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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猶春於綠(四) 明明是她的選擇,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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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猶春於綠(四) 明明是她的選擇,可是……

在周闊晦澀的語言裏, 明月終於知道什麽叫窒息。

他的手腕攥的非常緊,可明月卻沒感到痛,晚風襲來, 明月覺得那痛不是不存在,而是已經從手腕上轉到自己的心裏了。

短短幾個字讓明月潰不成軍, 她一瞬間就濕了眼眶。

原本夾在指尖的煙脫力掉在了地上,四周熱鬧, 可明月卻覺得周遭寂靜無聲,常常出現在夢中的周闊就站在她的旁邊, 可在這一刻, 明月不敢擡頭看向他的眼睛。

那裏面的情緒是責怪還是其他?

明月根本不敢想象。

這樣折磨的場景甚至比之前兩年的分別還要痛苦,迫不及待想要解釋自己沒有,可她卻在這一刻失聲,心裏萬千情緒難以忍受, 比起兩年前剛剛去到洛水國際的那種不適更甚。

明月近距離感受到他的溫度,手掌很熱, 他拉的也非常緊,他好像覺得不真實,大拇指輕輕在她腕骨上摩梭, 不斷確定自己沒喝醉一樣。

他在這一瞬間給明月的感覺,就好像是他生怕明月消失在這個虛幻夢境之中。

滾燙眼淚落在他的手上,明月擡起眼來看著他低聲道:“沒有。”

這一次, 又要不告而別嗎?

沒有。

明月站在窗邊, 暗夜籠罩了她的身影, 她站在周闊面前終於鼓足勇氣擡起眼來直視面前的這個人。

她想,她從來都沒有想過不告而別。

如果可以,她想要告訴周闊當初在西瑯發生的一切, 她根本不想離開周闊,她不願意去到那個遙遠而又陌生的地方。

那裏沒有開放的天臺,沒有岸邊有著拂堤楊柳的知還池,沒有風雨操場,沒有自由,那裏甚至沒有她熟悉的人。

那裏沒有周闊,也不會有她的青春。

那裏只有壓抑的明月,只有寫不完的草稿紙和上不完的早操,只有無數明月不認識並且看不清面容的人。

還有一條小溪。

那條小溪清澈,潺潺流水圍繞在洛水國際,雨季的時候,溪水總是會漫出來淹掉岸邊的枯草,就像是眼淚在此刻充滿了明月的臉頰一樣。

站在周闊面前的明月就像是一顆在暗夜裏被扒開的青皮橘,黑暗裏旁人只能看見橘子生的飽滿,聞得見橘皮的芬芳,可在果肉入口之前,只有橘子知道自己又酸又苦。

她現在只有酸澀充滿內心。

這感覺太難受了,以至與明月不停的掉眼淚,她想,她從來都沒有想要傷害過周闊,如果可以,她從來都不想傷害到任何人。

她不能在兩年前說出來的前因後果,現在也一樣守口如瓶,當初的不告而別傷害到他,明月不想現在的沈默也傷害到他。

她會覺得殘忍。

對周闊來說,這樣未免太殘忍了。

她面前的人是周闊啊,是陪著自己站起來,陪著自己走過人生至暗時光的周闊啊。

是給了自己勇氣,也給了自己愛情的周闊啊。

兩年前,自己怎麽能對他那麽殘忍呢?

沒說出口的話泣不成聲,在話語來臨之前,巨大的崩潰讓明月承受不住。

她的眼淚成串的往下掉,周闊想要伸手去擦,卻不知道從何下手。

周闊看著她心想,明明是她的選擇,可是她好像才是最痛的那一方。

攥著明月手腕的那只手周闊沒有放開,可另一只手卻放在了明月的頭上,兩年前的那個擁抱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可現在周闊卻近鄉情怯,無論如何,都不敢對著她張開手臂。

周闊紅著眼眶嘆了口氣。

原來思念到了頂峰,哪怕人出現在自己的眼前,也是不敢觸碰的。

他想對明月說不要哭,可是話還沒有開口,意外卻率先而至。

明月的包廂裏搖搖晃晃出來兩個人,是喝到臉紅的秦與岑和林攻玉,這兩個人一個是根紅苗正長得帥多才多藝深受校內同學歡迎的溫柔學長,另一個是溫潤儒雅風度翩翩八面玲瓏左右逢源的學生會主席,兩個風雲人物湊在一起,難免被人多敬兩杯。

不說來者不拒,但拒絕掉的也是少數,喝到一半秦與岑沖自己的好哥們林攻玉使了個眼色,老狐貍一下就懂秦與岑的意思,拿著杯子緊接著就開始裝醉拉著秦與岑一起去廁所企圖躲過眾人的熱情。

二人打著哈哈剛一出包廂門就見旁邊的窗臺上有兩個人相對而立,秦與岑還在心裏感嘆現在的小情侶隨時隨地都能吵架,旁邊的林攻玉一瞥瞬間醒了酒,他的眼神裏就只剩下清明,林攻玉對著那個極其熟悉的背影叫道:“明月?”

