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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雪恨·六 大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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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雪恨·六 大秘境

“這是平了?”有人震驚發問。

然後得到同伴肯定的回答:“平了。”

裁判也執旗宣布了結果:平局。

這還是青瑾會有史以來, 第一次武試沒有分出頭名。

觀瀾宗長老席的那片區域靜得有些異常,褚如棋更是面色凝沈。

此情此景,他很難再像開始那樣, 對殷回之懷著純粹的厭惡和防範。

殷回之明明是金丹後期的修為, 卻能在不使險招和陰招的前提下,絲毫不落下風地同元嬰境的季回雪交手一整天。

這種靈性和反應能力, 已經根本不是天材地寶能養出來的範疇了。

盡管不願意承認,但事實就擺在褚如棋眼前:觀瀾宗不僅忽視了一個天資出挑的好苗子,還親手將人推到了宗門乃至整個修真界的對立面。

說不後悔是不可能的。

褚如棋終於有些理解江如諗的心境了:原本兩個徒弟都是出類拔萃的天才,最後卻弄丟了一個, 自己還遭了恨。

是個人心裏都不會好過。

褚如棋回想起殷回之當年跪在審判堂下, 字字泣血地澄清時的畫面,心頭頓時起了火。

——當初究竟是什麽人陷害了殷回之、在他觀瀾宗攪弄風雨是非?

-

武試結束,也意味著青瑾榜排名的誕生, 殷回之和季回雪為並列第一。

褚如棋擔心的事沒有發生,殷回之比想象中冷靜了太多, 絲毫沒有能讓人指摘的地方。

只是,這冷靜究竟是因為只想安安分分在青瑾會拿到名次, 還是因為有更大的圖謀, 還有待商榷。

殷回之沒有違規逾矩的地方,四世三宗裏拍板的人也沒有阻止他進入最後一輪大秘境試的理由。

可就這樣放他進去, 仙門百家都不可能放心。

最後商議出的方案是,三宗各派出一個修為最高的現任長老,進入大秘境, 不參與過程,只在傳送地點陪同。

分別是觀瀾宗問劍峰主江如諗、歸元宗宗主無妄大師、逍遙門執劍長老沈奕。

盡管三宗名義上給出的解釋是為了更直觀地觀察弟子們的表現,但明眼人都知道這是為了盯緊殷回之。

畢竟青瑾會的大秘境實時連接場外的水鏡, 境內弟子的一舉一動都能通過水鏡觀測到,實在不需要多此一舉。

“能同時驚動三宗高手,這就是青瑾榜首的實力嗎?”有人半陰陽怪氣半艷羨地說。

“這福氣給我我也不要。”有人不屑。

還有替季回雪生氣的:“大秘境的成績不是還沒出來?他算哪門子的榜首。”

話雖這麽說,大秘境的積分獨立於武試排名外,往屆武試結束後的成績就決定最後青瑾榜的排名了。

這麽說的人,不過是不認可殷回之的榜首之名,想再憑秘境中的表現給季回雪和殷回之分出個高下罷了。

入境前,負責流程的弟子依次將一塊玉牌發到參賽者手中。

這玉牌其實是一塊精簡後的測寶法器。

境中人取到奇珍異寶後,只要將玉牌靠上去,便能直接檢測出該物品的品階,然後轉化成相應的積分。

季回雪和殷回之並列站在隊首,發牌的弟子一時犯了難,不知道該先給誰好。

殷回之淺淺一笑,然後用眼神示意他先給季回雪。

發牌的弟子沒想到他會這麽善解人意,怔了一下,先將手中的玉牌先放進了季回雪手中,又連忙再取一塊,遞給殷回之:“殷公子,您的。”

殷回之接過:“多謝。”

等人走遠了,殷回之聽見季回雪溫潤的聲音:“阿殷如今待人接物軟和了不少。”

