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顧以則意識不清，皺著眉呢喃著什麽。楚易跳下床卻找藥，卻茫然地發現，這兩年都是顧以則在照應家裏的一切，他自己根本不知道常用藥在哪裏。

他倒了杯溫水回到床前，扶起顧以則餵給他，又將人放平蓋好被子。

顧以則皺著眉，還在不停地發抖，呼吸紊亂，迷糊間虛虛地握住了楚易給他掖被角的手，“楚易，不要……”他模糊道，長長的眼睫被淚浸的濕潤。

楚易一僵，“不要什麽？”

顧以則輕聲哽咽，“小池……”

楚易目光一暗。

他最終在電視櫃的抽屜裏找到了藥箱，楚易從一堆常用藥裏翻出了退燒藥，強迫性地讓顧以則吞了下去。

楚易坐在床前看著這人的睡顏，許久沒有動作。他和顧以則自兒時就相伴在一起了。

楚家勢盛，盤根錯節。他自幼喪父，跟著母親生活在楚家的大宅裏，明明是長房長孫，卻是整個家族裏的眼中釘，是最孤立無援的孩子。他聽母親的話，韜光養晦，從不與他的堂兄弟們起爭執，照顧弟弟楚錦，早早就收斂了孩童心性。

直到某天，母親從外面帶回了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孩子，白白軟軟的，漂亮的不得了。那就是顧以則。他很小，格外黏著自己，走到哪裏都“哥哥哥哥”地喊，又愛笑，笑起來眉眼彎彎，整個人像一塊甜軟的小年糕讓楚易歡喜。

母親說他是自己收養的孩子，可後來楚易才知道，他的媽媽是自己父親生前的初戀，一生愛而不得的女人，病故在顧以則來楚家的前一年。

楚易的母親是真心疼愛這個孩子，楚易也是真的愛護他。

他陪著自己在波譎雲詭的楚家，一路艱難險阻掌握了家族權勢，也長成了美麗驕傲的少年，十八歲那年他回中國，誤打誤撞拍了一部電影，迅速收攏了大批粉絲，“！山！與！氵！タ！”算是在娛樂圈出道。

楚易有時看著他，心中滿是驕傲，這樣如同玫瑰一樣昳麗的人，是我的。

如果沒有後來的事情，他們應該會一直相伴相守。

吳新雅的電話打進來，楚易這才回了神，為了不吵到顧以則，他握著手機去了樓下。

一通電話結束已經是二十分鐘之後，他再上樓推開房門，只見顧以則整個人蜷縮起來窩在床沿，被子胡亂裹在身上，雙手緊緊按住胃腹，臉色慘白，渾身顫抖，冷汗不知出了幾層，頭發都半濕了。

楚易有些懵。

顧以則沈重地咳嗽，濕漉漉的眼睫無力的垂著，床前的地毯上一攤水漬，兩粒白色的退燒藥似乎只消化了一點就被吐了出來，在深色的地毯上很顯眼。

“怎麽了？”楚易問，其實比起顧以則吐血那天，他此時還是比較鎮定的。

顧以則虛弱地搖搖頭，沒能說出話來。

楚易猜想這是昨晚被自己折騰狠了，於是沈默地倒了杯水送到他嘴邊，顧以則抿了兩口，臉色一白又想吐。

等到平息下來，顧以則像是一尾失水的魚，雪白著臉，虛弱地喘息著。

這一天，楚易沒有再刁難他。

晚一點的時候，顧以則從睡夢中醒來，頭腦昏沈，看見楚易還在旁邊的沙發上坐著。

“清醒一下，和你弟弟說幾句話。”楚易聲線平平，低頭在手機上撥了個號碼。

顧以則混沌的意識瞬間清明。

“小池……”

顧以池的聲音有些沮喪，“哥，新年也不能來見我嗎？”

“……抱歉，我……”

“我知道了，你忙。”

顧以則胸口輕輕地起伏著，“你要聽醫生的話。身體調理好才能做手術。”

顧以池在那邊嗤笑了一聲，“活下來又怎麽樣，以後還不是我一個人孤孤單單。”

顧以則聞言呼吸微微一頓，楚易坐在一旁看他，見他才好看一點的臉色瞬間又白了下去。

“……不會的。”許久，顧以則低聲說。

隨即，電話被顧以池那邊掛斷了。

楚易起身接過手機。

“他什麽時候可以進行手術？”顧以則仰頭看著他，眼眸如水。

楚易微微一怔，他避開顧以則的目光，“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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