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浮雲卷霭(十八) 帶著學生親手打破自……

關燈
第19章 浮雲卷霭(十八) 帶著學生親手打破自……

淩汛踏進合堂教室的那一刻就覺得氣氛好像有那麽一絲的不對勁。

幾十個學生坐在一起, 卻是滿堂的寂靜。室內聲響只有書頁翻動的聲音,窗外暴雨泠泠,筆在紙間劃過, 說不清為何,平添了一絲冷清。

臺下的學生看到他來, 紛紛收起自己手裏的東西,將桌面收拾好準備上課。

淩汛將手中的教案和課本放到臺上, 調試了一下擴音設備之後,和大家進行了一個簡短的自我介紹。

剛開學沒多久, 自我介紹已經說了許多遍。

沒辦法, 兩個班級上合堂,有很多淩汛不認識的陌生面孔。

他溫暖的聲音響徹在合堂教室明亮的燈光之下,給這一室沈靜驅散了些許陰霾。

臺下有些學生早就期待著這一刻的到來,此刻看他溫和至此, 不由得也討論起來。淩汛看著終於有些活絡的氣氛,笑了一下繼續說:

“我辦公室在五樓, 右樓梯上去第一個獨立辦公室。有什麽問題大家可以去問我。”

臺下紛紛響起應和,聲音比剛才大了不少。

淩汛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話說到這, 也該上課了。

他對大家說拿出來試卷講評,看著階梯教室裏的同學對著自己的測驗卷愁眉苦臉,不由得笑。

當老師最大的快樂莫過於此。

但是第一堂課還是要給大家留一個好印象, 淩汛象征性清了清嗓子, 出聲詢問道, “感覺這套卷子怎麽樣?”

話音未落,此起彼伏的“難”就響徹教室,整齊劃一的程度令人嘖嘖稱奇。

淩汛看著一個女生瘋狂點頭, 笑道,“真的很難嗎?”

這話得到了徐立言一個白眼,他懶洋洋的靠在座椅上,停下來手裏轉著的筆,看著淩汛的笑容出聲道:“你們出的題,難不難你不知道啊?”

“難說明你們的基礎沒打好啊。”

他今天帶了眼鏡,伸手扶了一下自己的鏡框,對著臺下幾十雙盯著他的眼睛絲毫不慌,出聲繼續道,“我承認這裏面是有一部分拔高題,但是大多數的都是基礎和中等題,這些題,只要你們肯下功夫,是完全可以拿下的。”

淩汛擡頭看著他們出聲問道:“在座的各位,有誰是想參加物理競賽的,舉起手來我看看。”

臺下的同學面面相覷,眼眸裏既寫著對於這個比賽的向往,又充斥著對於自己的懷疑和不自信。

周闊和徐立言一同舉起了自己的手,接著是身旁的張弛。

後排的陳明安,再往後的裴瀾,以及坐在最右邊的淩晨。

“想就舉手,我的課上沒有那麽多的限制,不用考慮這那的,只要你想,你就可以舉手。”淩汛對著那些猶豫的人補充道。

這話似乎給了很多人鼓舞,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原本臺下稀稀拉拉的舉起的手,瞬間多了將近一半。

“很好。”

淩汛看著大家這個反應,滿意的點點頭,他眼含笑意,道:“我對大家的要求不多 ,剛才沒舉手的同學,我對你們的要求是弄懂基礎題和中等題目,拿到物理最該拿到的基本分,不給總成績拖後腿,這就可以了。”

“舉手的同學我知道肯定也有基礎不牢固的,這沒關系,還有時間,接下來的時間完全夠大家彌補自己過去的漏洞。但是你們既然舉起了手,就意味著有這個心,那麽也要做好吃苦的準備,和物理競賽死磕到底。”

淩汛看著教室裏不同程度的點頭,也笑,“我覺得無論舉手還是不舉手都是個人的選擇,這個沒有什麽高人一等,只是大家的追求不同罷了。但是無論舉手的還是沒舉手的同學,我都需要你們努力。”

淩晨坐在最右邊靠窗的位置,階梯教室的第五排,身旁的陳明安聽著淩汛的話不住點頭,旁邊的風雨卻侵襲著透明色的玻璃,發出沈重的響聲。

其實那聲音並沒有那麽重,只是在淩晨心裏卻有千斤。

他在淩汛的話語裏轉過頭去看向講臺上的年輕教師,燈光襯得他晴朗儒雅,溫潤如玉。

他在一片陰沈中予以學生最真誠的教誨。

而淩晨也仿佛被他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光照亮,在這教誨裏垂下頭去,暗下決心。

明月覺得淩汛是有點本領在身上的。

她看著自己的卷子,聽他將那些題,順著他的思路聽的無比認真。旁邊的周知意也是一幅豁然開朗的表情,手裏的筆在不停的寫。

周闊和徐立言他們又是另一幅樣子了。

淩汛剛剛在講臺上說,如果覺得基礎題太過簡單的同學,可以自行寫題,只要在他強調重點的時候回神聽就可以了,是以他們在做著和明月完全不同的事情。

淩汛講到最後一個大題的時候,周闊剛好寫完趙遙發來的那幾套試卷,他打開答案對了對,發現其中有幾道題的思路出了輕微偏差。

他從兜裏掏出來手機,在桌子下面打開和趙遙的對話框,圈了題目發了過去。

下午三點,按理說趙遙應該是在的,可那邊卻遲遲沒有回信。

周闊皺了皺眉,轉而給盛津發信息。

【每天八杯水:在?】

【每天八杯水:“趙二在幹什麽?”】

……

盛津也沒回,這倒顯得極其怪異,盛津這個手機不離身的人都不在,周闊不由得懷疑出了什麽事情。

就這樣過了一會兒,沈三突然發過來的視頻打消了這個疑慮。

周闊垂下頭,在淩汛的眼皮子地下點開了靜音播放,下一秒趙遙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和西瑯不同,北城是個晴天,看視頻背影,趙遙應該是在球場和盛津他們一起打球,沈三則是累了下場休息。