“不及你十之一二。”殷回之目視著前方,語氣平平道。

季回雪沒再說話,臉上依舊掛著和煦如風的笑容。

殷回之無聲皺了皺眉。

從武試時他破了季回雪的招後,季回雪就一直是這種古怪的平靜狀態。

思忖間,身前突然多了三道身影,是要同他們一起入秘境的無妄、江如諗和沈奕。

“諸君,秘境已開,”褚如棋站在入境大陣邊,聲若洪鐘,“請入秘境吧。”

-

大秘境和武試被公認做青瑾會的重頭戲,但二者看點完全不同。

武試是精彩在殘酷公正的賽制流程,大秘境卻是精彩在角逐者的本身和相互之間的較量。

青瑾大秘境原本是一處無主天生秘境,後來被三宗始祖發現並收用,以法陣隔斷,每隔二十年才開放一次,用於青瑾會的最後試煉。

這裏奇珍異獸數之不盡,此場試煉的得分關竅,便是盡可能多地斬殺妖獸拿到內丹、或采摘仙草靈植,以換取積分。

不僅如此,在秘境裏拿到的東西,參賽修士賽後也可以直接帶走。

於是,第一個看點來了。

珍寶可以帶走,但若是幾人合力拿到手的東西,怎麽算?

玉牌顯然是死物,只檢測積分不管其他,所以一個珍品能給許多人加分,但東西最後歸於誰手,還是看誰出力最大、或者看有話語權的人如何分配。

這也就意味著,從自主組隊環節,微妙的較量就開始了。

能走到這一步的人,都不會差,但實力總有三六九等之分。

弱的都想同強者組隊,拿到更好看的成績。實力強的,在選擇隊友方面則會有更多自己的考量。

——是選優秀的成員拉高團隊排名,還是選平庸者襯托自己?亦或是根本不在意隊友是什麽水平、隨便點幾個?

無論做出什麽選擇,都會通過水鏡呈現到外界無數雙眼睛前。

百名參賽者依次通過傳送陣進入了秘境,然後開始試探性地商量組隊。

與此同時,廣場上巨大的水鏡裏,清晰地展現著境內人組隊的畫面。

各宗各派的長老尚正襟危坐,神情嚴肅。

但各派弟子們已經嘰嘰喳喳地討論了起來,有的甚至已經圍著茶壺,嗑起了瓜子。

很快,他們就發現不少人都在偷瞄殷回之,最後卻不約而同地走向了季回雪。

等季回雪那邊隊伍滿人了,也依舊沒人去找殷回之,而是另外組隊。

中間除了剛走近就被褚回錚嚴肅拉走的符回依,再沒有第二個人主動要求跟殷回之組隊。

於是殷回之就這麽落了單。

水鏡裏殷回之的身影一直站在人群外圍。

其他人組成了十三支隊伍,季回雪那支先出發了,剩下十二支裏,有五支磨磨蹭蹭地走了,還有七支似乎是在商量戰術,一直原地站著沒動。

尤其是褚回錚和符回依所在的隊伍,離殷回之最近,也始終沒有出發。

褚回錚沒有分給殷回之眼神,嘴上一直在與同宗的師兄分析,從秘境地形分析到奇獸分類,聽得同宗師兄眼露茫然。

而旁觀者通過水鏡,也看出了些端倪——這些隊伍不是真的為了在原地商量戰術,而是在等殷回之主動開口加入。

礙於立場,他們不能主動找殷回之,但殷回之若是主動請求加入,他們不會拒絕。

可殷回之始終站在外圍,沒有上前半步的意思。

大家都不是蠢人,很快便陸陸續續走了。

傳送陣邊一時只剩下四個人。

無妄大師面容祥和,兀自撚珠。逍遙門執劍長老沈奕是個冷木性子,也一言不發。

江如諗雖然不喜言語,但看見落單的殷回之,還是忍不住問:“為何不與他們一起?”

