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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明月流光(二十五) “昨日像那東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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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明月流光(二十五) “昨日像那東流水……

明月看著周闊離開的身影久久不肯回神。

旁邊的周知意拍拍她, 輕聲安慰道:“會沒事的。”

張弛也跟著嘆了口氣,徐立言說:“好突然。”

雖然他剛剛迅速鎮定,可是回過神來等一切結束之後還是忍不住感慨:“一點預兆都沒有, 打的人措手不及的。”

周知意嘆了口氣,她摸著明月的頭對著徐立言道:“噩耗從來都是這樣突然降臨的, 你永遠也不會知道看起來平靜的生活是否在下一秒就會分崩離析,一切幸福都戛然而止。”

張弛撇撇嘴:“這也太殘忍了。”

明月想起來許陳, 情緒低落道:“命運就是殘忍的,沒有任何公平可言。”

他們一行人往回走, 徐立言站在外面擋住來風, 對著她道:“月姐,你之前知道周哥的妹妹嗎?”

明月點點頭,“知道。”

她擡起頭來看著天上的一片雲,在寒風中對著眾人解釋道:“她叫許陳, 是一個很優秀的鋼琴家,十歲的時候就已經拿了國內外很多的獎了, 阿闊說,她兩歲多,就開始接觸鋼琴了。”

“兩歲?”張弛在旁邊震驚, 徐立言的聲音裏也寫滿了很多很多的訝異,他說,“兩歲的時候我連說話都不利索, 她就開始接觸鋼琴了?”

明月點點頭, 想起來剛剛的尖叫心裏莫名難過, “阿闊說過,她沒有任何童年,在那個所有人都貪玩的年紀, 只有許陳日日坐在琴房內,給他們的童年加上了背景音。”

“他們感情看起來很好。”張弛在旁邊感嘆。

明月說是,徐立言出聲就懟,“你這不是廢話?出事的時候第一個打電話的求救的人,緊急聯絡人,感情能不好嗎?”

張弛聽見這個電話一拍腦袋,他轉過頭看著眾人道:“還沒來得及問荊棘在哪家醫院呢。”

周知意也頓了一下,她終於想起來自己忘了什麽:“是啊,光跟著周哥著急了,忘了我們寶貝了。”

她想到那半截帶血的指甲渾身起來雞皮疙瘩,周知意擡眼看著他們,那聲音裏面帶了很多的心疼:“今天究竟是經歷了什麽危險才能把她素日裏那麽愛護的指甲弄成這樣啊——”

“不知道哎,看來我們的醫藥箱又要升級了。”徐立言道。

“什麽?”明月沒跟的上節奏,對著他疑惑道:“升級?”

“啊,對。”張弛在旁邊接著說:“今年開學的時候荊棘好像一直在練什麽高難度的動作,身上總會出現很多的傷,勸她放棄吧,她就眼眶通紅的看著你,也不說話,那模樣可憐的要命——”

“所以後來咱們的張大帥哥就想了一個折中的辦法嗎,買了醫藥箱帶來學校。”徐立言適時補充,幾個人回到了瑤光樓,周知意對著張弛舉起來大拇指,“貼心寶貝!”

徐立言被這句寶貝刺激的不輕,轉過頭來咬牙,可他又不敢真生氣,只能平著嘴角裝嫌棄,“你怎麽叫誰都是寶貝??”

周知意想也不想的直接懟回去:“叫你了?”

徐立言笑笑:“那倒沒有。”

緊接著他說:“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啊?喊張弛明月荊棘都喊寶貝,就喊我徐立言??”

周知意:“??”

她驚了,她沒想到徐立言現在已經是這樣了,“我敢喊你敢聽嗎?”

徐立言看著她臉紅樂了,他繼續逗她:“那我怎麽不敢聽啊,我洗耳恭聽,要是你覺得不夠,我拿個錄音機錄下來反覆聽都行!”

周知意被這一點也不遮掩的話弄的整張臉迅速通紅,她毫不猶豫的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周知意瞪他:“你是不是有病?”

張弛哈哈大笑,對著徐立言鸚鵡學舌一般:“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

周知意不承他這個情,轉過身去看著他道:“你也有病!”

張弛:“嘿!”

他說:“我沒惹你啊周姐,現在可不興搞連坐那一套嗷!”

周知意:“那行吧。”

她慌忙扯開話題,迅速回到正軌對著他道:“現在我們也出不去,中午的時候再給荊棘打電話去醫院找她吧?”