原本有些暈眩的秦與岑也一陣激靈,他想剛剛明月不是拿著東西出去了,怎麽現在和旁人在一起?包廂裏也沒有人出來啊?況且看著那個背影,她好像是在哭。

哽咽的聲音壓不住,秦與岑和林攻玉清楚的聽見她的抽泣聲。

她好像非常非常難過,難過到連平常慣用的疏離面具在此刻都維持不住,面上露出的只有脆弱和哀傷。

二人對視一眼,一起往那邊走,明月聽見動靜急忙背過身去擦淚,她旁邊的那個高大男生卻在這聲疑惑裏轉過身來審視他們。

林攻玉看著周闊問道:“你好?——”

“——周闊?”

他的話還沒說完,剛剛楞在原地的秦與岑就看著明月身旁的人不可置信驚叫,率先發出來疑問。

林攻玉轉過身去問道:“與岑,你認識他嗎?”

周闊已經忘記了旁邊的人是誰,可是他在林攻玉的輕聲疑問中迅速對應上了一個人,回想起秦與岑,周闊腦海裏率先出現的,是他那雙含恨的眼睛。

陰暗,淬毒,含著無數恨意的眼睛。

就像是現在凝視著自己的秦與岑一樣,時隔三年,他依然對周闊恨得刻骨銘心,就連最基本的風度都維持不住。

四目相對,明月的哭聲成了最好的催化劑,秦與岑的怒氣壓制不住,他上去一把拽住周闊的領子把他壓在窗上問:“你這樣的垃圾,為什麽又出現在明月的身邊?”

秦如夢那雙含淚的眼睛跨越時光出現在周闊和秦與岑的眼前,周闊想起來自己對她的承諾,難得沒有反抗。

他在明月的尖叫裏深呼吸對著秦與岑冷靜警告:“放手——”

“沒事——”周闊轉過身去看明月,想要在第一時間安撫她的情緒告訴她不要害怕,可話還沒說完秦與岑就揚起拳頭揍上了周闊的臉頰,他被秦與岑打的偏過頭去,嘴角都要滲出血。

下手這麽重,可見秦與岑對當年那件事情究竟多麽耿耿於懷,天知道午夜夢回他有多恨不得將周闊千刀萬剮。

他恨不得周闊去死。

趙遙和盛津見周闊出來這麽長時間都沒回來一同起身去找,一拉開包廂門恰好看見自己的心肝寶貝被人找著帥臉狠狠揍了一拳,盛津和趙遙的肺都要氣炸了。

盛津毫不猶豫的沖上前去:“我草泥馬的——”

他在背後拉開秦與岑對著他的肚子就是一拳,甚至還不解氣,在秦與岑沒來得及反應之前對著他的左臉也狠狠的來了一拳。

盛津從小在大院裏就被各種訓練,各種格鬥拳擊他手到擒來,別看他平常笑呵呵的,誰罵他兩句他都油嘴滑舌滿不在意,可是和別人打架他從來沒輸過,說他是幾人之中戰鬥力最強的人也不為過。

他這次看見周闊被打是真的惱了,和秦與岑之間用了十成十的狠勁,秦與岑的腦瓜子瞬間嗡嗡作響,兩眼冒金星。

林攻玉上前拉架,可兩人混戰,蠻力如牛的兩個血氣方剛的大小夥,他一時間還真拉不住。

與此同時趙遙上前摸摸周闊的臉對著他心疼道:“沒事吧寶貝?”

他一點也不擔心盛津會輸,現在這個局面,他好像只關心周闊疼不疼。

周闊搖搖頭,對著他道:“無妨。”

剛剛對著明月伸出的手再次貼近,周闊捂上了她的耳朵,明月的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一陣虛幻裏,她什麽也聽不真切。

旁邊的盛婉聽到打鬧聲出來看見自己哥哥和秦與岑兩個人互毆,趙遙和周闊站在窗邊,周闊還伸手捂住誰的耳朵。

太暗了,周闊整個人又擋在那人的身前護著,她看不真切,根本分不清是誰。

她心裏一瞬間只有一個想法,媽的才兩年就拋棄明月,這死渣男。

但這想法一瞬間被眼前的混亂沖散,盛婉心裏只有美好時光被破壞的惱怒,她上前問道:“怎麽了?”

周闊嘴角青紫,把明月擋在身後對著她道:“沒事——”

趙遙卻在旁邊道:“那個男的——秦與岑——秦如夢的哥哥,還記得嗎?他又打了阿闊——”

盛婉在一陣茫然中看向秦與岑的臉,她迅速回應起來當年那件事情的始末,盛婉指著他,對著周闊一陣恨鐵不成鋼,“你啊你啊——”

話音剛落,盛婉轉過頭去對著盛津道:“哥,弄死他——唔唔——”

趙遙伸手捂住了盛婉的嘴,周闊在旁邊嘆氣搖頭,眼見事情越鬧越大,他對著趙遙道:“差不多行了——”

趙遙滿臉不讚同的瞪他,但見他大步上前想要分開兩人,也還是松開盛婉跟了上去幫忙。

秦與岑在他們兩個進來拉架的時候還趁亂給了周闊一巴掌,周闊被打的偏過頭去,原本逐漸安靜下來的盛津又火了,盛婉和趙遙兩個人都拉不住,盛津向外掙道:“你他媽真的想死在這是不是?”

