論是什麽事情,無論這件事情涉及到誰,周闊都不能同意。

他得等醫生來確定她平安無虞才肯有下文。

只是事情總是那麽不湊巧,有些話就是欠缺說出口的時機。

周闊剛要開口向明月說些什麽解釋,醫生就推門而入。

浩浩蕩蕩一行人,為首的主治醫師站在門口推開門,他今天心情不錯,從面上含著的微微笑容就能看出來。

此刻主任推開門見這間病房內不覆往日的溫馨,而本該躺在床上的病人此刻已經收拾得當坐在沙發上了,主任剛想調侃說喲今兒個看起來心情好,就看見了明月那紅紅的眼眶,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的咽了下去,憋出來一聲地道的“嘿——”

旁邊目睹全程的小醫生藏不住情緒,嘴角逐漸咧開,明月見門口站了一群人,各個臉上帶了探究神色,倔強的別過臉去悄悄擦淚。

周闊站起來把原本半開的窗簾徹底拉開,晴朗陽光照進這間充滿冷意的屋子,主任大踏步進來,開口打斷了兩人之間的別扭:“怎麽了這是?不舒服?”

明月的聲音帶了濕意,一出口竟然是數不清的喑啞,“沒有。”

話音剛落她就發現自己的聲音啞的厲害,連忙咳嗽兩聲想要清清嗓子,周闊在拉開窗簾後就走到了她身邊,此刻見狀,下意識的拿起桌邊的溫水遞給她,伸出手去溫柔的拍她的背,一下一下,仿若無聲求和。

明月的眼睛更紅了。

要是現在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那這個主任也該讓別人來做了。

中年醫生心裏笑著搖頭,心想還是年輕好,但年輕人的事情他也不想插手,站在明月身前淡淡的詢問了一下情況,看著她說:“恢覆的還不錯。”

話音未落,明月就擡起眼睛問道:“那什麽時候能出院呢?”

溫暖的陽光映在她的面上,她神色認真的對著主任說:“我覺得自己好的差不多了。”

周闊面上也一片凝重,他嚴肅的盯著主治醫師,等著他給出來一個回答。

醫生搖搖頭,看著她不讚同:“不行啊丫頭——”

他說:“好轉是有的,但是你啊,還需要再觀察幾天。”

這話帶著周闊的目光一起壓了過來,明月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又變成了寶石,她看看醫生,又看看周闊,知道這番話變成了周闊反對她出門的有力證據,幹脆別過眼睛去不說話。

周闊見她移開的委屈眼神心裏一陣嘆息,轉過去和醫生事無巨細的溝通,又確定各種註意事項之後,他恭恭敬敬的把他們送走,坐到了明月的身邊。

桌上的玻璃杯裏,滿杯的水只剩一半,那半杯水就在陽光下反射出來清亮的光,一片透明裏,風聲擾動窗外的幹枯樹葉,室內寂靜無聲,明月就在這沈默裏轉過身來,直直望進周闊的眼睛。

周闊看著她含淚的眼眸,低聲問:“你剛剛聽到醫生的話了?”

明月不答,玻璃杯裏的清光映在她的手邊,照亮了手心裏一個又一個的傷痕,周闊下意識覺得不太正常,等他順著光看過去,看清那是什麽之後微微怔住。

明月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失聲,她順著他的視線望向自己淩亂的掌心,對那些傷痕後知後覺。

她慌忙的想要將手攥成拳收在身側,周闊卻在這一瞬間拉住她,動作輕柔的緩慢攤開。

他眼也不眨的盯著那些傷口看了很久,久到明月有一絲心慌,手也開始逐漸顫抖的時候,明月聽見他輕聲問道:“為什麽要傷害自己呢?”

他說:“剛剛你完全有很多選擇來發洩情緒,但為什麽要選擇傷害你自己這種方式呢?”