張弛:“我看行,剛剛荊棘發信息也是讓我們先排練。”

二人走在前面你一言我一語迅速走遠了,徐立言停在身後看著那個身影垂下來眼睛。

旁邊的明月也沒著急走,就停在他的身旁,轉過身去看風雨操場的方向。

徐立言剛要苦笑就聽見明月的聲音。

“你看。”

他擡起頭來,看見明月指著那邊對著他重覆道:“你看。”

徐立言順著她指著的方向看去,恰巧看到了轉動的裙擺。

那是高三的學長學姐在排練華爾茲。

冬日裏跳華爾茲是西瑯一中的習慣了,每一個學生從高一開學起都在期待這一天的到來。

悠揚的樂聲從風雨操場傳來,男生的手搭在女生的腰上,雙方配合著轉了一個又一個的圈圈。

明月對著他道:“西瑯的校慶一到,華爾茲又開始排練了。”

她今天好像並不開心,那張向來溫和的臉上沒有多少笑容,好像她此刻選擇指給徐立言看,也只是為了緩解他的失意。

徐立言道:“是啊,畢竟是校慶上的成人禮,很重要的。”

徐立言轉過身去對著明月道:“校慶過後,我們也要開始排練華爾茲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麽,心情好了些,對著明月問道:“月姐,找好舞伴了嗎?”

明月想起來周闊,嘴角露出來一個笑,可是她卻不回答,學著什麽人把問題原模原樣的甩給徐立言:“你呢。你找好了麽?”

徐立言聽見她的問題眼角眉梢都帶了笑,他又恢覆成那個肆意張揚的樣子,對著明月道:“除了周知意還能有誰?”

他說:“你不也是嗎?除了周哥,誰也不行。”

明月看著遠方轉圈的人笑,聲音輕輕的:“是啊,只能是周闊。”

他們早就認定了的,不是對方,寧願不跳。

徐立言起了壞心眼,想要嚇一嚇她:“月姐,你不怕周哥趕不回來嗎?”

明月搖搖頭。

她今天沒有紮高馬尾,而是把頭發低低的挽了起來,風吹過她耳邊落下的發,明月的眉眼上寫著些許清冷的模樣。

她的低語傳到徐立言的耳朵裏:“不怕。”

徐立言看著她認真的側臉,聽見她說:“我們定好了這支舞。”

“我會一直在這裏等著他回來。”

這時的徐立言不會想到這句話最終成了空,而此後他看到最多的等待,反而是來自那個此刻離開西瑯的人。

樓上的張弛已經拿了吉他下來了一樓,他站在門口對著這兩個吹冷風的傻子道:“走啊?花都謝了——”

明月轉過身去一笑,對著他道:“走吧?聽聽你的《新鴛鴦蝴蝶夢》?”

徐立言貧嘴:“那指定是比不上您的《青春的顏色》。”

他笑,對著明月道:“真的,月姐,你一開嗓,我真覺得是天籟之音。”

明月原本低落的情緒此刻看著徐立言的貧嘴漲起來幾分,她笑:“這麽誇張?可我覺得你和張弛兩個人唱得也很好。”

“是嗎?”

徐立言聽著這話,也不謙虛,就著大禮堂傳來的樂聲緊接著開始唱:“昨日像那東流水,離我遠去不可留,今日亂我心,多煩憂?”

昨日像那東流水離我遠去不可留

今日亂我心多煩憂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明朝清風四飄流

張弛和徐立言收了吉他,周知意和明月在旁邊站起來鼓掌:“好——”

周知意走進對著他倆道:“今天這一遍好多了,你看你們兩個昨天唱得那是什麽玩意兒——”

抱著吉他的徐立言不樂意了,他把吉他放在旁邊,撐著手從臺上跳下來:“你昨天可不是這麽說的啊。”

張弛沒跳下來,他坐在臺上對著周知意也譴責道:“就是啊周姐,你昨天可是說我倆的歌聲是仙樂呢——那原句咋說來著阿言?”

“如聽仙樂耳暫明——”徐立言飛快接話。

周知意腦門上冒過幾個黑點,她迅速扯開話題:“荊棘寶貝回了沒?今天能去她家裏看她嗎?”

張弛摸出來手機,看著新界面嘆了口氣:“回了,說她爸媽在家,不讓我們去。”

周知意失落:“啊——”

徐立言拍拍她的頭:“沒事兒,明天周一,到時候她就回來上課了。”

明月也道:“你也不知道荊棘會在練舞過程中斷指甲,昨天沒能去醫院看她也不是你的錯——”

明月對著她道:“別多想啊知意。”

周知意剛想點頭,旁邊傳來一陣琴音,她順著那聲音轉過去,發現對方是楊堰——年級裏有名的人,前女友一大堆,追人出了名的死纏爛打。

周知意納悶,對著他們小聲道:“他怎麽在這?他也有節目啊?”

張弛湊過來和她一起小聲:“什麽啊——他要追人——”

“昨天我和阿言走的時候聽見了他說要把人給騙過來唱情歌呢,估計女主角也很快到場了。”

徐立言缺德道,“誰啊,這麽倒黴。 ”張弛揚揚頭,對著門口那個沖進來的人影道:“吶,人來了。”

明月順著他的方向轉身,看見安和的時候她的瞳孔都因為震驚放大了些許,“安和啊?”她和周知意轉過身來無聲震驚道。

張弛點頭:“可不是嗎?安和都快讓他這家夥煩死了。”

安和飛奔到大禮堂,她看見明月一行人的時候就知道自己被耍了。

可她還是走到幾人面前確認:“荊棘今天請假了是嗎?”

