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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為妖·一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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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為妖·一 新生

謝淩在劇痛中合目, 也在劇痛中睜眼。

耳邊有嘈雜的聲響,像是獸鳴,聽不真切。

【拽得二五八萬那個樣, 還以為真的多有能耐, 結果死在二十五歲的自己手上,】巧色、或者說系統還沒發現他已經蘇醒了, 怨氣沖天地低罵,【媽的,純傻逼。】

這幾句直接響在腦海裏的話倒是很清晰。

謝淩:【……】

謝淩平靜地問:【是在罵我嗎,巧色?】

腦海裏靜了一瞬, 許久才聽到系統訥訥再度出聲:【沒有, 尊主,我是——】

機械音頓了頓,大概是沒想出理由, 幹脆破罐子破摔,冷冰冰又陰陽怪氣地大聲道:【是, 罵你又怎麽樣?以前殷回之罵得不難聽?你怎麽不質問他?】

其實它還想說都他媽死了,還擺什麽尊主架子!

謝淩對中間那句選擇性失聰, 和善道:“我哪裏有質問你。”

謝淩緩緩睜眼, 首先入目的是一排銹跡斑斑的鐵欄桿。

他四下環顧,這是一間幽暗的屋子裏, 屋裏擺著十來個老舊的生銹鐵籠,他便在其中一個鐵籠裏,其餘籠中關的皆是重傷的白狼。

謝淩福至心靈地低頭, 果然看見一身沾著血汙的白色狼毫。

也難怪系統對他祛魅——他這次被丟進了一只白狼的身體,連人都不是了。

謝淩對這個結果不算意外,他死前計算過系統的剩餘能量, 險險夠把他的魂魄從那具破爛的身子裏拽出來。

至於他自己,元神破碎,身軀殘敗,最後一點力量用來給乾陰宮點了一場撲不滅的火,隨後當場暴斃。

在一人一統都捉襟見肘的情況下,新的身體居然還是活物,謝淩已經很滿意了。

謝淩的退讓不追究使系統蹬鼻子上臉,它想起那夜的情形,語氣不善地逼問:【到底為什麽會發生那種事?】

謝淩思考了一下,謙遜低頭:【應該是我的問題,我小瞧他了,不過現在事情已經發生,說再多也不能解決問題。】

系統氣急敗壞:【只是小瞧他?你當時的身體都廢成那樣了,要是殷回之沒擰斷我的脖子導致我重新跟你綁定,我連把你的魂魄抽出來都來不及,你能活?這就是你的計劃和水平?讓我相信你?!】

系統情緒太過激動,就差指著謝淩的鼻子罵“不自量力”、“自以為是”了。

謝淩便提醒他小聲些,以免把能量耗完直接原地消亡,腦海裏才安靜了些。

那種可能其實並不存在——就算殷回之不動手,謝淩也會親自弄死系統,讓它跟自己重新綁定連接——實在是多慮了。

不過此時此刻,謝淩覺得沒必要將這件事說出來。

他真誠感謝:【所以說,多虧了你,不然我現在已經死了。】

系統沒想到謝淩滑跪滑得這麽快,一時無言以對。

以謝淩的城府,應當很清楚它出手相救是因為那該死的魂契,若作壁上觀,它就真要給謝淩殉葬了。

它狐疑地想,難道是因為謝淩看清楚自己的處境,所以變得能屈能伸了?

作為“啞奴”和“巧色”時,它和謝淩之間的聯系是被世界秩序強行切斷的,它只能靠載體的感官去觀察周圍的一切,包括謝淩的一舉一動。

這也是為什麽,在作為巧色時,它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粘在謝淩身側。

但即便用盡渾身解數,也還是產生了無數疏漏。

譬如系統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麽當它重新連接謝淩後,會看見謝淩一塌糊塗的元神。

唯一能猜到的可能,是謝淩當年闖進青瑾秘境,將殷回之強行帶出來的那次。

那次系統並不在場,謝淩事後表現得雲淡風輕,休養了一段時間後依舊無可匹敵所向披靡,系統便從未懷疑過其真實性。

可誰能知道內裏已經成了一團廢絮?

