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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明月雪時(五) 少年天才,春風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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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明月雪時(五) 少年天才,春風得意,……

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秦如夢的話, 十個人裏面有九個都會想到少年天才。

回顧她的前十幾年,那真是旁人艷羨不來的。

輕輕松松拿下各類獎項,孩童時期輕而易舉理解大學難題, 智商超群,那些難於登天的各類習題在她看來沒有任何挑戰, 少年天才其實這話一點都不誇張。

就連秦如夢自己當年都是這麽覺得。

順風順水慣了,前半生都在得意, 所以顯得後來遇見的挫折不可跨越,以至於她意志消沈, 苦海不渡, 試圖結束一生。

秦如夢心想,一個詞形容她的年少是少年天才,兩個詞的話,那就再加上春風得意。

旁邊的醫生笑問, 那如果再加一個呢?

秦如夢聞言擡頭靜靜的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在精神衛生中心握著筆, 在一陣消毒水的環繞中細細思量,旁邊的秒針轉了又轉,久到時針都轉圈, 她才肯落筆。

秦如夢猶如一個站在崖邊的人,在海風的侵襲下,顫抖著寫出來那個詞。

——戛然而止。

少年天才, 春風得意。

可如果要是再加一個, 變成三個形容詞的話, 那麽她會選擇上述的答案——戛然而止。

心理醫生看著那個變型的字跡久久無言,可是秦如夢卻是和他的感受截然不同。

她通過這三個成語,短暫的回顧了她精彩而又荒唐的前半生。

說是和周闊是同學, 可是秦如夢實際上是要比他們那一屆的學生小很多的。

她出生在2002年的春夏之交。

這一年,兩歲的秦與岑滿地亂爬,秦影和秦形蹣跚學步,兩個人已經學會了爭搶同一樣東西,秦家的長輩抱著他們在病房門口等待秦如夢的降生,言語之間全是期待,秦父抱著秦與岑心想,一子一女,一家終於湊成一個好了。

嬰幼兒時期的秦如夢和平常小孩沒有什麽不同,一樣的折騰人,一樣的愛哭,甚至她還更加嬌氣,有的時候成日不肯睡覺,非要旁人抱著才行。這樣的後果往往是除了秦如夢外,家裏人一整夜都睡不好。

秦父秦母本想事事親力親為,見狀也吃不消,小兩口無奈,只好找了保姆來。但這樣的時光很快就過去了,隨著秦如夢越長越大,她的智商也逐漸顯露出來。

就不說那些生活裏雞毛蒜皮,沒有意義的小事了,事情要從大事落腳,人生也得挑轉折點來敘述。

秦父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個女兒天才,是在她四歲的時候。

那陣子秦母忙於事業,幹脆把孩子丟給他帶,秦父樂呵,毫無怨言的接過小孩。

當時他與在高校任教的好友約好相聚,他見時間還早,自己又許久沒有感受到大學校園的氣息,心下一動,幹脆抱了孩子溜進去清大校園。

鬼鬼祟祟溜進後門之前,秦父抱著傻樂的秦如夢,認真的看著她的眼睛和她約法三章,說課堂上不搗亂的話,那一會吃飯的時候她就能得到草莓味的冰淇淋吃。

秦如夢正在換牙時期,家裏禁止她吃任何甜食,別說草莓味的冰淇淋了,就是帶點甜味的東西她平日裏都吃不到兩口。

這對秦如夢的誘惑簡直是太大了——冰淇淩哎,還是她最喜歡的草莓味。

小朋友心智不堅定在秦如夢身上體現的尤為明顯,她二話不說,當即點頭,奶聲奶氣的伸出她那小小巴掌來要和秦父擊掌,生怕他反悔。

秦父看著秦如夢的模樣好笑,他覺得這個娃娃就差在詞匯量上,如果她知道的話,那一定會和他說一言為定。

於是他對著秦如夢道:“一言為定。”

