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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浮雲卷霭(二十四) 她的父親已經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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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浮雲卷霭(二十四) 她的父親已經學會……

明月覺得自從自己答應了跑三千之後周遭就陷入了沈默, 周闊還好,他本身就不怎麽說話,只是荊棘和周知意那想說卻又說不出口的樣子看的她難受極了。

終於在第八百次之後明月轉過身去看著二人道:“你們兩個究竟想說什麽啊?”

荊棘嘆了口氣, 對著明月欲言又止。

周知意沈默一下,忽然一拍桌子, 嘴裏冒出來一句臟話,“他媽的, ”她說完一幅豁出去的模樣拉著明月就要向外走,“走, 我們去找大道, 去找他改名單,我替你跑。”

“不行!”明月和徐立言的聲音一同響起,話音一落,二人同時楞住。

明月看著徐立言垂下的眼神, 才剛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還沒等她細想, 下一秒就聽他道,“西瑯有規定不能臨時換人,只能參賽人員互換。”

“這怎麽換啊?”周知意此刻太過心急, 顯然也忘了避著他這件事情了,轉過頭去看著徐立言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有明確醫囑不能劇烈運動, 這也不行嗎?”

“你也有, 你之前上體育課從來就沒跑過。”徐立言看著她的眼睛在心裏補充道。

明明是一片緊張,站在旁邊的荊棘卻不知為何,看著自己手機剛剛收到的信息松了一口氣。

明月還在執拗, “哎呀知意,冷靜點,沒事的。到時候我跑慢點不就是了?”

“是什麽是?”一道不客氣的聲音插進來徑直反駁她,“西瑯一中四百米的操場,三千米跑下來要七圈半,明月,我看你真是不想要命了。”

狄雪一邊說著一邊把手機放進校服外套裏,從後排徑直向前走到她的座位停住。

周知意看著和她不怎麽對付的狄雪,難得沒有反駁她的話,二人站在了統一戰線上對著明月一起開炮:“我覺得她說的對。”

這話一出換來了狄雪一個輕微白眼,她在周知意即將按耐不住攥起的拳頭的時候及時出聲道出自己的來意:“和我換,你去跑女子八百,我來跑三千。”

“不用了吧……”

“你話怎麽那麽多?我不是看你的原因,換做是誰我都要和她換,”狄雪俯下身來,一雙狹長的丹鳳眼緊盯著她道,“孟然要回來了。”

“臥槽???”

旁邊一直沒出聲的張弛和徐立言此刻同時爆發出來一陣國粹。

周闊顯然在狀況之外,轉頭看向他們兩個,徐立言附到他耳邊道:“周哥,我然姐履歷太過牛逼,一時半會我也講不清楚,你就記住在她和申教練面前千萬不能那麽拽。”

他像是想起什麽來了一樣頓了頓,隨即晃晃腦袋道,“否則她分分鐘讓你懷疑人生。”

張弛在旁邊湊過來補刀:“只要她想,她能拉爆西瑯,哦不,整個省內隨便一個體育生。”

“有意思。”周闊轉著筆,看著前面的明月想了許久之後,對著狄雪點頭,和狄雪成功的互換項目,心中暗自也松了一口氣。

他怎麽可能不擔心呢?

周闊的擔心不少於任何一個人,甚至要比他們加起來的綜合還要多,他只是習慣自己擔著,不說罷了。

他看著面前的女生和明月交待好八百的事情之後轉而對著荊棘道,“第一我就提前預定了,到時候那你可不要哭。”

荊棘顯然不把她的挑釁放心上,依舊溫溫柔柔的對著她笑,“拭目以待。”

時間未到,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四目相對,火花一觸即發的時候,荊棘卻是在明月和周知意不註意的時候對著她來了一個wink,一閃即逝。

狄雪也像是達到了什麽目的一般嘴角揚起一抹輕微的笑,心情極好的對著她們道,“走了,汛哥兒布置的作業還沒寫完呢。”

明月和周知意點點頭,荊棘在旁邊和她說拜拜。

狄雪就像是一陣風一樣,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處事極其幹脆果斷,絲毫不拖泥帶水。

明月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從三千到了八百,淩汛就開始上課了,進來之後還調侃了她一下,說她這幾天不在,周某人每天都對著學校大門望眼欲穿的。

話音一落周闊就擡起眼睛看著淩汛在講臺上呲著八顆大牙沖著他笑,生怕他不知道自己說的什麽。

旁邊的徐立言和張弛已經被淩汛這一出搞得要笑瘋了,要不怎麽說他是憑借一己之力和整個高中達到同頻的人呢?