吵架,或者摔東西,譴責他,再不夠的話,出聲罵他兩句打他兩下也無妨,這麽多的選擇,可明月偏偏選了傷害自己。

明月看著周闊心疼的眼睛,在這個眼神裏,他讓她覺得自己犯了滔天大錯。

明月別過臉去,聲音悶悶道:“我不想。”

光照在她滴下來的眼淚裏,周闊在這一滴淚中明白了她所有的省略。

她知道周闊說的那些,她只是不想那樣做,她不願意把不好的帶給周闊。

周闊冷淡的臉色終於松動,他看著明月的眼淚心想,這一生對上她,無論何時,都是妥協。

溫熱的風吹到明月的手上,明月的睫毛顫了顫,側過去的眼睛又一瞬間浮上來眼淚,她緩緩的轉過頭來,看見周闊溫柔而又耐心的盯著她的手,對著傷口輕輕吹起,似乎想要緩解她身上的疼痛。

眼淚一滴又一滴的落在明月的衣服上,周闊直起身來,認真的看著明月的眼睛:“我不是想要攔著你出去——”

他說:“因為你還在生病,我怕你身體吃不消。”

平平淡淡的兩句話加劇了明月的眼淚,她看了他很久才收住眼淚,投入周闊的懷裏。

環住周闊寬厚的肩膀的時候明月心想,她怎麽可能不知道呢?

她知道周闊的想法,可是就是因為這樣,才更加堅定了明月出去的決心。

她必須,要去做這件事情的。

因為周闊在心疼明月的同時,明月也始終沒有辦法釋懷當年那件事情對周闊帶來的傷害。

毀掉的不僅僅是周闊一個人,是兩個人的未來。

她覺得很痛,比現在遭受的一切痛苦都還要痛。

但是她不能表現出來。

事情在徹底立案前,她也不能講給周闊聽。

不是不想,是她沒有立場來說這件事情。

她知道前因後果,她知道一切,但她不能說,因為這是周闊最大的秘密。

他不想舊事重提。

她不想這件事情沒有結果的時候告訴他,擾他心神。

明月忍著眼淚在他耳邊低聲道:“可是我想去。”

溫熱的眼淚劃進周闊的脖頸裏帶起一陣戰栗,周闊沈默一下,而後伸出手來輕輕撫摸她的頭發,低聲問道:“非去不可嗎?”

明月靠在他的懷裏閉上眼睛,溫聲說道:“非去不可。”

聲音輕輕,卻極其堅定,周闊知道,無論如何反對都不能動搖她的決心,哪怕前方刀山火海,她依舊不會改變自己的選擇。

既然她說了,言出法隨,她非去不可。

周闊在她的懷抱中妥協:“那我陪你去。”

明月想也不想的拒絕:“不。”

她在周闊的懷裏起身,對著他認真拒絕:“我要自己去。”

眼見周闊的眉頭越來越緊,在他不讚同的話即將脫口而出的前一秒,明月截住他的話,“這是祁律鄭重交代我的第一件事,我要自己去。”

玻璃杯被她拿起來,那裏面的水不再溫熱,周闊想讓她等一下自己去給她換一杯,可剛剛說了一個音節,明月就仰頭灌了半杯冷水,側臉清晰,頸部不停的湧動,有水聲出現在他的耳朵裏。

明月很快喝完那杯水,她拿著那個玻璃杯看向周闊,對著他一笑,說:“水是熱的。”

水是熱的,明月也是獨立的。

她可以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也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或許周闊可以陪她去一次兩次三次,但是他不可能永遠都陪在明月的身邊,早晚有一天,她會獨自面臨人生的風雨。

這一點周闊從見到明月的第一眼就知道,而這麽多年來,他也始終把這件事放在第一。

所以他很少保護她。

他很少直接幫助明月。

他總是讓明月自己去摔跤,去經歷,去成長。

就像是過去他經歷的那樣。

去痛,去碰壁,去感受真實的世界之後,爬起來笑著嘲諷世界。

他這些年所作的,只是陪伴著明月爬起來,看著她通過自己的努力越變越好。

他也一直認為自己的抉擇才是真正的愛。

但是這一點隨著他們的分別而逐漸改變,在得知明月患上心理疾病的那一刻,他心裏也出現了懊悔。

愛越深,後悔越深。

周闊突然對自己過去的行為有了懷疑,尤其是前兩天雲山大劇院明月命懸一線讓他時時刻刻不停追問,這樣做,真的是對的嗎?