張弛點點頭:“對。”

他不知道荊棘和安和什麽時候有的私交,但是他還是對著安和熱情道:“有什麽事情嗎?我可以幫你給她打電話。”

安和搖搖頭,把口罩往上拉了一下,對著他道:“不是什麽要緊事,我等她回來和她親自說吧。”

“也行。”

安和笑笑,轉身想走,楊堰卻在這個時候打開了話筒,“餵餵——安和——你聽得到嗎”

旁邊的朋友在他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就開始起哄,楊堰笑,對著她道:

“昨天回去之後我想了很久,確定我對你的喜歡不是空穴來風,看見你的第一眼,正如歌裏所寫一樣,希望你能給我個機會,讓我把這首歌,唱給你聽。”

安和翻了個白眼,心道有病。

四個人齊齊被她這個態度鎮住,不約而同豎起來大拇指,安和一秒也不準備在這裏多呆,轉身就走。

心裏想的卻是楊堰拿荊棘做借口騙她前來真是無聊。

可偏偏在別人告訴她說“你朋友在大禮堂等你,她看起來好像很急。”的時候,她還信了。

這個時候,她更多的是在惱自己為什麽上當。

楊堰知道她的性格,此刻也沒有出聲挽留,而是徑直開始唱。

大禮堂的舞臺和出口隔著很遠的距離,楊堰相信她能夠聽到自己想要表達的。

前奏很快過去,楊堰開始唱第一句。

讓我再看你一遍從南到北

像是被五環路蒙住的雙眼

請你再講一遍關於那天

抱著盒子的姑娘和擦汗的男人

果不其然,楊堰看著那個停在原地的身影心想,她還是為自己停下來了。

周知意往旁邊側身對著明月道:“不能吧?安和喜歡這歌?”

陳明安匆匆趕來一進門就聽見那句,“我知道那些夏天

就像青春一樣回不來

代替夢想的也只能是勉為其難”

完了。

他看著安和額頭暴起的青筋和攥緊的拳頭心想,楊堰完了。

她口罩都摘下來了,全完了。

下一秒,安和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轉過身沖了上去。

“安和——”陳明安快步上前阻止,可還是晚了一步。

楊堰的笑容還沒揚起來,他的臉就被安和扇了幾巴掌。

插著電的吉他被安和直接拽斷,尖銳電音響徹在大禮堂中,一陣混亂中,安和揪起來他的領口把他逼在墻上,她手臂上青筋暴起。

原來拿在手裏的口罩被她毫不猶豫的丟在地上,安和目眥欲裂,對著他暴怒道:“你怎麽敢在我面前唱這首歌??”

“安和——”陳明安叫她的名字。

徐立言和張弛被這局面驚了一霎,反應過來後也跟著陳明安上前。

旁邊楊堰的朋友反應過來想去拉開他們,可是都被安和的反應給嚇到。

誰也沒有想到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生會這麽可怕。

陳明安上前想要拉開她的手,卻發現那力氣大到自己也無可奈何。

不怪楊堰掙脫不開。

陳明安滅了辦法,把她往自己懷裏抱,一邊拉開她一邊柔聲安撫:“安和——安和,他不知道——”

陳明安看著安和那雙痛苦的眼睛心中一窒,他輕輕的拍著她的背,對著她道:“他不知道——”

安和的眼淚斷了線一般的往下流,“他怎麽敢在我面前唱這首歌?”

旁邊楊堰的朋友扶起來那把歪掉的吉他看著她怒道:“你家長教你的是上來就打人嗎?”

“閉嘴——”陳明安聽到這話第一時間就是吼回去,可他還是完了一步,這些話,一字不落的傳進了安和的耳朵裏。

原本平靜下來的情緒在次翻湧,這一次,就連陳明安也拉不住她。

她想起來了自己因公殉職的母親,屍骨無存的父親,臥底在雲城邊陲自今下落不明的舅舅——

她想起來了自己家裏因為禁毒死去的每一個人。

安和眼裏有了很多的眼淚,她一步一個腳印,走到那人的面前推開他,揚起手來砸了那把琴。

陳明安起身跟著安和,在楊堰的朋友反應過來破口大罵,侮辱她父母的時候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

陳明安的好脾氣煙消雲散,徐立言第一次見他發火。

他陰沈著臉揪著那個人道:“你們怎麽敢在她面前堂而皇之的唱了這首歌之後,還敢肆意侮辱她的家長?”

巨響震在每個人心裏,可是在場所有人,安和最痛。

陳明安也跟著痛。

他不明白,為什麽這個世界,無辜的人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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