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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蜉蝣·二 瑟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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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蜉蝣·二 瑟瑟

謝淩揉了揉太陽穴, 語氣平平地批評:“巧色,你心思太雜。”

巧色一向是有些怕謝淩的,但此刻, 他心裏的懷疑和焦慮壓過了畏懼:“尊主, 除去您的護法這層身份,我還是系統空間的一員。主系統的桎梏和威脅懸在我的頭頂, 我確實難以像沈護法一樣沒有半分私心。”

“你的私心也不過是想活下去,”謝淩沒有冷臉,反倒淡聲安撫他,“你我之間有魂契在, 我承諾你的, 魂契會約束我做到,你在怕什麽?”

怕什麽?

巧色沒有明說,而是隔著帷幔與謝淩對視, 意有所指:“在系統空間這些年,我見過很多宿主因為一些不必要的人, 做出不理智……甚至可以說是愚蠢的決定。”

謝淩知道他在暗示什麽,同樣沒戳破, 只反問:“那你見過第二個被主系統收編後還能找回來的宿主嗎?”

巧色不說話了。

“所以啊, 巧色,”謝淩似是嘆息, 又似引導,“為什麽選了我、又不信我呢?”

寢殿內一片靜寂。

經驗告訴巧色,頻繁挑戰謝淩的脾氣和耐心是愚蠢的, 他收了聲,正要低頭認錯。

“等他結嬰吧。”謝淩在他出聲前開了口,“他現在心神亂作一團, 修為也不夠,直接拿來用的話跟我現在這具身體沒多大區別。”

謝淩提議的態度不算認真,說完才略作考量,似是覺得可行,便三言兩語給殷回之敲定了死期:“他挺乖、也挺努力——至多五年。”

巧色微詫。

他只是見謝淩行事莫名、怕謝淩是對殷回之生出不忍,想出言警醒一番。

……沒想到謝淩將時間都計算好了。

巧色心裏松了口氣,微笑起來:“尊主英明,屬下敬佩。”

謝淩哼笑一聲,似是對他的討好很受用:“巧色謙虛了,到時他若不配合,本尊還要你幫忙。”

巧色連忙應承:“尊主放心,就算您不提,我也會的。”

如今一份魂契聯結了他和謝淩的命運,謝淩若神魂俱滅,他也會跟著消散。

所以哪怕謝淩不動手,他也會替謝淩動手。

謝淩斂目,輕笑:“本尊受天道眷顧,得你和知晦兩個左膀右臂。”

得到滿意答案的巧色肩膀放松下來,很有眼色地告退:“那屬下就不擾尊主休息了。”

謝淩卻好像又不頭疼了,叫住他:“不睡了,無聊得很,去減一爐安神香,你我手談幾局。”

巧色雖有些莫名其妙,但聽話照做。

門口的仆從昨日數大雁,今日又數麻雀。數完了,終於無事可做。

他一邊奇怪自家護法今日怎麽這麽久都不出來,一邊上下亂看,突然瞥見地上多了零星幾點水滴。

仆從仰頭看了看天,疑惑嘟囔:“下雨了嗎……”

碰巧沈知晦來述職,見他仰頭不知在找些什麽,蹙眉問:“你怎麽在這?”

這話其實是在問你們右護法怎麽又來了,但這仆從腦子不太精明,沒聽出來。

他傻楞楞地說:“沈護法,我是跟著右護法來的呀。”

“……”沈知晦面無表情進了殿。

他擔心過會殷回之過來會跟裏面的花蝴蝶碰上,三言兩語向謝淩述完職,然後用早就想好的理由把巧色攆走了。

但令人意外的是,直到天黑,殷回之也沒有來。

不光這天。

之後一連兩日,沈知晦都沒有在乾陰殿碰見殷回之。

這其實有些奇怪——以往謝淩有什麽動靜,殷回之總是第一個留意到,然後變著法地向他打聽。

這幾日謝淩明顯好轉,殷回之反倒不來了。

帶著這抹疑思,沈知晦在藥堂跟殷回之碰上了面。

謝淩殿裏的安神香快空了,這種吸進五內的東西,沈知晦不放心經別人手,向來是親力親為。

他盯著藥師把香料配好,交給制香師研磨制塊,最後他親自用法術抽幹水分,再由制香師分裝進香盒。

等候期間,他擡眼,看見藥堂裏多了個熟悉的身影——正是幾日不見的殷回之。

殷回之也看見了他,禮貌地打招呼:“沈護法。”

不知是不是沈知晦的錯覺,殷回之的身形貌似消減了不少,唇色也淡得跟膚色很接近。

他忍不住問:“少主生病了嗎?”