徐立言和張弛忽略自己身旁投來的冰冷眼神,極其不怕死的沖著他狂豎大拇指表達自己的敬佩。

這個男人是懂一語雙關的。

前排的周知意和荊棘也聽出來了弦外之音,瘋狂想笑,但她們倆不能向身後那兩個人笑得那麽張狂,再加上明月臉逐漸紅了起來,周知意正笑得開心呢荊棘在旁邊一戳她,她咳嗽兩下之後趕忙出聲打圓場:

“淩老師,課下沒少看監控吧,這都被你發現了?”

淩汛:“嘿嘿,嘿”

淩汛笑得有所收斂的樣子更令人捧腹了。

周闊看著他那一臉的陽光極其不爽,放下筆在桌洞裏抽出來了這幾年的物理奧賽題,他拿著那個趙遙發過來的據說難道堪稱變態的習題合集翻了翻,然後將那本合集的答案抽走放到桌上,身體向後一倚,十指相交放到習題上面,擡起頭面帶微笑的看向淩汛。

這是一個極其放松的姿勢,看起來略微有些張揚,他的骨節和下午溜進教室的陽光向應和,淩汛自講臺上向下望去,只覺得周闊整個人都像是嵌上了淡淡的鎏金。

淩汛的右眼角莫名的跳了。

果然那一節課周闊都沒有幹別的事情,就那樣神色淡淡的聽自己講課,一雙眼睛盯得淩汛頗有些如履薄冰的意味,生怕自己哪裏出錯。

好在一切都好,只是過程並沒有那麽愉快就是了。

淩汛好不容易挨到下課,剛響起下課鈴,他還沒來得及放下自己的水杯就聽見周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淩老師,可以請教您幾個問題嗎?”

淩汛看著他手裏的題,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卻還是笑著咬牙道,“可以啊……”

如果時光能夠重來的話,淩汛發誓,他絕對不會再去說那句調侃他的玩笑話!!

這一個硬撐下來的可以直接讓他熬了兩三個星期,睡眠嚴重不足,連開早會都險些睡過去的程度,被張星光追著問晚上到底幹什麽去了。

當然,這都是後話。

西瑯一中對於運動會特別重視,光是一個簡單的開幕式就舉行了將近兩個小時,無論是在高中哪個年級都要來參加,當然,高三在開幕式後有自由選擇去留的權力。

明月雖然不是第一次參加運動會,但她確實是第一次作為選手出席運動會,她跟著女子八百的方隊在臺下走過的時候,理化2班在周知意和淩晨的帶領之下齊聲脫口而出她的名字,引得四周紛紛側目。

顧徐最近一直在忙著英語演講比賽的事情,她是英語教研組的組長,總想著通過各種方式去激發學生們學習英語的興趣,這不,她剛剛聯系到北城大學的人,想要請他們作為評委前來出席。

還未敲定這個事宜,她就聽見了自己班的學生高呼明月的名字,緊接著就看見明月半捂著通紅的臉從自己面前過去,顧徐扶了一下自己的無框眼鏡,看著方隊前面舉著的牌子上寫的女子八百四個大字面容一瞬間變得極其嚴肅。

“班長?陳明安在哪?”

顧徐轉過去對著自己身後的班級喊道:“還有體委,一塊過來。”

“來了老師,”陳明安撥開身後的人群向前邊走邊應,他到顧徐身邊和淩晨一同站定,二人心裏揣著些許不安對視,陳明安率先開口道,“您找我們?”