視頻裏的趙遙依舊是一張臭臉,只不過面前站了個女生。

那人拿了一瓶水遞給他,他不收,轉身要走,接著那人攔在他面前把水塞到他手裏。

趙遙直接皺眉躲開了,連帶著水也掉在了地上,轉身欲走。

陌生女生沖他說了什麽,他停在原地,看著像是有些窩火,轉過身去撿起來那瓶水,擰開蓋子,走到她面前倒了一地。

不得不說沈三的像素真好,隔得老遠都能看見趙遙說了什麽。

他第一次對一個女生冷臉,極其冷淡的說:“以後最好別出現在我面前。”

下一秒趙遙意識到了沈三在拍,側眼看了過來,眼神裏寫滿冷漠和桀驁,而和眼神一起指向鏡頭的那只手充斥著情緒。

視頻播放完畢,沈三那一大段吃瓜文字也發了過來,“媽的你怎麽就轉學了呢?你是沒看到剛剛有多麽修羅場啊,那姐姐對著趙二喊,不接受她的水,以後趙二談一個她攪黃一個,絕對不會讓對方好過。趙二直接就毛了,讓她滾蛋。”

與此同時,趙遙的回覆一同抵達。

【ZY:圖片jpg.】

【ZY:這,有坑。】

【ZY:“感覺怎麽樣?”】

周闊點開他發來的那個圖片看了看,恍然大悟,提筆寫完正確答案之後回他,“還行。”

【ZY:嗯,這個確實不難,就是需要耐心。】

二人一番交流最終以趙遙發來的另一套競賽習題做終,趙遙去上私教課,而他接著上他的物理。

放下手機擡起頭的瞬間,他看向明月認真聽講的背影,想起來上課之前發生的事情,心裏覺得悶。

他看著習題,卻投入不進去,不由得也覺得煩躁,拿起手機來給沈三發信息:

【每天八杯水:你那個高年級學姐追到了?和她在一起是什麽感覺?】

對面不知道在想什麽,聊天框裏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終發過來一個沒。

周闊無語,下一秒,沈三的信息接踵而至:

“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我這一顆心只為她跳動,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但是周闊,那一瞬間,我不是我。”

周闊看著沈三發來的這句話陷入沈思。

我不是我……

這一點都不像是沈三這個紈絝作風能說出來的話,可這話偏偏出自他口。

周闊心裏隱隱能明白了,但他又不是那麽的懂。

他承認自己對明月有些特殊,有在意,但這些額外的照顧也不代表著什麽,頂多是惻隱之心。

可是現在,明月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周闊的心,這讓他開始覺得驚訝。

過去十六年前所未有。

他不確定這是不是情,它來的太莫名其妙,以至於周闊還沒有準備好。

此時距離上課已經兩個小時,臺上的淩汛早已講完了那張測驗卷。

他帶著和煦笑意的聲音再次通過擴音器響徹教室,將周闊的思緒拉回到現在,“大家看完了嗎?”

在臺下的應和聲中,他一句話掀起來了軒然大波,滔天巨浪。

他看著身旁的徐立言極其自然的拿起桌上的卷子,三下五除二利落的撕掉。

那一瞬間周闊以為自己出了錯覺。

淩汛說:“看完了,記住了,那就撕掉吧。”

他在無數的震驚之下淡淡的出聲解釋,仿佛自己只是說了很平常的一句話,根本意識不到這在當下的社會究竟是有多麽的離經叛道。

“我知道大家覺得不能接受,但是我還是要大家撕掉。”

“為什麽?”他盯著幾十雙眼睛問出來這個問題。

“因為我知道,這對於大家來說,是枷鎖一般的存在,你們看到自己手裏的卷子的時候,想的不是自己的錯誤,想的是自己的不行。你們被困在了那個紅色的分數之下,忽略了試卷本身的意義。”

他笑著拿起自己手中的試卷一分為二,看著荊棘面上震動的神色,道:

“既然已經沒有了本身存在的意義,這樣的話,不如撕掉它,給自己一次新生。”

在四周紙張碎掉的聲音之下,周闊回想起來了他轉來西瑯一中那天徐立言對他說的那番話。

那天和今天太過相似,也是個陰雨天,冥冥之中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系。

在從天樞主樓回來的路上,徐立言說,他特別的可貴,以至於人人都愛他。

確實如此。

周闊看著窗外的陰雨承認這個事實。

帶著學生親手打破自己的樊籠,三言兩語給予他們無限的可能,自由平等,博愛開放。

他有著一套自己的教育理念,他敢在應試教育之中,說出別人都不敢說的真相,他對於西瑯的校風身體力行,他將自己的學生放在心裏,在時代的背景之下逆流而上。

所以他接受學生的愛戴,當之無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