殷回之淡道:“不熟。”

江如諗不善言辭,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

但令他意外的是,殷回之這次竟然沒有轉頭就走,而是走近了他,問:“你上次想同我說什麽?”

江如諗眉頭微蹙。

這個場合,並不是詳談的好時機,他們的每一句對話都會被水鏡送進外界的雙雙耳朵裏。

但殷回之的目光澄澈冷冽,直直盯著他,似乎早已洞悉他的一切內心想法。

於是江如諗明白過來,殷回之就是要逼他將接下來的話說給所有人聽——否則不必再說。

江如諗沈默許久,最後道:“從前之事是我錯判,力馳之死確實與你無關。”

秘境外,水鏡前一片嘩然,褚如棋更是臉色黑成了鍋底。

他這個混賬師弟,還是做了他最怕的事。

雖然江如諗嘴上說的是“我”,把罪過都攬到了自己一人身上,但江如諗是什麽人?是名滿修界的靈隱真人,是觀瀾宗問劍峰峰主。

觀瀾宗怎麽可能撇得開責任?!

褚如棋面沈如水,在一雙雙窺探的視線中一言不發,緊緊盯著水鏡。

光這一句話還不足以將所有的輿論都導向對觀瀾宗不利的方向,他只怕江如諗接下來還要被殷回之引著說出更多。

其他人的想法恰好與他相反,抱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巴不得再多些信息漏出來。

然而事情讓他們失望了。

殷回之道:“江峰主,煩請設個結界,我也有些與比賽無關的話想問你。”

大秘境有規定,參賽修士不得擅自設結界躲避水鏡監測,所以殷回之才會讓江如諗動手設。

褚如棋第一反應竟是松了口氣,而後神情變得很覆雜。

其餘人也沒想到殷回之竟會放棄這個在公眾面前洗刷冤屈的機會。

一層薄霧似的結界原地升起,將殷回之和江如諗二人籠罩了進去,兩人對話的聲音徹底消失了,只有靜默和幾乎靜止的畫面。

無妄依舊兀自撚著佛珠,只是闔上了眼,以背對著殷回之和江如諗。

沈奕不大通人情世故,原本直瞪瞪杵著,面對著江如諗和殷回之,見無妄轉身,也面無表情地轉過了身。

結界內,殷回之看著江如諗:“我那時的確從未殺過人,但時至今日,我也未找到直接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你是如何確認的?”

江如諗被他那句“那時從未”刺了一下,唇線繃直,又松開:“我給你和回雪的拜師佩劍,劍鞘裏側最深處刻了你們的名字。”

可能是這話太匪夷所思了,殷回之的第一反應居然是笑了一下,然後慢慢反問:“什麽?”

“我用靈力操縱刻刀刻下的,所以沒有留下靈力痕跡……很難被發現。”江如諗緩聲說。

殷回之臉上最後一絲表情也消失了。

如果江如諗說的是真的——

當年在富城山崖邊,江如諗對他的稱呼還是‘孽徒’。

那時江如諗已經出關十多天,下山緝拿他前,居然一次也沒有想過,要去看看那堆“證據”是不是真的屬於他。

……哈。

殷回之眼尾灼起淡淡紅痕,又笑了一聲。

“江如諗,我此刻真想殺了你。”殷回之平靜道,“但是先算了。”

“我只問你一句,”殷回之道,“那把殺了力馳的劍,你知不知道是哪來的?”

江如諗唇線繃直:“不知。”

殷回之點頭:“如此甚好。”

江如諗不知道他在“好”什麽,微微蹙眉。

“江峰主,”殷回之已經徹底收斂好情緒,“時間不多了,我要走了。”

江如諗的聲音再次響起:“我不是個好師父。”

殷回之停步,頭也不回道:“不,你只是對我不是個好師父——但無所謂,我已經有了會對我好的師父。你也別再把自己放在那個位置上,平白惡心我。”

說完,他也沒再管江如諗的反應,直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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