顧徐壓著心裏的火氣問:“我們班的女子八百是明月?”

陳明安看向淩晨,淩晨對著她點點頭,“是的老師。”

“簡直胡鬧!!!”顧徐對著他們低聲斥道:“她剛剛出院沒多久你讓她去跑八百?你報名單的時候是怎麽想的??”

淩晨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什麽,可最終一句話都沒說,垂下去了自己的頭。

“老師,不怪淩晨,是我問的明月。”

裴瀾從最開始顧徐叫他們的時候註意力就全在這邊,看到此刻顧徐的反應還有淩晨想要替她承擔下來的責任,她再也忍不住,起身向前道,“當時我不知道明月在發燒,也沒想到會是這個情況……”

裴瀾咬著自己的下唇,對著顧徐解釋:“都怪我……”

顧徐深深的看了裴瀾兩眼,重重的嘆了口氣,咬牙道:“現在說責任在誰都沒有意義,我要的是以後都不許再發生這種情況,你們這些班委給我記住,我要的榮譽,是建立在你們每一個人都平安健康的基礎之上,沒有這個基礎,所有的一切對於我來說都毫無意義。你們把這一點給我釘死在腦子裏。”

說罷,她轉身就走,踩著高跟鞋咚咚咚的走向主席臺,三兩步上去找了張星光要求他和校領導申請撤銷明月跑八百的資格。

這個榮譽顧徐不要了。

她不需要逼著學生參加比賽來證明自己的班級多麽優秀。

那些榮譽在學生健康面前,輕如鴻毛。

她要明月健康,不出分毫的閃失。

張星光和顧徐在主席臺上面色沈重的說了一番之後,又轉過身去和黎康寧校長說明情況,最終決定由黎康寧校長親自去找明月和她解釋撤銷資格的緣由。

明月剛走完方隊就被體育老師叫到了辦公室,她一推門進去就看見張星光和顧徐坐在辦公室內的茶幾旁邊,而他們旁邊坐著的赫然就是黎康寧——

因著對西瑯一中進行到種種革新而飽受外界詬病謾罵的校長。

可明月看到他卻是眼睛一亮,整個人的喜悅都多了兩分。

雖是這樣,但她還是極力克制自己不失態,有禮貌的向他們依次問好。

“明月啊,”黎康寧看著她笑,“你可是好久都沒給我發郵件了,我等你的新作文都等得花謝了。”

明月對著他不好意思道,“我看您平常工作那麽忙,怕打擾您。”

這還是個巧合,當年黎康寧邀請著名作家來給她們文學社開講座講文學創作,講座結束後語文教研組的組長給她們布置一篇作文,要求寫完之後發到他的郵箱。

明月早早寫完,但教研組長卻沒收到這封郵件,他極其愛重明月這顆好苗子,心裏對她抱有很多的期待,可他三等兩等,直到日期截止他都沒收到明月的郵件。

他非常可惜,叫明月去問原因,課明月卻說她已經交了,講座結束當天那封郵件就發了出去。

就在教研組長嘆氣的時候,黎康寧出現在了他的辦公室門外,一臉儒雅的敲敲門,對他們笑著道:“我想這其中可能有些誤會。”

那封郵件明月是發了的,只不過她記錯了最後一個數字,把7看走眼記成了1,因此這封信發到了黎康寧的郵箱裏。

那天一早黎康寧工作的時候看著這篇文章忍不住驚嘆西瑯有如此靈氣出眾的學生,他非常高興的打電話給自己的好友詢問該如何做才能繼續發揚明月的天賦,好友笑著說這就要把你們西瑯一中的圖書館修一修了。

在好友的建議下,黎康寧反手把那篇文章投了國內的主流期刊,現如今他拿著這篇被刊登的文章前來教研組,是要和教研組組長解釋清楚來龍去脈,也是親自前來告訴明月,她的文章登上了國內文學最神聖的殿堂。