謝淩仿佛知道它在想什麽,解釋:【我也沒想到殷回之會這麽有野心,原本我算準了,等生辰宴一過,就立即奪舍的,所以沒有過分憂心身上的傷病,沒想到剛好敗在這裏。】

系統半信半疑,但也只能接受這個說法。

——如今它和謝淩一樣一窮二白,是一條繩上的垂危螞蚱,能依靠的有且僅有謝淩了。

除了呈口舌之快,它已經無法對謝淩、這個世界的其他人構成任何威脅了,無論是直接還是間接。

有那麽一瞬,系統那顆不太聰明的腦子似乎摸到一點真相的邊緣,但很快又被謝淩打斷:【巧色。】

【嗯?】系統早已習慣這個名字,下意識應答,如果有身體,恐怕還要習慣性低頭。

謝淩身上泛著痛,他隔壁還有幾只籠子,裏面關著和他一樣奄奄一息的白狼,在哀嚎著舔舐傷口。

他不想做出這種獸類的行為,這種程度的痛覺對他來說也不算什麽,只是瞇著眼問:【現在過去多久了?】

系統知道他問的是距離乾陰宮一戰過去了多久,卻陷入了沈默。

半晌,才生硬道:【不清楚,我看不到。】

在那種情況下救下謝淩,已經耗盡了它幾乎所有能量。

越過宿主的視角查看信息是需要能量的,它現在的情況,已經只能依靠謝淩的眼睛耳朵去了解信息了。

原本能活四十多年,現在卻隨時可能完蛋,系統怨氣比鬼都重。

但它還是憋住了,沒將自己的處境明擺出來,以免謝淩借此拿捏它。

謝淩卻輕嘆,儼然已經徹底摸清它的狀況:【巧色,你再撐一撐,我盡快替你找一副新身體。】

系統心裏一緊,又一楞,沒想到謝淩會這麽好心。

他們的魂契本質上是完全不對等的,系統的生死完全系於謝淩,但反過來卻不會。

若非被系統空間那位當作炮灰投進這個世界,它也不會樂意簽訂這種賣身契,給謝淩賣命。

但謝淩此刻的承諾沖淡了它心底的不滿,它短暫放下了懷疑和戒備,問:【你有辦法?】

謝淩想了想,轉頭看著身側那匹失血過度,已經垂垂危矣的成狼:【那不就有個現成的。】

系統:【……】

它心裏那點微渺得不能再微渺的欣慰徹底消散,心情極差地閉嘴沈默。

謝淩提醒它:【你再猶豫,怕是連這樣的都找不到了。】

系統知道謝淩說得其實有道理。

它和謝淩的一舉一動都牽扯到許多規則,不僅受系統空間的制約,還牽扯到這個世界自身的法則。

它作為系統時,只能靠系統空間給予的能量進行各種操作,一旦系統能量耗盡並無法進行補充,它就會原地消解。

但若在這個世界找到寄體,便能優先受世界法則的庇護,即便能量耗盡,也不至於立刻死去。

而它已經到了不得不立刻選擇的境地。

可……系統看了看那匹白狼的身體,煩躁道:【就算我進去,作為一匹凡狼,又能活多久?有什麽意義?】

謝淩道:【我會讓你死嗎?這是個修真世界,只要能脫困,日後好好修煉,化為人形也不是難事。】

這倒是實話。比起普通的畜生,他們要修煉成妖身還是容易許多,至少不用擔心開不了靈智。

但妖在這個世界是最劣等的存在,即使開了靈智修成人形,也可能被部分有食妖癖好的人當成盤中餐。

系統不情願,找理由道:【我身為系統,沒有權限將自己投入小世界。】

謝淩作出驚訝的反應:【這樣啊,那……】

系統還在等他的下文,結果話沒等到,等來一陣毫無預兆的天旋地轉。

——謝淩又一次硬生生將它從自己的識海裏扯了出來。

新身體的傷存在感太強,劇痛在它入駐的一瞬間直達神經,系統毫無防備,撕心裂肺地叫了起來,發出的卻是難聽的獸嚎。

它身邊那匹白狼、也就是謝淩,突然嘔出一口血,然後腦袋垂了下去。

系統的哀鳴生生憋了回去,來自魂契的動蕩讓它心裏一緊:“嗷!”