這個問題,直到現在,周闊也沒有得到答案。

但是剛剛明月說水是熱的。

可那水隨著時間失溫,明明是冷的才對,她卻偏偏說是熱的。

周闊怎麽可能不清楚她的潛臺詞呢?

她自己的想法,她自己的感受,無論客觀事實如何,她說了算。

冷水在她溫熱的心裏流淌,也可以變成熱的。

周闊在這句話裏突然意識到,不管自己一直思考的問題是對是錯,但是剛剛,自己限制她的行為,一定是不對的。

他猛然驚醒,這份愛為她加上了很多枷鎖,讓她變得不自由。

他不經意間想要月亮墜海。

大風刮過,哪怕周闊早就預見這個瞬間,可他還是深受沖擊,在風中沈默的別過眼睛。

明月看他這副樣子明白了他的妥協,她輕輕靠在了周闊的肩膀上沒有說話,周闊盯著那個空白的玻璃杯出聲問:“是不想讓人陪,還是不想讓我去?”

明月說:“不想讓心疼的人去。”

周闊說:“那你怎麽知道,不去就不心疼呢?”

明月說:“沒有親眼見到,就不會想了。”

但這話明月知道是假的,沒有親眼見到只會更加擔心,可是周闊愛她,連帶著願意包容她所有的拙略謊言,他配合的點頭說了好,垂下眼睛避開明月的視線,說:

“那我不去。”

明月聽他這低落的聲音,湊近輕聲安慰他:“嗯,你聽話。”

她伸出手來捧住周闊的臉,輕輕撫摸他略帶濕意的眼睛,說,“我很快回來的。”

周闊沒說話,這一刻,他其實不想放手。

明月見他直直的盯著自己的眼睛看,天光晴朗,她笑著問自己的愛人:“怎麽,你反悔?”

遠處傳來一聲嗤笑,明月還沒來的及放開周闊的臉,門就從外面被人推開,盛婉的聲音帶著寒氣一起灌進來:“他才不反悔——”

盛津扶著門看見盛婉風風火火進去站在沙發前一臉譴責的看著周闊:“他只會讓本小姐來跑腿。”

明月不習慣旁人見到二人親密,不知不覺紅了耳朵,燙手山芋似的放開了手,周闊在盛婉的譴責中低聲哼笑,他輕輕瞥了盛婉一眼。

那眼神覆雜,似乎誇讚她來的及時,又有些惱怒,氣她壞了好事。

盛婉挑眉,盛津低下頭去樂了。

周闊沒有理會這對兄妹,他側過頭去,在陽光下看著明月,一字一句的補充完剛剛沒有說完的話:“我不去,盛婉去——”

明月剛想拒絕,周闊就知道她想說什麽,原本溫和的面上帶上了些許的強硬,他對著明月鄭重道:“這是我能做出來的最大讓步了。”

盛津站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他笑著上前,“明月你想好啊,我妹很忙的,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北城沒幾個人能讓我妹當司機。”

明月還沒說話,盛婉一個眼刀過去:“閉嘴。”

盛津撇撇嘴攤手,難得沒說話。

盛婉的眼神和周闊對上,那一秒鐘,居然有些許的心照不宣。

盛婉會意,轉過頭去對著明月道:“阿月,我今天有空。”

明月看看盛婉,又看看周闊,陽光之下,他的心跳清晰可聞,一下一下那麽有力,撲通撲通寫著的全是擔憂。

明月心下有了抉擇,她擡起頭來無奈道:“那好吧。”

明月對周闊說:“如果這樣能讓你放心——那只好麻煩盛婉。”

盛婉在旁邊雙手環胸,漫不經心道:“你聽我哥胡說,不麻煩。”

擡眼看見周闊和明月若無旁人的相望,腦海裏突然閃過幾幀畫面,那是在夏天,有人玩味喚她,喲,盛婉。

聲音懶洋洋的。

不成調子,但是格外好聽。

窗外的風掠過,盛婉頓了頓,低頭笑了,那話裏居然有幾分悵然若失的意味,“——我能有什麽事?”