那天的黎康寧和現在一樣和煦,令人如沐春風,他一雙眼睛帶著賞識,看著明月就像是看茅獎得主。

春去秋來,他看著明月的眼神依舊欣慰。

“那不會,”黎康寧笑著回答她,“我巴不得你多寫一些發表,然後把你的作品收進咱們校內新建好的圖書館呢。”

明月被調侃的不好意思,看著顧徐嘿嘿笑。

顧徐也拍拍她的腦袋,眼裏帶著的驕傲遮蓋不住,她笑著對著黎康寧點點頭。

黎康寧隨即正了臉色,對著明月開口,“不過這次可不是因為這個事情叫你過來,你也看到了,張主任和顧老師都在這,我們三個商量了許久,還是決定取消你的參賽資格,現在征求一下你的意見,你覺得呢?”

“為什麽?”明月先是楞住,再是不解,她對著黎康寧發問道,“我是做錯了什麽事情嗎?”

“不是的明月,是老師出於對你身體狀況的考量商量許久之後做出的決定。”張星光在一旁對著她和顏悅色道,“我們覺得比起來這個資格,你的安危更重要。”

“可是老師,我不是逞強,做決定之前我已經打電話問過醫生了,醫生說三千米不行,但是八百米是可以的。”

“明月啊,我們不能拿你的安危來冒險,你懂嗎?”

“可是顧老師,我想跑。”

明月在心裏補充道,“你的班級什麽都是最好,我也不允許自己成為不好的先例,哪怕是最後一名都會比棄跑要光榮的多。”

黎康寧看著明月對這件事情極其堅持,也聽進去了明月為自己爭取的話。

只見他笑呵呵的對著她道,“這樣吧,明月啊,咱們打電話征求一下你父母的意見如果他們同意,醫生也說沒問題,那咱們就跑,好不好?”

明月知道給自己父母打電話取得他們的同意是一件很難成功的事情,可是她一向有她自己的堅持,有些時候即使知道事情會失敗,她也還是會選擇去嘗試。

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

沒有盡全力爭取怎麽就知道一定會不行?

有的時候連爭取都不敢去為自己爭取,別人想要幫你也有心無力。

明月不喜歡這樣。

哪怕再渺小的概率,也不是沒有成功的可能。

她要試一試。

明月打出的電話很快被接通,接通的那一秒,明成蹊問她,“怎麽了明月?”

她看著室內三雙望著她的眼睛,對著開了擴音的手機,硬著頭皮道,“爸爸,我們學校舉辦秋運會,我之前的時候報了八百米,但是顧徐老師、張主任李校長他們掛念著我的安慰想要取消我的參賽資格,可是我想要跑完,不想半途而廢。老師說,我要征求一下你和媽媽的意見。”

她聽著明成蹊那邊的自她說完之後就陷入的沈默,不由得心也跟著沈了下去,一秒,兩秒……明月從未覺得時間如此的折磨人,甚至比起來準備小考那段時間有過之無不及。

正當她以為明成蹊會義正言辭的拒絕的時候,那邊卻傳來和之前同樣溫和的聲音:“爸爸剛才和你媽媽在微信上商量過了,如果周醫生說你可以跑的話,你就跑吧。”

他說,“明月,爸爸媽媽尊重你的選擇,支持你所有的決定。至於老師那邊,他們也是為你的安危著想,都是好意,沒有要阻攔你的意思。爸爸一會兒給顧老師打電話,你不要擔心。”

三言兩語,卻讓明月恍惚了許久。

她覺得有的時候,她的堅持和固執是對的。

明成蹊的話讓她看到了堅持的意義,對於前路豁然開朗。

如果她沒有堅持跑三千的話,就不會知道原來自己在周闊和周知意心裏那麽重要。

如果她沒有堅持跑八百的話,就不會切實的體會到西瑯會關心每一位學生,將每一位學生都放在心尖上的準則。

如果她沒有堅持跑八百的話,就不會知道,原來明成蹊為了她變化這麽大。

她的父親已經學會了尊重她的想法,成了她堅實的依靠,鼓勵她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

而那些自己之前曾經夢寐以求的東西,例如愛,例如尊重,其實已經牢牢地攥在她的手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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