秦父抱著她偷偷溜進去教室後面,好友在臺上講,秦如夢在臺下聽,期間還一本正經的點頭符合,跟著人均二十歲的大學生說對。

那覆述的有模有樣的,看的講臺上的好友忍俊不禁。

這個時候他們都認為秦如夢是牙牙學語,對此一笑了之。

直到隨機搖學號,屏幕跳轉到旁邊男生,他一臉局促的站起來說了一個答案,明顯的差錯惹得整間教室哄堂大笑,青年學生瞬間漲紅了臉,好友搖搖頭溫和調侃,說旁邊小朋友都會了哦。

那青年知道老師是在逗他,心裏雖然沒當真,可面上卻控制不住,整張臉紅潤起來,顯得更加窘迫。

秦如夢就是在這個時候出聲的。

她煞有其事的點點頭,拉住青年的手說,哥哥我會,正確答案是這樣的。

緊接著奶聲奶氣的聲音充滿了整間教室。

在這個話都說不明白的年紀裏,她根據這一個小時接觸到的東西,迅速推斷出來了正確答案。

原本以為自家女兒有點小聰明的秦父楞住了,這和他的答案完全相同,甚至解題思路都一模一樣。

在那一天,秦父低下眼睛去重新審視自己這個心愛的小孩,對方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仰起頭來甜甜一笑,悄悄趴在他的耳邊,小手捂住他的耳朵,小聲說:“爸爸…聽話…吃冰淇…淩。”

秦父不是食言的人,秦如夢後來得償所願,背著秦母吃到了那個草莓味的哈根達斯。

而秦父也在好友的辦公室裏久坐,兩人根據她的話進行測試,秦父看著樂呵的秦如夢,判斷出來了自己的女兒是個天才。

她那些小聰明,不是投機取巧,而是智商異於常人。

那就是她眼裏的最優解。

秦父對待孩子毫無偏頗,同樣的測試他也給了秦與岑做,六歲的秦與岑剛剛接觸奧數,在同齡人裏也是佼佼者,可現在這個被人誇讚的小孩愁眉苦臉的站在他面前,對著測試題一臉茫然,撓撓頭,又苦著臉轉過頭來,五官皺在一起看向他說,爸,這是什麽啊?我怎麽一個都看不懂?

秦父懂了。

他收起來那些測試哈哈一笑,對秦與岑說,這是一個小游戲,做不出來也沒關系的,他依舊是爸爸媽媽最愛的小孩。

長大後的秦與岑回想起來這一幕的時候,嘴角還是忍不住笑。因為這話不假,他真的是爸爸媽媽最愛的小孩。

秦與岑得到了秦父秦母的愛,秦如夢得到了整個家族的悉心栽培。

六歲,她拿獎如流水一般滔滔不絕。

十歲,她是整個北城如雷貫耳的神童。

十二歲,在別人都卷競賽卷成績卷獎項的時候,她拿著護照飛去大洋彼岸,去到世界頂尖的實驗室學習,開始在國際上嶄露頭角。

到後來她都懶得去參加比賽,因為太無聊了,只要她參加的比賽,第一就永遠都是她的,沒有任何挑戰,一點也不好玩。

秦如夢在國外待了兩年,再回來的時候,一切都是新奇的。

她下了飛機之後迫不及待回家,想要和秦與岑相見,可卻沒想到撲了個空——北城附中周六組織出游,秦與岑出去游學去了,要兩天後才能回來。

秦如夢心裏說不清的失落,她撇撇嘴表示不開心,後來發現這樣做心情並沒有好,反而更差了。

秦如夢試圖轉移自己的註意力,她看著自己的父親,仰起頭來問,那秦影姐和秦形哥呢?

好久沒見,他們是秦如夢除了秦與岑之外最想要見到的人。

秦父笑著拍了拍自己這個天才女兒,他看著秦如夢竄起來的身高一陣恍惚,說,他們同樣去游學了。

秦如夢心裏更加的失落,她把自己的電腦放在桌上,坐在沙發上沈默了一秒後,擡起眼睛來看著秦父道:“我也要去北城附中上學。”

這些年來秦如夢被他們保護的太好,以至於秦父看她柔聲說話的那一瞬間,像是感覺自己回到了好多年前,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娃在清大的課堂裏說,哥哥,這題我會。

面上一樣的認真,心裏一樣的倔強。

秦父笑,說你不是覺得浪費時間嗎?

