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時間轉逝，已經是明晃晃的初夏。

楚易出門發現院子裏新種的玫瑰還是毫無生息的靜靜立著。那時顧以則萬念俱灰之中拔掉了所有的花株，他卻又親手一一栽下，悉心呵護到今天也不見一朵綻放。他就站在原地看著，眼睛裏疲憊又安靜。夏天的花朵都旖旎盛放，他的玫瑰卻再也不會開了。

他只是做了一個夢，夢見這片玫瑰開了，他想采一朵最好看的送給那個人。可是沒有，他只能走過去，低頭尋找了許久，折了一段花枝。然後回到房子裏將那段花枝虔誠地放在了沙發上那個墨色的盒子上，旁邊還有一只巴掌大的小熊。

楚易回到房間裏對著鏡子換衣服，黑色的西裝襯得他格外消瘦，刺眼的是白了大半的頭發。

他打好領帶，從絨盒裏取出戒指戴上，另一枚屬於顧以則的不知掉在了醫院的什麽地方，至今也沒找到。另一雙一模一樣的戒指他也放在了那個盒子裏，那是當時他買的那一對。

靜園無論什麽時候都是安靜的，楚易捧著那個盒子從車裏下來，神色寂寂，一步一步沿著臺階往上走，在終點看見司恒吳新雅還有賀承風。對視之間，沒有人說話。

晴朗的夜空星芒閃爍。楚易半躺在露臺的沙發上發呆，一旁的酒已經空瓶了，高腳杯倒在地面上。

他有些醉了，失神地望著星空，眼睛卻一直都是濕潤的。他沖著夜空輕聲喊那個人的名字，沒有人回應他，只有溫柔的晚風無聲地漫過眼角發梢。

其實過了今天，一切都如常。花照舊盛開按時雕落，相愛的人依然牽手並肩然後失意走散，只是有的人容顏不會再變，無聲無息地永遠睡在了昨天。

日覆一日，重覆昨天。

楚易再次光著腳鞋都來不及穿好就沖向客廳魚希讀伽，急慌慌地打開門卻沒有那個人。這三年，他總是做這樣的夢，夢見顧以則回來了，有時是漂亮明媚的小少年站在門口不耐煩地按門鈴，“楚易——快開門我好累……”有時是蒼白疲倦的年輕人隔著玻璃看他，一雙眼眸沈寂而灰黯。可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失而覆得的感覺都太美妙了，他在夢中滿心溫熱，淚盈於眶。可是每一次，都是落空的夢。

他好像忘了，當初是自己親手將他小心安放的，對戒，小熊，玫瑰花枝，一齊放到了他長眠的地方。

他第無數次在門口坐下來，頹然地捂住面孔。

——他怎麽會回來呢？楚易想，他走的那樣決絕，意冷心灰，連院子裏的玫瑰都一連三年不肯開了。他不會回來了。

是的。

玫瑰不開了，他也不會回來了。

這一夜，楚易又喝的爛醉，倒在地板上對著空蕩蕩的房子喊顧以則的名字，不會有人回應他。他的痛悔遺憾，行盡此生也不會再有寄托和救贖。

他覺得頭腦昏沈，眼眶發熱，不停地流淚，神思恍惚地親吻無名指上的戒指。

他想到顧以則離開的那一天，陽光明媚。昏迷許久的人緩緩睜開了眼睛，楚易欣喜地心痛，又恐慌他不願見自己，可顧以則靜靜地望向他，輕輕地笑了。

楚易鼻腔一酸，上前去捧著他想要擡起的手，後者只在他的臉頰上輕輕撫摸了一下，便安然闔上了眼睛。他短暫的蘇醒，只是為了永遠的告別。到最後，他也沒忍心一直煎熬著楚易，沒有讓他活在不被原諒的餘生。

楚易想念的心臟抽痛，意識迷蒙之間，仿佛聽見一聲嘆息。

清晨的陽光撒下來，清澈的如同湖水。楚易在地板上醒來，只覺得身邊有什麽熟悉的氣息。他環視周身，未果，站起來向外看，只見陽光下院子裏一片嬌艷昳麗，沈寂了三年的玫瑰都無聲無息地綻放了。

玫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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