“沒有,”殷回之垂眸,很淺地笑了一下,接過藥師遞過來的藥膏,“只是練法術時手臂被灼傷了,來取藥。”

“難怪這兩日沒見到您——”沈知晦恍然,又笑讚,“少主真勤勉。”

殷回之也笑了一下,還是那種很淺很安靜的笑。

同沈知晦寒暄完,他低頭掃了一眼藥師給的藥,擡眸提醒:“少了祛疤的。”

“哎?您不是一向……”藥師露出有些意外的神色,觸及殷回之有些冷淡的目光,連忙轉身,“您稍等,我這就取最好的給您。”

殷回之靜靜等在櫃臺前,日光透過窗欞,將他線條流暢的側臉照得瓷白,有種稍稍施力就能捏碎的質感。

這是前世的謝淩身上未曾出現過的感覺。

沈知晦不由多看了一眼,心中古怪感更甚,他揀了個殷回之感興趣的話題搭話:“尊主最近恢覆得很好,不那麽愛睡了。”

殷回之的睫毛動了動,果然轉過頭來:“那我取完藥就去拜見師尊。”

他答得很快,於是沈知晦覺得是自己多想了。

沈知晦把手中的香盒遞過去:“那少主將這個也一並帶去吧。”

殷回之接過,揭開蓋子看了一眼,微微皺眉:“怎麽越制越多了?”

沈知晦留意到,說這話的時候,殷回之身上那種冷郁的氣息一下子消了大半。

只是這個問題也太為難他了。

——能為什麽?當然是謝淩要求的啊。

謝淩用的安神香方子極烈,與其說是香,不如說是毒,成癮傷身損五內,時間久了身體會免疫,只能靠加劑量維持效果。

如今乾陰殿內的安神香已經濃得能在一刻鐘內熏暈一個身強力壯的大漢了,沈知晦進去都要用術法屏息。

沈知晦知道殷回之一向不讚成謝淩用這東西,只能無奈道:“少主,您知道的就不要故意問我了。”

殷回之擡眼看著他,語氣有些嚴肅:“他在這種東西的用量上向來沒個顧忌,往後他說要點多少,你悄悄少放些,別由著他胡來。”

沈知晦張了張唇,半晌,嘆道:“少主,這事現在是巧色在做。”

殷回之一下子安靜下來,他捏著香盒提手的指尖微微發白,少頃,才找回聲音:“知道了。”

他慢慢改口:“那你找個機會叮囑巧色。”

沈知晦微怔,點頭說好。

藥師將祛疤膏找來了,連同傷藥一並交於殷回之,殷回之朝藥師道謝,又同沈知晦道別,才轉身離開。

分明一切都有條不紊,沈知晦卻總覺得哪裏不對。

“少主。”沈知晦蹙眉叫住了他,“若有什麽需要,可以同我講。”

殷回之步伐頓了一下,溫和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好。”

-

殷回之站在乾陰殿的階下,看著殿門出了會兒神,才從儲物戒裏取出香盒,提在手裏走了進去。

他沒有刻意隱匿身形氣息,於是沒走幾步,就聽見裏面的人懶洋洋叫他:“阿殷來了?”

殷回之揚起一個笑,走進裏間:“嗯,來了。”

謝淩瞥見他手裏的香盒:“知晦又偷懶使喚你。”

殷回之眼睛微彎,解釋:“只是剛好跟沈護法碰上了,順路帶過來。”

“制香室在藥堂裏,怎麽順路,”謝淩打量他,“你受傷了?”

殷回之搖頭:“一點點。”

“過來,我看看,”謝淩像往常一樣,用魔息將他卷到了跟前,“哪裏?”

殷回之撩起袖子,露出被法術灼傷的皮膚。

謝淩盯著那塊皮肉,不愉道:“怎麽這麽不小心?要留疤了。”

殷回之沒說話。

謝淩坐著,而他站在謝淩跟前,這個角度垂眼看去,能看見那對微蹙的墨眉,和微微下壓的唇角。

明明還沒有到深秋,殷回之卻忽然覺得有些冷,於是沈默而輕地放下了袖子。

他說:“不會留疤的,我同藥師討了祛疤膏。”

他又說:“師尊。”

謝淩懶洋洋地“嗯”了聲。

殷回之跪坐到他腳邊,沒有仰頭與他對視,只是乖順而眷戀地蹭了蹭他的膝:“不要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

大概是意外他的舉動,謝淩單手捧起了他的臉,細細端詳:“今日怎麽了?”

殷回之沒說話,彎著唇對他笑。

謝淩見狀,思索了一瞬,得出結論:“心魔又作祟擾你了?”

殷回之眨了眨眼,茶色的眸子映出謝淩的影子:“……不知道。”

謝淩挑了挑眉梢,帶著戲弄:“是嗎?”

於是殷回之又不說話了。

托在他臉頰上的那只手滑到了肩膀上,將他整個上半身帶了起來。

他被半抱著,跨坐在謝淩腿上,眼眸像盛了一泓秋水的湖泊,霧蒙蒙地看著謝淩。

謝淩欺身吻他。

於是那泓秋水從湖中漫了出來。

之後的很多天,殷回之都不太記得自己做了什麽。

只記得唇舌交纏似乎成了他和謝淩每日必溫習的課題之一,巧色也甚少再踏足乾陰殿。

沈知晦撞見過一次。

殷回之當時側了他一眼,仿佛沒有看見他眼裏的不可置信,然後將臉埋進了謝淩的脖頸。

謝淩抱著他,同沈知晦講完了正事,又低頭親他。

殷回之不清楚沈知晦是什麽時候走的,也不太在意。

謝淩親完他,又輕佻地啄吻了一下他的鼻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批評:“最近光纏著我了,修為一點長進沒有。”

殷回之的心仿佛被挖空了一塊。

然後他低頭,重新含住謝淩的唇,用吻將那一塊填滿,含糊道:

“會好好修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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