“嗷!!!”

耷拉的狼首終於動了動,撩起眼皮,冷冷掃了它一眼。

大概是在說明自己還沒死。

系統:“……”

兩對獸瞳幽幽對視,謝淩率先別開了頭,重新闔目,將腦袋搭在兩只前爪上,似乎不太想搭理它。

有那麽一瞬,系統懷疑謝淩寧願遭受反噬也要將它扯出來,是因為不想聽它說話。

但它更肯定的是,謝淩絕對是瘋子、神經病——

都到了這種境地,居然還敢折騰那稀巴爛的元神。

“吱呀——”

門扉被推開,幾個身形健壯的男人走了進來,將他們挨個打量過去。

其中一個瞥到裝謝淩的那只籠子,發出一聲低罵,上前提起,使勁晃了晃。

“怎麽變成這個熊樣了?死了?”

白狼被晃得又吐出了一口血,又場景重現般地撩了撩眼皮。

“呀,沒死,”那男人大喜過望,立馬停手,招呼自己的夥伴,“老三,這個還活著,趕緊先拿去賣了,不然死了就賣不掉了。”

被喚作老三的男人立刻應了一聲:“哎,好。”

系統聽著他們的對話,心頭隱約有種不妙的預感。

很快,這種預感便成了真,它和謝淩被這幾個人提著帶到了市集上。

是最普通的、充滿煙火氣的市集,各種攤販散布在泥濘大路的兩端,混雜著不好聞的腥臭雜亂氣味,看不出一點修真設定的痕跡。

這裏甚至連買賣交易的貨幣都不是靈石,而是用早已不再流通的老式銅幣,可見此地的閉塞與野蠻。

它和謝淩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就更不用猜了,光看左右賣雞鴨賣狗肉的就能明了。

把他們提過來的大漢還在賣力叫喊推銷:“新鮮活著的野白狼肉哎!男人吃了一展雄風、女人吃了身健體白!趕緊來看咯!”

系統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想叫謝淩,卻見謝淩半死不活地垂著頭,沒有半點即將入鍋的危機感。

它只好瘋狂抓撓咬起了籠子。

這一舉動成功嚇退一位試圖上前跟大漢講價的顧客:“咦!恁這狼不會有瘋犬病吧!”

盡管大漢再三保證狼不可能得“瘋犬病”,那人還是擰著眉走了。

系統還沒來得故技重施,就被氣急敗壞的大漢提起來狠狠砸了一下。

身體先是飛起撞在堅硬的鐵籠桿上,然後在震蕩中急速下墜,跟籠底一起砸到地上。

系統肚皮朝上奄奄一息,沒死,但也徹底沒了動靜。那大漢怕它這副樣子不好賣,一邊罵一邊將它用棍子挑正翻面。

聲響和低罵都太刺耳煩人,謝淩不耐煩地將耳朵埋進毛裏,連眼睛都不想睜。

“大哥,那個,打擾一下——”

一道年輕而充滿朝氣的聲音打斷了大漢的罵罵咧咧。

謝淩終於擡眼,循著聲音看過去,看見了一張看起來就很聽話的少年面龐。

對方穿著一身和環境十分相稱簡單粗布衣褲,神態舉止卻和周遭格格不入。

少年似乎也發覺了他的視線,瞪著圓溜溜的眼和他對視了幾秒,眼裏閃過驚奇。

然後少年再度看向大漢,聲音已然變得鏗鏘有力和勢在必得:“這狼我要了,請問怎麽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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