秦如夢撇撇嘴,在大洋彼岸長久的孤寂被她壓在了心裏,她只是擡起頭來看著秦父說,她有自己的規劃。

自然是有的。

她要拿到wmo的冠軍,為國爭光,然後申請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大學。

這是秦如夢回國的原因。

可秦如夢卻不會知道,這也是她墜入深淵的開始。

她是在這一年的春夏之交入的學。

高一課程到了尾期,校長擔心她跟不上課,不能很好的適應國內的教育體系,無論如何也不肯松口。

秦父帶著秦如夢去了好幾次,前幾次他想保持低調,可沒想到校長始終堅持自己的原則不為所動,到最後秦父不得不拿出來她的成績,這次終於打動了他,給了秦如夢一次面試筆試的機會。

一場定結局,旁人可能會害怕,但是秦如夢不會。

目前為止,她這一生裏從未有過畏懼的出現。

筆試時洋洋灑灑,揮毫潑墨。

面試時談辭如雲,口若懸河。

附中的校長言辭犀利,說這偌大的北城,公立學校比比皆是,比附中好的學校也不是沒有,這麽多的學校裏,怎麽就偏偏選了北城附中?

秦如夢沒有絲毫猶豫,她眉眼彎彎,說附中要選拔學生來參加wmo,她只是來幫附中贏下來這個比賽。

雙方各取所需,僅此而已。

話語稚嫩,可是那內容卻讓人感受到她不服輸的心氣。

在她說出來這話的那一秒鐘沒有人覺得她是在開玩笑,這就已經證明她的實力了。

她用自己的筆桿和智力作為兵刃,打了極為精彩的一場戰役,沒有人會因為年齡不夠而反對她了。

所以當秦與岑回來之後看見秦如夢出現在他隔壁班的時候,他震驚的楞在了原地。

他揉揉眼,之前哭著離開,和他揮手道別的那個小孩在此刻三兩步跑上前來,她笑著拽住秦與岑的衣服,拉著抽條拔節的少年俯下身來,湊到他耳邊開心笑道:“哥哥,好久不見!”

秦與岑下意識的擡手掐掐她的臉,恍惚道:“如夢?!”

十五六的年紀下手沒輕沒重,秦如夢被他掐的呲牙咧嘴,她躲開他的手,看向秦與岑的眼睛有些哀怨,許多控訴。

但這些情緒在接觸到秦與岑的時候統統化作開心,她又恢覆了單純開朗的模樣,對著他笑:“是呀。”

她撲向秦與岑懷裏,說:“哥,我們以後可以一起上學了。”

秦與岑點點頭,又覺得不對,剛想要說什麽的時候,秦如夢可憐兮兮的擡頭,“哥,我餓了,能不能先帶我去附中食堂吃頓飯啊——”

久別重逢,還是自小捧在手心長大的妹妹,這一刻別說是吃食堂了,秦與岑心想,哪怕秦如夢對著他要天上的星星,秦與岑也會想方設法的去衛星中心以她的名字命名。

秦如夢出現在北城附中的消息很快傳到秦影和秦形的耳朵裏,這兩個人飛奔來食堂的時候,就見秦如夢捧著飯碗兩眼淚汪汪的。

秦形好笑,他毫不猶豫的在秦如夢面前落座:“怎麽,咱們家的小天才,飯都沒吃就急著來學校了?”

秦如夢看見他後就知道這家夥憋不出來什麽好話,但此刻久別重逢的buff還在,她對秦形的包容度也很高,秦如夢咽下嘴裏的飯,對著他開心道:“小形哥!!”

秦如夢放下碗筷和他說話:“小形哥,你之前說出國留學,我建議你去我那裏。”

她接過來秦影遞來的旺仔牛奶,對著她開心道:“謝謝姐!”

“這麽生分?”

秦影笑著摸摸她的頭,坐在秦形的對面,秦如夢嘿嘿一笑,對著秦形繼續:“你在那裏待上兩年就知道你平日裏吐槽的北附簡直簡直就是天堂一般的存在——”

秦形失笑:“這麽誇張?”