旁邊的盛津白眼都要翻出來,你開公司上學還要跟著家裏的叔叔伯伯出去打交道,你說你能有什麽事?

明月在她的話語裏起身,周闊送她離開前,註意力全都在明月的身上,看著她的一舉一動重新恢覆活力,周闊在心裏對著她輕聲道:“走吧。”

他想,我不會繼續限制你了,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

無論什麽。

盛津靠在墻邊懶洋洋的看著二人挽手離開,一直沈默的周闊在盛婉打開門的那一霎那突然擡起頭,對著前面道:“盛婉——”

明月在這句呼喚裏回過頭來,盛婉卻是微微側臉,周闊看著她冷淡的眼神,鄭重道:“從小到大,我最信任你——”

視線相接,長久的沈默裏,盛婉對著周闊那雙虔誠的眼睛,在心裏補齊周闊沒說完的旁白,“照顧好明月,不要讓她受傷。”

明月對這句話感到莫名其妙,盛婉卻回過頭,垂下眼睛感嘆,還真是愛得深。

一大早就預料到了對峙局面,打電話把他們兩人叫來,現在又百般托付,生怕明月二次受傷。

一開始他就知道自己去不了,早早托了盛婉幫忙。

能說的他都沒說,能做的卻都做了。

機關算盡只為讓明月平平安安。

也真是用了心思。

盛婉沒什麽表情,回他:“知道了。”

她看著像是不高興,最起碼比起來剛出現的時候,心情有那麽一些的低落。

她好像是被迫前來幫周闊的忙。

可事實上並沒有,她很樂意跑這一趟的,盛婉護犢子,她覺得大家都是自己人,沒什麽好見外的,如果真的不叫她,她才會不高興。

此刻的沈默並不是不開心。

盛婉只是通過周闊和明月的愛情想起來一個人。

一個只要提到,就能讓眼前的一切都變成灰色的人。

一個已經離開她的生活很久很久的人。

盛婉在回憶裏抽身,挽著明月的手下樓,盛婉在駕駛座上系上安全帶的時候,明月聽見了她的疑問:“秦如夢在警局等你?”

一個疑問句被她用肯定語序說了出來,明月側臉望去,卻並沒有任何的驚訝,畢竟秦如夢的少年往事裏,有著盛婉濃墨重彩的一筆。

她在寒風裏反問盛婉,“你也同意做證人嗎?”

盛婉沒回這句話,她直視前方:“為什麽瞞著阿闊?”

明月側過臉去直視前方:“你不也沒有告訴他”

風聲掠過,紅燈之前,兩個人一起笑了出來。

盛婉說:“怎麽辦,秦如夢是十六歲的周闊想要保護的人。”

明月坐在副駕駛看向窗外說:“不止吧?”

她平靜道:“秦如夢不僅是十六歲的周闊想要保護的人,還是十九歲的盛婉和明月想要保護的人。”

風聲掠過,盛婉輕聲說:“誰告訴你我想保護她?”

明月伸出纖細手指點點中控鏡,盛婉在裏面看見了自己的眼睛,她隔著鏡子和明月對視,明月道:“你自己看。”

盛婉沒有看見那個具體的人,她在鏡子裏看到了一簇明亮野火。

她低低的笑了,側過頭去暗罵一聲,回過神來卻鄭重道:“秦如夢在北城警局,警方傳喚。”

明月低低應了一聲,垂下眼睛若有所思。

“情況不容樂觀,在場聽她陳情的證人,有一個叫安和,你還記得嗎?”

明月點點頭,冷風吵的她頭疼,那雙纖細的手搭上太陽穴,她閉上眼睛輕聲問,“怎麽了?”

可盛婉下一句話卻讓她霎那間睜開眼睛,“她在公大退學了——”

盛婉雙手緊握方向盤,在紅燈前,轉過來看著明月的眼睛道:“換句話說,她憑空消失了,一夜之間,整個北城查無此人。”

明月震驚的看著她的眼睛,失聲:“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