秦與岑也不怯,對著他冷笑:“我看是他今天想死在這兒吧,禽獸不如的畜生,怎麽好意思再回北城來——”

趙遙不拉了,聽見秦與岑辱罵周闊的那一瞬間,他松了手。

他也被這一句話惹惱,松開盛津自己上前沖著秦與岑扇了一個響亮的嘴巴,他揪起來秦與岑的衣領掐著他的脖子把他攛在墻上,趙遙看著他輕聲道:“再罵一句?”

周闊看著面前的混亂垂下眼睛去。

這個夜晚和三年前極其相似,相像到他失去所有辯解的力氣。

秦與岑滿臉通紅,林攻玉被盛津制住,在局面失控的前一秒,周闊伸手拍了拍趙遙的肩膀,然後堪稱溫柔的移開了他那雙因為憤怒而布滿青筋的手。

“好了。”他說。

趙遙和盛津一同轉過身來怒斥他:“好個屁——”

周闊卻在此刻笑了,他哄小孩一樣拍拍他的兩個好友安撫道:“不是什麽大事——”

被趙遙松開的秦與岑滿臉通紅的蹲在地上大口喘氣,他那雙眼睛依然惡毒,是個人就能看出來,等他恢覆力氣後的第一件事,一定是置周闊於死地。

“什麽事叫大事,等他下次拿把刀來把你捅個對穿,這就叫大事了,是嗎?”

原本站在一旁拉著盛津的盛婉突然張口懟他。

她的高跟鞋噠噠作響,一陣昏暗裏,盛婉走到秦與岑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那雙漂亮眼眸裏寫著的都是失望。

她對著秦與岑冷冷道:“到現在了你依舊不肯了解事情真相只把一切都推到阿闊身上——”

聲音裏含著堅冰,盛婉對著他冷聲道:“可是秦與岑,阿闊對你們已經仁至義盡了,他對得起你們

.

秦家任何一個人——”

“好了阿婉!”周闊決絕的出聲打斷她。

他也不看秦與岑,也不轉身看楞在原地的明月,一片靜寂中,遠方的熱鬧再次傳來,周闊垂著眼睛冷漠道:“算了。”

他似乎非常疲憊,對著趙遙他們道:“沒必要和無關的人解釋這麽多。”

話音落下,他自嘲一笑,轉身就走。

趙遙狠狠地瞪了秦與岑一眼之後快步跟上去,盛婉滿眼不甘,她指著秦與岑警告道:“再讓我看到你找阿闊麻煩,我弄死你——”

人多嘈雜,她根本沒註意到站在窗邊的明月。

盛津雙手環胸站在盛婉旁邊冷笑,在盛婉轉身離開後,也跟在她後面向前走了兩步,林攻玉在身後詢問他和明月的聲音傳來,盛津在原地停住後轉身,終於發現了一個明月。

她滿眼震驚的呆楞在原地,似乎沒想到剛剛發生的事情一般。

盛津看著周闊已經上了車的身影嘴角一掀,搖搖頭笑了,他媽的說完狠話就走,你媳婦還在這呢。

活該你單身呢。

原本已經離開的身影再次折返,明月看著盛津一步步來到自己面前。

他面上掛彩,可眼神裏卻是亮晶晶的,明月覺得盛津看著自己的目光非常溫和,其中包容甚至比肩周闊。夜色更甚,盛婉站在二樓沖著他道:“盛津,走不走啊?!”

盛津沒理,他現在還不能走,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做呢。

嘿嘿。

明月聽見那個溫和的聲音問自己道:“餵明月,你是不是換微信了?”

明月沖著他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盛津就笑。

他說:“新微信給我,我幫你給阿闊——”

盛津嫌棄的撇了秦與岑和林攻玉一眼,轉過頭來對著她笑道:“這金玉良緣,可不能因為一個垃圾壞了好事。”

直到拿著二維碼加上了微信,明月依舊感覺今天不真實,旁邊的盛津剛要說什麽,盛婉在樓下已經急了。

她沖著盛津的背影道:“盛津,狗東西你聾了啊?走不走啊?!”

她依然在因為剛剛的事情生氣,這火甚至馬上要發到盛津身上。

“來了——”盛津此刻心情很好,他的聲音裏甚至有著很多的笑意,對著盛婉的回應裏含著無限包容。

盛津轉過頭來看著明月道:“我先走了啊,我妹急了——回去記得通過阿闊的好友申請——包及時的。”

大步向前走了兩步,盛津又轉過身來對著她道:“加油啊明月,他還愛你呢。”

幫人幫到底這個原則貫徹盛津一生,他笑著搖搖頭,帶著滿身傷,深藏功與名,在這晚風中走遠了,只剩下明月在原地垂著眼沈默。

盛津的話不斷的回響在明月的耳邊。

他說,他還愛你呢。

明月抿抿唇,想哭,可是卻不自覺的笑了出來。

她想,我也依舊愛著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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