秦如夢滿臉正經的舉起來纖長手指:“天地良心,我從不亂說的。”

說話期間旁邊嗖一下竄過去一個帥氣男生,他身形矯健,邊笑邊回頭挑釁後邊來人,這一瞬間時間仿若開了慢速,一幀一幀的在她腦海裏播放,不知為何,秦如夢清晰的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秦如夢被這驚鴻一瞥弄得呆楞,還沒來得及回頭看後邊來人,一陣氣急敗壞的女聲就傳到她的耳邊:“盛津——我他媽今天非弄死你——”

又是一陣風穿過,秦如夢楞楞的擡眼看過去,明媚大方的女生被氣的滿臉通紅,秦如夢聽見那個男生求饒:“盛婉你別怪我啊,要怪就怪阿闊——就是周闊指使我的!!我冤枉啊——”

這話並沒有讓那個名為盛婉的女生消氣,不知為何,她反而看著更加生氣了。

秦如夢聽見她指著盛津,顫抖著手道:“你他——呼——”

她喘的厲害,緩了口氣繼續罵:“你自己缺德不幫我帶作業也就算了,居然把鍋推到阿闊頭上?我看你瘋了吧?”

秦如夢看的起興,旁邊秦形卻不樂意她走神,秦形站起來彎腰,伸出手來在她面前揮了揮:“如夢?——如夢!”

遠方傳來隱約的爭吵:“天地良心,你怎麽一眼就發現了?”

“你就是在說假話,你說阿遙我都相信,阿闊根本不是那樣的人——”

秦形依舊在不停擺手,秦如夢被強行回神,“啊——”

她收回視線看著秦形道:“怎麽了小形哥,你瞪我幹什麽?”

秦影好笑:“這家夥在氣你專心看熱鬧,沒聽他講話呢。”

秦如夢被戳穿了,她嘿嘿一笑,看著秦形問:“那你剛剛說什麽呀——”

秦形脾氣上來,死犟著不肯說,還是秦與岑在旁邊補充:“哥問你為什麽在國外待的好好的,現在突然入學北附。”

“哦——”

秦如夢聽著這個熟悉的問題想也不想,搬出來她的答案直接道:“因為北附在選人參加wmo,我只是來幫附中贏下來這個比賽。”

說話期間,旁邊路過三個身形筆挺的男生,無意聽見這話後,三人不約而同側過眼睛來看了她一眼。

擡頭望去的那一秒,幾人難得沒有出聲附和自家妹妹。

秦影&秦形&秦與岑:“……”

秦如夢一擡頭就見到了六雙眼睛直楞楞的看著她,她茫然:“怎麽了?”

周闊溫和笑笑,沒什麽表情的率先轉過頭去。

趙遙和沈鶴歸也只當這句話是個玩笑,趙遙看著前面追逐打鬧的盛津和盛婉笑侃:“阿闊啊——”

他樂:“寶貝你人品是真的好啊——”

沈鶴歸也樂不可支,溫聲附和:“是呢,但凡盛津拿我當擋箭牌,我今天必定血濺當場——”

周闊揚起嘴角來一笑,沒有說話。

三人越走越遠,秦與岑指著他們的背影對著秦如夢道:“那什麽——”

他說:“就你剛剛說的wmo——他們三個,是本次即將參加選拔的人,實力不容小覷。”

秦影不停點頭,出聲補充道:“尤其是剛剛那個沒說話的,周闊——”

秦形心有靈犀一樣接過來他姐沒說完的話:“這人簡直可怕。”

秦如夢看著三人的架勢不像作假,她面色疑惑:“真的?”

三個人同時點頭,證實這個消息的可靠性,秦如夢卻回之一笑:

“我不信。”

周闊在離開之前再一次側過頭來,秦如夢絲毫不避,直直的對上他的視線,那雙稚嫩淺瞳裏面有著通天的野心。

囂張氣焰不屑遮掩,秦如夢在這一刻出奇的奪目:“無論什麽樣的天才聚集北附,我都無所謂。”

她柔和一笑,“——這其中必然會有我秦如夢的一席之地,或許我現在不會是第一,但是路到最後,第一只能是我秦如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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